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输掉一场战役
第七十三章 输掉一场战役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
气氛明显比刚才要凝重。
两个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似乎在用眼神交换彼此的意见。
沈清歌想了想还是接着刚才的话往下说。
“陈敬渊对我表现出的兴趣，对霍氏技术伦理的称赞，甚至那张照片……”
她的语速渐渐加快，“如果都是铺垫，为了让你放松警惕，让我陷入情绪纠缠，从而让我们忽略真正的目标呢？”
她想起陈敬渊在峰会上反复提及智云计划的文化保护模块，想起他对霍氏算法架构的旁敲侧击。
想起他邀请她去深蓝前沿做分享时的热切眼神。
现在回想起来，那不是欣赏，那是评估。
他在评估她的专业深度，也在评估她能否成为突破口。
“我会验证这个猜测。”
霍临深没有否定她，而是取过平板电脑，迅速调出一份文档。
“智云的核心算法框架确实是我们此行最需要保护的资产。如果你猜对了……”
他抬眼看她，眸色越发深沉。
“那接下来的谈判，就要换一种玩法了。”
施耐德在第三轮谈判前，就提出因身体不适而缺席。
德国GTI公司换了一位新谈判代表，态度明显软化。
之前被反复拉扯的技术授权年限，专利使用费率等关键条款，在一天之内迅速达成共识。
签约仪式在会议中心的宴会厅举行。
香槟塔折射着璀璨灯光，霍临深与GTI的CEO握手时，镁光灯闪烁成一片。
沈清歌站在人群边缘，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
“意外吗？”
突然，一个声音在她耳侧响起。
她转头看过去，陈敬渊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
同样端着酒杯，目光望着台上握手的画面。
“谈判比预想顺利。”沈清歌淡淡道，并未多言。
“顺利是褒义词。”
陈敬渊微笑，“换个角度看，也可能是对手主动收缩战线保全实力。”
沈清歌侧过脸，迎上他的视线：“陈先生对商业博弈的解读角度，总是很独特。”
“只是经验之谈。”陈敬渊举杯，浅啜一口。
这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肯定，“有时候……输掉一场战役，是为了赢得整场战争。”
他放下酒杯，对她点点头，转身离去。
沈清歌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汇入人群，再也看不见。
陈敬渊看来什么都知道，这次的事跟他有很大的关系。
签约次日。
霍临深与沈清歌没有出席任何公开活动。
而是在郊外，一座由霍氏暗线控制的私人庄园里。
一场内部清算正在无声进行。
庄园主楼的会议室中，李铭将厚达两百页的调查材料一字排开。
被控制怀疑的对象共五人。
霍临轩留在国内的财务助理，霍氏欧洲分部的信息主管，GTI公司技术总监施耐德，一个在这里开中餐馆的华人老板，以及霍美兰的私人司机。
是的，霍美兰。
当李铭将这个人的名字列在报告末尾时，沈清歌微微一怔。
“证据指向什么程度？”
霍临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过去六个月，这位司机以回乡探亲名义往返中欧四次，每次都在这里逗留超过一周。”
李铭调出出入境记录，“他名下一张境外信用卡，接收过三笔来自境外的转账，总金额折合一百二十万。汇款方和文化基金会有间接关联。”
“霍美兰知情吗？”
“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她知情。”
李铭顿了顿，“但司机使用的是她名下商务车的出入境通行证，每次出境报备理由是陪同霍女士出行欧洲公务。而霍女士这六个月的欧洲行程记录里，根本没有这四次的对应行程。”
会议室里安静得，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清晰听到。
霍临深没有说话。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报告某处，手指轻轻叩击桌面，节奏缓慢。
沈清歌看着他，忽然有些难过。
霍美兰是老爷子的女儿，是霍临深的姑姑。
哪怕她从前说话夹枪带棒，处处试探，哪怕她暗中培养霍临轩与霍临深打擂台。
可血缘终究是血缘。
而现在，这份血缘被对手当成了突破口。
“司机先控制起来，继续深挖他背后是谁在接触。”
霍临深终于开口，“我姑姑那边，暂时不动，先把网收紧。”
李铭领命后就离开了。
现在，会议室只剩霍临深和沈清歌两人。
霍临深依然坐在原位，维持着刚才的姿态，只是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沈清歌起身，走到他身后，轻轻按住他僵硬的肩膀。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了一些。
窗外是欧洲深秋典型的阴天。
灰色云层压得很低，庄园草坪上有几只不知名的鸟在啄食。
霍临深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在回忆着过去。
“小时候，父母去世后，爷爷忙公司的事，姑姑照顾过我一段时间。那时候她还没结婚，周末会带我去马场骑马，教我怎么和陌生大人说话。”
沈清歌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
“她教了我很多，但后来……”
他停顿了一下，“后来她开始频繁提起霍临轩，说他聪明懂事应该得到更多关注。再后来，我接掌公司，她在董事会上投的第一次反对票，就是针对我的任命提案。”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我知道她不是坏人，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因为性别被排除在继承人序列之外，不甘心儿子要在我手下讨生活。”
“这些不甘心，被人利用了。”
沈清歌轻声说，她能懂霍临深此刻的心情。
“是。”霍临深闭了闭眼，终究是难过。
“而利用她的人，未必给她留退路。”
他不再说话。
沈清歌也没有再安慰。
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手放在他肩上，陪他一起看窗外那几只不知疲倦的鸟。
不知道过了多久。
霍临深重新握住她的手，然后站起身。
“走吧。”他说，语气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这是一个决策者该有的态度，“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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