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在钢丝上行走
第七十六章 在钢丝上行走
这天。
沈清歌没有去工地，她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她留在霍临深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环球金融中心的全部公开资料。
这座规划高度三百六十八米的超高层建筑，是霍氏进军顶级商业地产的旗舰项目，也是曙光计划技术成果首个大规模应用场景。
包括全楼宇智能物联系统，自主优化的能源管理网络，基于结构健康监测的维护平台。
如果项目成功，霍氏将在智慧建筑领域建立难以撼动的技术壁垒。
如果项目出事，损失将不只是几十亿投资。
她一份份翻阅文件。从立项批复到施工许可证，从地勘报告到结构设计图纸，从消防专项方案到应急预案汇编。
专业术语密集，内容很多，她需要反复阅读才能理解。
但她必须理解，必须查出来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因为那些模糊的预警画面里，没有告诉她事故会发生在哪个环节，哪一天，哪一刻。
她只能靠自己把可能的漏洞一个个找出来。
中午。
霍临深推门进来，看到她还在伏案工作，办公桌旁的外卖盒没动几口。
“休息一会儿。”他把咖啡放在她手边。
沈清歌抬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有发现吗？”
“消防管线。”
霍临深在她对面坐下，把最新得到的消息告诉沈清歌。
“B2层至L5层的喷淋主干管，有三处法兰连接松动，其中一处的密封垫圈有疑似人为切割痕迹。”
沈清歌手指一紧，果然！
“监控呢？”
“那三处位置刚好都是盲区。”霍临深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不是巧合。”
当然不是巧合。
这四个字像冰水灌入沈清歌心里。
她早有猜测，但当猜测被证实，寒意依然从脊背蹿起。
“还有别的吗？”
“钢结构焊接点。”
霍临深翻开手机里的检测报告照片，“核心筒与外框柱连接节点，有六处超声波探伤显示内部微裂纹。按规范，这种程度达不到立即失效标准，但如果建筑投入使用，长期荷载作用下……”
“会扩展。”沈清歌随即接上了霍临深的话。
“对。”
霍临深放下手机，“施工日志显示，这六处节点的焊接作业时间是今年三月底，班组是临时从外地调来的。”
沈清歌沉默片刻，问：“谁调的？”
“还在查。”
男人的声音低沉，没有多大情绪波动，“项目总包说只是常规劳务调配，但那个班组的工头在四月初收到过一笔五万块的私人转账，转账人用的是假身份。”
五万块。一条焊缝的代价。
沈清歌闭上眼睛，脑中再次浮现梦中那片火光。
“对方不只想让项目延期。”她缓缓说，说出了一个事实，“他们想让项目死人，死很多人。”
只有这样，霍氏才会背上无法洗清的污名，才会在舆论场被彻底钉死在黑心开发商的耻辱柱上。
后续的政府关系，银行贷款，合作伙伴都会连锁崩塌。
这不是商业竞争。
这简直就是谋杀。
霍临深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冬日的阳光照在他侧脸上，轮廓冷硬如雕塑。
良久，他开口：“昨晚你的梦，有没有看到更具体的时间？”
沈清歌摇头：“没有日期，没有确切地点。但我感觉……不是现在。工程还在主体施工阶段，梦里那座楼已经封顶了。”
霍临深微微颔首：“还有时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她。
“我会让李铭用最高级别排查，从上到下，从人到物，从资金流到人际关系。”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像淬过火，“同时，工期不能停。”
沈清歌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因为发现隐患就全面停工，正中对手下怀。
项目延期造成的违约金、银行利息、政府信任折损，不比安全事故小。
他必须在钢丝上行走。
一边是时间，一边是人命。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看着窗外。
冬日的CBD，天际线锋利如刀。
无数人在这里追逐梦想，也有无数人在阴影里编织陷阱。
“临深。”她轻声说，“我会帮你。”
霍临深侧过脸，看着她。
“你不是一个人在钢丝上。”她说。
阳光照在她脸上，映出眼底安静而坚定的光。
霍临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没有亲吻，没有言语。
只是一个很紧、很长的拥抱。
窗外的冬日依旧寒冷。
但沈清歌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冰面下悄悄融化。
三天后，环球金融中心项目完成了第一轮隐患整改。
六处焊接节点全部返工，消防管线全面更换，十二个新增监控探头填补了所有盲区。
工头接受问询时承认，那笔五万块的转账是一个朋友介绍的关系户给的，说是想安排几个人进场干活。
他没问那个关系户是谁，也没问为什么要给他本人转账而不是劳务公司对公账户。
至于安排进场的人在哪里，干了多久，现在何处，他一问三不知。
李铭查遍了三个月内进出项目的人员名单，没有发现任何与境外势力有直接关联的可疑身份。
线索断了。
但沈清歌知道，线索不是断了，是沉到了更深的水底。
那些人还在。
他们只是蛰伏，等待下一次机会。
隐患整改完毕那晚，霍临深罕见地准时下班。
沈清歌被他带到东三环一家私房菜馆。
今天既不是节日也不是什么纪念的日子，进门才知道，他只是想和她安静吃顿饭。
菜馆开在老居民楼的一层，没有招牌，每天只接三桌预订。
老板娘是苏州人，一手松鼠鳜鱼做得极地道，上菜时笑眯眯地打量沈清歌，对霍临深说：“小霍，这姑娘面善。”
霍临深没否认，只微微扬唇。
沈清歌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耳根微热。
这一顿饭算是在没有任何打扰下完成了。
饭后回到车上。
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从扶手箱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绒面盒子递给她。
“打开看看。”
沈清歌怔住，并没有马上伸手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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