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身正不怕影子斜
第八十七章 身正不怕影子斜
这校长答应得太痛快了。
可就因为如此，心里那股不安，反倒像野草一样疯长。
这种把孩子当畜生训的地方，掌舵的怎么可能是尊真佛？
校长没理会两人的交互。
他转身走到了张灵面前，看着还处在盛怒当中的张灵，抬手在她头上轻轻抚摸了两下。
“这位同学，吓坏了吧？”
“我知道，你为了同学的死难过，是个重情义的好孩子。”
说着，他叹了口气：“这样吧，学校特批你几天假，你回宿舍好好休息。”
校长温柔的说：“等你养好了精神，我让老师专门给你补课，绝不让你落下进度，好不好？”
话音未落。
啪！
一声脆响。
张灵挥开了头顶那只手。
“不用你假惺惺！”
她脸色难看，双目通红盯着校长：“别以为你是校长，我就信你的鬼话！”
“什么补课？是在感化室里用电棍补吗？”
校长微微蹙眉。
张灵却不再看他。
她猛地扭头，看向其他学生。
“你们还要装聋作哑到什么时候？”
张灵嘶吼着：“我们现在就应该反抗！否则，我们就是下一个孙琪琪！”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
那些原本麻木的学生，互相对视着。
那是一双双惊恐却又带着一丝希冀的眼睛。
有人脚尖动了动，似乎想要往前迈一步。
这书院的墙太高，压得人喘不过气，若是真能反抗……
校长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慌乱。
他面不改色地把那只被挥开的手背到身后，接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张灵同学，我知道你受了很大打击。”
他语气沉痛，仿佛真的在包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孙琪琪走了，我也心痛，所以你现在情绪失控，胡言乱语，老师都能理解。”
下一刻，他话锋一转。
“但是，你不能因为自己不清醒，就怂恿其他同学去做错事啊。”
张灵身子一颤，刚要反驳。
校长已经转过头，看向了那些犹豫动摇的学生。
“你们几个，我记得最近学习进不了不少，很快就要安排家长接回去了吧？”
那几个想要迈步的学生，身形猛地僵住。
校长带着笑意：“眼看就要回家团圆了，要是现在因为这事，跟着瞎起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让你们家长觉得，你们还没学好，把你们继续留在这里，让老师们再辛苦辛苦，多教个一年半载的……”
校长的声音温和极了。
“咱们老师是大公无私，哪怕辛苦点，也不介意多带你们一段日子。”
“不过……”
他目光扫过全场。
“大家都应该想家了吧？”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刚刚燃起的那点火星，瞬间灭了个干净。
几个胆小的女生，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想家。
怎么不想。
在这个地狱里再待一年半载？
那还不如死了痛快。
刚才那一丝犹豫，在“回家”的诱惑和“留校”的恐惧面前，不堪一击。
所有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
一个个迅速低下头，死死盯着脚尖，再也不敢吭声。
甚至没有人敢再看张灵一眼。
“行了，都别在这吹冷风了。”
李老师见缝插针道：“都跟着老师回宿舍楼吧！”
人群开始涌动。
像是一群听话的羊，顺从地被牧羊犬驱赶着，低着头往回走。
偌大的操场，很快就空了。
只剩下张灵，校长，以及林晚和沈长庚。
还有，地上已经再也不会说话的张琪琪。
张灵绝望地站在原地。
垂在身侧的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她张了张嘴，看着那些背影越来越远。
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林晚看着眼前这一幕，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闷得发痛。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还在颤抖的张灵身边，蹲下身子。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张灵冰凉的肩膀上。
“别着急，公安已经在路上了，一会儿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张灵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死寂的眸子里，映出了林晚坚定的脸。
就像是溺水的人，在即将没顶的那一刻，突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的浮木。
她死死咬着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戴着套袖的中年男人走来。
正是负责学校后勤的老王。
他手里提着一个满是水的铁桶，里面放着一把拖把，看都没看旁边的人一眼，径直走向了孙琪琪的尸体。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对死者的恐惧，也没有半分怜悯。
那眼神平淡得，仿佛眼前躺着的不是一个十二岁的女童尸体，而是一袋需要清理的垃圾。
他熟练地放下水桶，伸手就要去拽孙琪琪已经僵硬的胳膊。
“不许碰她！”
张灵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疯了一样扑过去，死死护在孙琪琪身上。
“谁也不许碰她！”
老王的手僵在半空，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校长。
“校长，这还清不清理了？这血都要凝在地上了，回头不好擦。”
语气稀松平常，令人遍体生寒。
校长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与宽容。
“哎，老王，你也是个急脾气。”
校长背着手，慢悠悠地踱了两步。
“这是这位同学的好朋友，小孩子重感情，舍不得朋友，也是人之常情。”
他说着，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地上的尸体。
“既然她不让清理，那就等会儿吧。”
“毕竟还要等公安同志来现场勘查呢。”
“咱们书院身正不怕影子斜，现场留着，正好让公安看看咱们有没有做亏心事。”
老王愣了一下。
但他也没多问，撇了撇嘴，提起水桶就要走。
“真是闲得慌。”
老王嘟囔了一句，转身朝后勤处的方向晃去。
林晚看着老王的背影，眸光微微一闪。
她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冲着一直站在不远处沈长庚使了个眼色。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沈长庚几不可查地颔首，身形微动，挡住了校长看向这边的视线。
林晚借着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随即，她转身跟上了老王。
两人一前一后，没走多远就离开了校长的视线范围。
“这位师傅，请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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