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从来不是君子
第一百三十二章 从来不是君子
曲清秋开口打破安静，“沈学士在翰林院待了几年了？”
“回太后，臣入翰林院三年了。”
她点了点头，“三年内科修了什么书？”
沈墨道：“臣有幸参与修撰了几本。”
“可曾遇到过什么难处？”
“修书难免遇到资料不全、记载矛盾的地方。但翰林院藏书丰富，同僚们也都尽心尽力，倒是没什么大难处。”
二人一问一答，看上去没什么异常。
曲清秋话锋陡然一转，状似随意地一问，“沈学士可曾听过白云观的事？”
他眼神微微一闪，只是一瞬间，很快恢复如常，“听说了。白云观与私钱案有关，已经被查封。青叶等一干人等被抓，待秋后处决。”
这些事都已经在坊间传遍了，更别提在宫里行事的人。要是不知道，才是真的奇怪。
“沈学士怎么看？”
他沉吟片刻，“臣以为，白云观之事，是白莲教祸乱朝纲铁证。太后英明果断，及时查办，实乃社稷之幸。”
曲清秋微微一笑，他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撇清自己，也不刻意逢迎，中规中矩，让人挑不出问题。
她也不再试探，“沈学士可认识青叶？”
他面不改色，似是早就已经猜到她会这么问，自然地回答道，“臣曾去白云观上过几次香，与他也见过几面。不过是说过几句话，认识倒也谈不上。”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哀家怎么听说，青叶被抓之前，沈学士去见过他？”
只是一瞬间，曲清秋看到沈墨的脸色变了，他瞳孔微微一缩，呼吸停滞半拍。
他沉默片刻，“臣的确去了白云观，只不过失去上香，不是见青叶。臣不知道他何时被主抓，也不知他与臣见面有何关联。”
曲清秋静默注视着他。
殿内一时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
沈墨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不清楚曲清秋告诉她的目的，大脑飞速运转，但是坐姿依旧端正，目光依旧平视。
双方紧绷了许久，曲清秋突然笑了，“沈学士不必紧张。哀家也只是随口问问，翰林院修书辛苦，沈学士若是累了，刻意歇几日。”
总算是结束，沈墨站起来躬身说道：“多谢太后关心，臣做的都是一些分内之事，不算累。”
“那就好，你下去休息吧。”
沈墨行礼告退，脚步平稳，与来时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走后，曲清秋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
“派人盯紧他。”曲清秋吩咐身边的人。
离开永寿宫，沈墨跟在太监身后走出宫门，直到上了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他紧绷的身子才松懈下来。
太后召见他，甚至提起青叶和白云观是何意味？是她发现了什么，还是单纯在试探他？
他一时也猜不准。
联想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沈墨知道绝对不能小瞧了她。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除了白莲教给他的任务，他的主上还交代给他更重要的事。
回到府中，他径直进了书房，关上门。坐在书案前，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光线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铺开纸，提笔写下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个字，“已暴露，速撤。”
写完之后，他把信折好，塞进了一个小竹筒中，随后叫来了贴身小厮，让他把竹筒送到清音阁，交给那个乞丐。
小厮接过竹筒揣进怀里，出了门。结果，刚走出巷口，就被两个黑衣人拦住。
他转身就要跑，奈何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没多久就被摁在地上。
紧接着，小厮被塞进一辆马车里，马车骨碌碌地往前跑，消失在暮色中。
不久之后，沈墨被抓了。
被抓的时候，他正坐在书房，没有任何的反抗，早在小厮一夜未归时，他就已经猜到了结局。
但是他没有跑，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也不会跑。
何敬带人冲进来，他站在书案前，望着窗外。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任何的惊慌，嘴角带着一抹苦笑。
“沈学士，何必呢？”张衍就站在何敬的身后，看到他的身影，说内心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
张衍与他也是有交集，最看好的便是他，结果他却是细作。
沈墨没有说话，只是对他笑了笑，随后任他们把自己绑起来。
“你放心，太后吩咐了，只要你老实交代，不会为难你的。”何敬来到他的身边，低声说道。
闻言，沈墨苦笑一声，“交代什么？我不过一个传话的，什么都不知道。”
何敬脸色瞬间冷下，“知不知道，等审了再说。”
被押走的时候，沈墨扭头看了一眼书房。书案上还摊着没写完的文章，窗台摆着他养的那盆兰花。日光照进来，一切都那么的平静。
收回目光，跟在何敬的身后离开。
沈墨被关在刑部大牢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透过狭窄的窗子透进来，在昏暗的牢房中，落下一小片昏黄的光。牢房又暗又潮，一股霉味，墙角铺着一堆干草，就算是床。
他就坐在干草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李檀与何敬站在牢房外，目不转睛盯着他。
死到临头，他还能如此淡定，着实让人佩服。
“沈学士，你知道我要问什么。”李檀突然开口，打破了牢房的安静。
沈墨冷哼一声，缓缓睁开眼，“李大人，你应该也知道，我是不会说的。”
他预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他全然不在乎。
何敬叹了口气，口苦婆心地劝道：“沈学士，你在翰林院待了整整三年，我也见过你几次。你给我的印象，就是一个读书人，是个君子。我不明白，你为何要替他们卖命？”
他愣了下，随后笑了起来，声音中带着凄凉，“你们根本不懂，况且我也从来不是君子。”
说完这番话，沈墨不再开口。
李檀与何敬审了整整一夜，他就只是闭眼坐在那里，犹如一尊佛像，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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