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代价

叶寻的声音并不大，

我可以带你们走，并且让你们成为星际级适应生命体

但在老石和那八名遗民听来，却如同惊雷，又像是划破永恒寒夜的第一缕曙光。

老石猛地抬起头，浑浊的泪水还挂在皱褶深刻的脸上，

但那双原本充满绝望和卑微的眼睛，此刻被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希冀点亮。

他张大了嘴，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时说不出完整的音节。

他身后的族人们更是瞬间骚动起来。

他们虽然听不懂叶寻的话，但都紧盯着老石的反应。

当看到老石那副仿佛被巨大幸福击中的呆滞模样时，他们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

眼睛瞪得老大，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破烂的衣角。

“他……他说……”老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嘶哑得厉害，

他转向自己的族人，用那古老的火星语急促地、语无伦次地说道：

“这位……这位来自蓝星的大人！

他说……他可以带我们走！

离开这个冰棺材！

而且……而且……”

他激动得几乎要晕厥过去，用力喘了几口气，

才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句在他们族群传说中如同神话般的话语：

“他说可以帮我们……帮我们点燃‘星火’！

让我们成为‘火种’！

成为像先祖里那些强大存在一样的……星际级适应生命体！”

“轰——！”

如同往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八个遗民瞬间炸开了锅！

“什……什么？！”

“点燃星火？！

传说中的……火种？！”  “

天啊！

我不是在做梦吧？

祖先啊！”  “

走？

真的能走？

离开这里？”

惊呼、尖叫、喜极而泣、相互掐着胳膊确认不是幻觉……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他们原本佝偻畏缩的身体猛地挺直了一些，青白色的脸上涌起病态的潮红，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那是被囚禁了无数代的灵魂骤然看到自由与升华之门时，无法抑制的狂喜！

几个年轻一点的甚至激动得在原地跳了起来，尽管冻得浑身发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能离开这个地狱般的冰封世界！

还能成为传说中的“火种”，

拥有强大的力量，不再脆弱，不再需要依赖这贫瘠之地的微弱生机！

这对于他们来说，不亚于神迹降临！

老石自己也激动得浑身颤抖，他转向叶寻，

双膝一软又要跪下，涕泪横流：“大人！

恩人！

救世主！

我们……我们愿意！

我们什么都愿意！

求您带我们走！

求您赐予我们星火！”

他身后的族人也齐刷刷再次跪倒，拼命磕头，

口中用火星语混杂着刚学会的几个地球词语，语无伦次地表达着感恩和臣服。

然而，叶寻的神色却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冷峻。

他没有被眼前的感恩戴德所动摇，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这股狂热的情绪稍稍平息。

王战和山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他们了解叶寻，知道大统领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更不会轻易相信一群刚刚接触、背景复杂的陌生人，

哪怕他们可能是“同胞”。

果然，当老石等人的激动稍缓，用无比热切、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望向叶寻时，叶寻开口了，声音清晰而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我可以带你们走，也可以给予你们进化所需的东西。”

老石等人拼命点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渴望。

“但是，”叶寻话锋一转，目光如实质般扫过每一张激动而惶恐的脸，“有一个条件。”

老石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紧张地等待着。

“你们，以及你们所有还活着的族人，”叶寻一字一句地说道，

“必须臣服于我。

从现在起，我就是你们的首领，你们唯一的效忠对象。

我的命令，你们必须无条件服从。

你们族群的未来，将由我指引和决定。”

他看着老石眼中闪过的错愕和一丝本能的不适（毕竟他们曾是独立族群的后裔），继续用不容商量的语气说道：

“我救助同族，是出于血脉渊源和文明传承的考量。

但宇宙的法则残酷，我不希望今天救下的人，

在未来因为力量、野心或者别的什么原因，

反过来成为我的敌人，甚至危害我的族群。

我不接受任何不确定的忠诚。”

“所以，这个条件，没有商量的余地。

要么，带着你们全部的、无条件的忠诚，跟我走，获得新生。

要么，继续留在这里，守着你们先祖的遗迹，等待必然到来的消亡。”

叶寻的声音没有刻意提高，但其中蕴含的决绝和力量，

却让老石等人感到一阵寒意，瞬间从狂喜的云端跌落，陷入了冰冷的现实权衡。

臣服。

彻底的臣服。

放弃他们或许早已名存实亡的族群自治，将未来完全交到另一个“同胞”族群的首领手中。

老石脸上的激动潮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挣扎和沉思。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族人，他们眼中也出现了迷茫、犹豫，甚至一丝微弱的不甘。

毕竟，“自由”和“自主”是刻在生命骨子里的东西，哪怕他们已经被遗弃、被遗忘。

但……现实呢？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族群人数已经很少了，

不过几百人（叶寻从老石之前零散的信息中已经推测出大概），

分散在几个艰难维持的地热据点，苟延残喘。

新生儿的存活率极低，资源日益枯竭。

他们就像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而跟随这位强大得不可思议的蓝星首领走，

不仅能活，还能变得强大，甚至可能重新接触到广阔的星空和更多的同胞……

代价是自由和绝对的服从。

这个选择，残酷，但又似乎……一目了然。

老石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感觉那寒气直透肺腑，也让他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他再次看向叶寻，对方的目光平静深邃，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只是在等待一个答案。

他知道，这位年轻的“大统领”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故意刁难。

这是一种基于实力和责任的、冷酷而理性的姿态。

对方有力量拯救他们，但也有权力要求保证这份拯救不会在未来变成麻烦。

老石佝偻的脊背慢慢挺直了一些，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

乞求怜悯的遗民老者，而是重新变回了这个小小幸存者群体中，那个需要为所有人命运负责的“长老”。

他转向自己的族人，用苍老而沉重的声音，

缓缓地、清晰地将叶寻的条件翻译了过去，并且加上了自己的理解：

“大人给了我们选择。

跟他走，得到一切，但必须献上我们和所有族人的忠诚，从此只遵从他一人之命。

或者，留下，保持我们名义上的‘自由’，然后……慢慢消失。”

族人们沉默了。

脸上的激动和迷茫交织。

有人低下头，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眼中闪过挣扎。

老石看着他们，又看了看眼前宏伟的遗迹和荒凉冰冷的星球，

最后，他缓缓转过身，面向叶寻，用嘶哑但坚定的声音（这次他努力使用了生涩的地球语，以示郑重）问道：

“大人……您需要我们……怎么做？”

他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询问具体方式。

这既是一种谨慎，也是一种将决定权部分交还给叶寻的姿态，同时，也意味着他内心已经倾向于接受。

叶寻看着老石，知道这位老者已经明白了利害，也在试探他的诚意和具体安排。

“带我去见你们所有的族人。

”叶寻说道，“我需要知道具体人数、状况。

然后，我会给你们时间，让你们族群内部，自行商量，做出最终的选择。”

“记住，这是你们全体的选择。

一旦决定跟我走，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我的麾下，容不下三心二意之人。”

他的话语，为这场决定一个微型族群命运的内部商议，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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