第118章 雪天的告别
第一百一十八章 雪天的告别
厉辞安穿着橙色的号服，头发剪得很短，人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他看见江盈星进来，眼睛动了一下，身体往前倾。
江盈星在椅子上坐下，拿起话筒。
厉辞安也拿起来。
“你来了。”
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赵组长说你找我。”江盈星说，“什么事？”
厉辞安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胖了。”
江盈星没说话。
“不是那种胖……”厉辞安低下头，“是气色好了。以前你总是皱着眉，现在眉头松开了。”
“你找我来就是说这个？”
“不是。”厉辞安抬起头，“我就是想见见你。”
江盈星靠在椅背上，隔着玻璃看他。
玻璃很厚，隔音很好，话筒里他的呼吸声很重。
“我听说你怀孕了。”厉辞安说，“是孟修远的。”
“是。”
厉辞安沉默了一会儿。
“男孩女孩？”
“女孩。”
厉辞安点点头，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
“女孩好。”他说，“你小时候就想要个妹妹。”
江盈星没接话。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换气扇嗡嗡的声音。
“我一直在想。”厉辞安开口，声音低下去，“如果我们没结婚，如果我没做那些事，你会不会……”
“不会。”江盈星打断他。
厉辞安抬起头。
“没有那些如果。”江盈星说，“你做过的事，一件件摆在那儿，不是假设能抹掉的。”
厉辞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叫我来，就是想问这个？”江盈星说。
“不是。”厉辞安摇头，“我是想跟你说……对不起。”
他低下头，肩膀塌着，像背了很久的重物终于压垮了。
“我知道这三个字不值钱。”他说，“我做过的事，对不起三个字抵消不了。但我还是想跟你说。”
江盈星看着他。
“还有吗？”
厉辞安沉默了很久。
“那个绑架……拍电影。”他说，“最开始，我只是想气气你。你嫁给我，我以为你是看上厉家的钱，不是真心。后来你对我那么好，我慌了，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他抬起头，眼睛红了。
“絮絮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我习惯了她依赖我，崇拜我。她不像你，你太强了，站在你身边，我总是觉得自己不够好。我不敢承认我喜欢她，又不敢告诉你真相，就这么拖着，拖到事情变成那样。”
江盈星听着，手指搭在话筒上。
“那几年，你跪在地上求他们不要打我，你在雪地里晕过去，你为了给我求药差点死在山上……”厉辞安声音抖起来，“我都看见了。你越是这样，我越恨自己，越不敢承认我做错了。我只能告诉自己，你是演的，你不可能真的爱我。”
他低下头。
“后来你走了，我才知道，演的那个人是我。”
江盈星看着他。
这个人，曾经是她名义上的丈夫，是她在婚礼上说过“我愿意”的人。现在隔着玻璃，像个陌生人。
“厉辞安。”她说。
他抬起头。
“你欠我的，法院会判。”江盈星说，“你欠你自己那些年，谁也帮不了你。”
她把话筒放回去，站起来。
厉辞安突然也站起来，手掌拍在玻璃上。
“盈星！”
江盈星停住脚步，没回头。
“我真的错了。”厉辞安的声音从话筒里漏出来，她没拿起来，但能听见，“你信我一次，最后一次……”
江盈星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赵组长等在门口。
“走吧。”她说。
往外走的时候，她没回头。
外面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头发上，凉丝丝的。
孟修远站在车边，看见她出来，快步走过来。
“没事吧？”
“没事。”江盈星说，“回家吧。”
车开回老宅。一路上她都没说话，孟修远也没问。
到家，下车。老爷子正在客厅看装修图纸，看见她回来，抬头问。
“见着了？”
“嗯。”
“说完了？”
“说完了。”
老爷子点点头，没再多问。
江盈星上楼，换了身家居服，在床上躺下。
年年踢了她一脚。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
“年年。”她轻声说，“妈妈今天见了个以前认识的人。”
年年又踢了一下。
“以后不会再见了。”江盈星说。
年年安静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一片一片，落在玻璃上，很快又化了。
晚饭的时候，孟修远端了碗面上来。
“张妈说你没下去吃饭。”
“不饿。”
“不饿也得吃。”孟修远把面放在床头柜上，“多少吃点。”
江盈星坐起来，接过碗。是清汤面，卧了个荷包蛋，几片青菜。她吃了几口，胃里舒服了点。
“不好吃？”孟修远问。
“好吃。”江盈星又吃了两口，“就是没胃口。”
孟修远接过碗，又给她倒了杯热水。
“今天他说什么了？”
江盈星握着杯子，暖意从手心传上来。
“道歉。”她说，“说对不起。”
“你信吗？”
“不重要了。”江盈星喝了口水，“他判多少年，跟道不道歉没关系。”
孟修远没再问。
晚上躺下，江盈星睡不着。翻来覆去，年年也睡不着，在肚子里动来动去。
孟修远把灯打开。
“她闹你？”
“嗯。”
孟修远把手放她肚子上。
“年年，别踢妈妈了。”他对着肚子说，“让妈妈睡会儿。”
年年安静了两秒，又踢了一下。
孟修远笑了。
“这么不听话，像谁。”
“像你。”江盈星说。
“我小时候不这样。”
“你怎么知道？”
“我妈说的。”孟修远顿了顿，“她说我从小就懂事，不哭不闹。”
江盈星侧过身，看着他。
“你妈是怕你担心她。”
孟修远没说话。
“小孩子不懂事才正常。”江盈星说，“太懂事的孩子，都是没办法。”
孟修远看着她，过了很久，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那年年就做个不懂事的小孩。”他说，“想哭就哭，想闹就闹。有我在。”
江盈星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扑通，扑通。
年年踢了一脚。
正好踢在孟修远手心的位置。
他笑了。
第119章阳光落在雪地上
“好，爸爸知道了，你也要发言。”
江盈星也笑了。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从云后面探出来，照得一地银白。
很安静。
很暖和。
第二天早上，江盈星接到赵组长的电话。
“江小姐，厉辞安今天转到监狱了。”他说，“走之前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谢谢你今天愿意见他。”
江盈星没说话。
“另外，他给宋知絮留了封信。”赵组长说，“托人送进去了。具体内容不清楚，但宋知絮看完之后哭了很久。”
江盈星嗯了一声。
“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赵组长说，“你保重身体。”
“谢谢。”
挂了电话，江盈星站在窗边。
天晴了，阳光照在雪地上，晃眼。
年年动了一下。
江盈星低头，手放在肚子上。
“年年。”她说，“外面出太阳了。”
年年又动了一下。
江盈星笑了笑，转身下楼。
楼下，张妈正在准备早餐。老爷子在看报纸。孟修远坐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在开视频会议。
一切都很好。
大雪过后连着晴了三天。
江盈星的肚子又大了一圈，穿什么衣服都遮不住了。张妈给她织了件毛线裙，烟灰色，领口收得刚好，穿上不勒肚子。
“好看。”孟修远早上出门前看了一眼。
“张妈手真巧。”江盈星站在镜子前，左右转了转。
“我说你好看。”孟修远系好领带，走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走了。”
“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
孟修远走了。江盈星下楼，老爷子已经在餐厅了，面前摆着包子豆浆。
“今天产检？”老爷子问。
“下午。”
“让陈锋开车送，别自己开。”
“知道。”
江盈星坐下，张妈端了碗小米粥过来。她喝了几口，胃里有点堵，把碗推到一边。
“没胃口？”老爷子看她。
“早上都这样，中午就好了。”
老爷子点点头，没再劝。
吃完饭，江盈星上楼处理邮件。德国那边发来新的进度报告，厂房主体已经封顶了，比预期快两周。她看完，转发给王副总，附了句话。
【跟进付款进度，别拖。】
王副总很快回复：【收到。】
又看了几份文件，眼睛有点累。她靠在椅背上，手搭在肚子上。
年年睡醒了，在里面伸懒腰。
“睡得好吗？”江盈星轻声问。
年年踢了一脚。
“饿了？妈妈还没吃午饭呢。”
年年又踢了一脚。
江盈星笑了，站起来下楼。张妈正在厨房忙活，油烟机嗡嗡响。
“张妈，中午吃什么？”
“炖了排骨汤，再炒个青菜。”张妈回头看她，“饿了？”
“有点。”
“先喝碗汤垫垫。”
张妈盛了碗排骨汤，撇了油，江盈星坐在厨房的小桌边慢慢喝。汤很鲜，排骨炖得软烂，她喝了小半碗，胃里舒服了。
下午两点，陈锋开车送她去医院。产检是老项目了，量体重、测血压、听胎心。年年心跳有力，医生听的时候她动了一下。
“调皮。”医生笑着说。
“是挺皮的。”江盈星从床上坐起来。
“体重控制得不错，继续这样。”医生在病历本上写字，“下次产检是三周后，春节前再做一次B超，看看胎位正不正。”
“好。”
从医院出来，江盈星没直接回家，让陈锋开去江氏大厦。
王副总正在开会，听说她来了，赶紧从会议室出来。
“江小姐，有事？”
“没事，路过看看。”江盈星走进办公室，“德国那边进度不错，辛苦了。”
“应该的。”王副总跟在她身后，“对了，新能源项目有几家供应商想合作，名单我发您邮箱了。”
“我回去看。”
江盈星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翻了翻桌上的文件，都是常规事务。公司运转平稳，没什么需要她操心的。
她站起来。
“我走了，有事打电话。”
“您慢走。”
下楼，上车。陈锋问：“江小姐，回老宅？”
“去江家老宅。”
车往城东开。江建业昨天给她打电话，说买了些婴儿用品，让她有空去拿。江盈星说让人去取，他不让，非要她亲自去。
“你来看看爸，爸高兴。”他在电话里说。
车到江家老宅，江建业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她下车，赶紧迎上来。
“慢点慢点，别走那么快。”
“爸，我没事。”
“没事也得慢点。”江建业扶着她往里走，“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客厅里堆着好几个大袋子，江建业一个个打开给她看。婴儿衣服、小被子、浴巾、玩具，还有一整套婴儿洗护用品。
“怎么买这么多？”江盈星看着那堆东西。
“不多，都是必须的。”江建业拿出一件小棉袄，鹅黄色，毛茸茸的，“这个好，等孩子出生正好开春，能穿。”
江盈星接过棉袄，摸了摸，很软。
“爸，您别老花钱。”
“钱挣来不就是花的。”江建业坐下来，看着她，“给孩子花，高兴。”
江盈星在他旁边坐下。
“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江建业拍拍胸口，“血压也稳定了，医生都说我恢复得好。”
“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每天都吃。”
父女俩说了会儿话，保姆端了水果来。江盈星吃了块苹果，年年踢了她一下。
“她动了？”江建业盯着她肚子。
“嗯，最近动得勤。”
“能摸吗？”
江盈星抓着他的手放在肚子上。等了几秒，年年给了一脚，正好踢在江建业手心。
江建业愣住了，眼眶突然红了。
“这小东西……”他声音有点抖，“真有劲儿。”
江盈星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心里酸酸的。
“爸。”
“嗯？”
“以后孩子叫您什么？”
江建业想了想。
“姥爷。”他说，“叫姥爷就行。”
“好。”
从江家老宅出来，天已经暗了。车开回孟家，院子里亮着灯。
孟修远站在门口等她。
“回来了？”
“嗯。”江盈星下车，“爸又给孩子买了好多东西。”
孟修远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吃饭吧，张妈炖了鱼。”
(https://www.shubada.com/124653/11111241.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