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年年都不太平
第八十八章 年年都不太平
林晚快走两步，声音清脆地喊道。
老王停下脚步，一脸狐疑地转过身。
“你是谁？”
老王警惕地眯起眼睛。
“以前没见过你，不是学校的老师吧？”
林晚脸上立刻堆起几分讨好的笑。
“师傅您好，我是学生家长。”
“听说咱们静知书院管教孩子特别有一套，今天是特意过来看看学校怎么样的。”
老王并没有因为她这番话放松警惕，反而疑惑道：“校长不就在那边站着吗，放着大领导不去问，跑来问我一个搞后勤的？”
林晚似乎怔了一下，故作尴尬地抬起手，摸了摸鼻子。
“实不相瞒，我刚才问过教导主任了。”
她压低了声音：“但您也知道，他们这些做领导的，都是口吐莲花，全是夸学校好的，那些实在话，是一句都掏不出来。”
老王听了这话，哼笑了一声，没接茬。
林晚见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我也不是那种没事找事的家长。”
“可刚才出了那么大的事，那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啊，我这心里头怎么能不犯嘀咕？”
她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胸口，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但我家那个混小子，实在是没法管了，打也不听骂也不听，我是真想把他送进来正正性子。”
林晚往前凑了半步，离老王更近了些。
“我看您这通身的气派，又跟校长很熟，应该是书院的老员工了吧，肯定知道很多。”
“您能不能具体跟我说说？”
林晚语气很真挚。
老王那警惕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淡了几分。
被人戴高帽，是个俗人都受用。
但他还是摆了摆手：“我不晓得。我就是个管后勤打杂的，什么都知道还得了？”
“你想听实话，找别人问去，别挡着我干活。”
说完，老王拎着桶，迈步就要走。
这老油条，嘴比死鸭子还硬。
林晚顾不得许多，一步跨过去，直接拦在了老王身前。
“师傅，您别急着走啊！”
她把手伸进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这小布包是用手帕里三层外三层包着的。
打开之后，里面露出了一卷皱巴巴的票子。
有一块的，也有几毛的，甚至还有几分钱的钢镚。
这是她从牙缝里省下来的钱。
是她之前在乡下没日没夜地编草席，偷偷去黑市卖鸡蛋攒下的。
原本，她是打算攒够了钱，过年给王桂花扯几尺花布，做身新衣裳的。
这么多年了，妈就没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
家里的布票和钱，全都被拿去贴补了父亲林有才，还有弟弟林天赐，每隔三年，也会给林月做一身新衣裳。
王桂花那一身补丁摞补丁的旧袄子，早就没棉絮了，硬得像铁板。
不过重生之后，林晚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也没穿过新衣服。
因为营养不良，她比妹妹林月还要瘦，所以都是林月穿了三年不要的衣服给她穿，那就算她的新衣服了。
所以这笔钱，她没告诉王桂花，也一直没动。
林晚看着手里的钱，一咬牙，抽了几张大额的，全都塞进了老王的手里。
“师傅，这就当我请您喝茶了。”
“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听两句实在话，求您行个方便。”
这几张票子不多。
但在乡下也能做件衣裳了。
至于搁在这镇上，算不得什么发财钱，但买点烟打几瓶酒也是够了。
对于老王这种只是干杂活、搞后勤的人，算是一笔不错的外快。
老王眼珠子骨碌一转，跟做贼似的左右扫了两眼。
见操场上没人注意这头，手底下动作飞快。
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往兜里一揣，那几张零钱就没影了。
他隔着裤兜按了按，脸上那一丝警惕彻底散了，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咳咳。”
老王清了清嗓子。
“大妹子，我是瞧着你也不容易，既然你诚心问，我就跟你透个底。”
林晚连忙点头，眼里露出一丝感激。
“诶，是，您说，我听着呢。”
老王压低了声音，身子又往前探了探，身上那股劣质烟草味直冲林晚的鼻子。
“其实啊，这书院里头的具体门道，我也是个外人，不太了解。”
“不过呢，我自打来到这个书院干活，满打满算也有五个年头了。”
他说着，伸出一个巴掌，在林晚眼前晃了晃。
“这五年里，那是年年都不太平，每年都有那么几个闹自杀的学生。”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瞬间渗出了冷汗。
老王咂摸了一下嘴，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同情，倒像是在讲别人的闲话。
“当然了，有些没死成，被发现了，那还得挨顿好打。”
“有些嘛，就像今天那个丫头片子一样。”
老王朝着刚才来的方向努了努嘴。
“性子烈，对自己个儿也狠。”
“眼一闭，腿一蹬，人一下就没了。”
林晚死死咬着牙关，才没让自己发出声来。
老王似乎是说开了话匣子。
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根卷得皱巴的烟卷。
“要说啊，我在这干了五年，也算是收拾了不少烂摊子了，抬出去的尸体，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这些孩子啊，也是想不开，何苦呢？”
“非得把命搭在这儿，最后也就是卷草席的事。”
林晚听的浑身发冷。
她终于明白了。
难怪刚才孙琪琪跳下来的时候，那些站在操场上的学生，一个个脸上没有什么悲痛。
难怪这老王提着水桶拖把过来的时候，动作如此熟练。
原来这种惨剧，在这里根本不是第一次发生。
甚至已经变成了这所静知书院里，司空见惯的常态。
这里埋葬的，不止是孙琪琪这一条人命，还有那么多的孩子。
那些所谓的“感化”，是用鲜血和白骨堆出来的。
林晚强压下心底那股寒意。
“那死去那些孩子的家长呢？孩子没了，他们就不来找麻烦？”
老王摇了摇头：“咋没找？闹得凶着呢。”
“但结果，都是不了了之了。”
林晚眉头紧锁，追问了一句：“为什么？这是一条条人命，怎么就能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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