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6章 回归
传送的光芒散去。
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王安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无上宗那间雅致的迎客厅里。
还是那张椅子，还是那杯茶——茶水居然还冒着热气，仿佛他刚才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
但王安知道，不是一小会儿。
是一个月。
魔窟里那灰暗的天空、刺鼻的血腥味、随时可能出现的袭击……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打转。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浑身肌肉绷紧，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这是一个月养成的本能反应。
“呼……”
几秒钟后，王安才慢慢放松下来。
安全了。
这里是无上宗，不是魔窟。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纯净的灵气——和魔窟里那污浊的魔气完全不同，吸进肺里都让人觉得舒服。
“看来收获不小。”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王安转头，看到白师姐正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静静地看着他。
“白师姐。”王安赶紧行礼。
“坐。”白师姐示意他坐下，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气息凝实了不少，杀气内敛，但眼神变了。看来魔窟这一趟，没白去。”
王安苦笑：“差点就回不来了。”
他把魔窟里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重点提了那个筑基巅峰的魔修，还有最后被三个魔修围攻的事。
白师姐听完，微微点头：“能活着出来，就是本事。魔窟试炼，本来就有三成死亡率。你第一次进去就能全须全尾地出来，已经超过很多弟子了。”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盘，递给王安：“把魔核放上来吧，我帮你兑换积分。”
王安这才想起来，赶紧从储物戒里往外掏魔核。
一颗、两颗、三颗……
白的、黑的、深黑的、墨黑的……
练气期的、筑基初期的、中期的、后期的……
最后，还有两颗颜色最深、魔气最浓的——那是两个筑基巅峰魔修的魔核。
玉盘上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山。
白师姐看着那堆魔核，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这么多？”
她粗略数了数，练气期的有三十多颗，筑基初期的二十多颗，中期的十几颗，后期的八颗，巅峰的两颗。
“你……这一个月，没闲着啊。”白师姐抬头看了王安一眼，“普通筑基弟子进去，能杀十几只魔物就不错了。你这数量，抵得上人家进去三四次了。”
王安挠挠头：“可能是我运气好，遇到的比较多？”
“不是运气。”白师姐摇头，“魔物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你杀气不重，它们反而会主动来找你——觉得你好欺负，或者想吞噬你增强实力。而你能杀这么多，说明实力确实够硬。”
她一边说，一边把玉盘放在桌上，手指在盘面上点了几下。
玉盘亮起淡淡的白光，那些魔核一颗颗浮起，在空中排成一列。每颗魔核上都浮现出一行细小的数字——那是根据魔核品质和魔物实力评定的积分。
练气期的，一颗10到50分不等。
筑基初期的，一颗100到300分。
中期的，500到800分。
后期的，1000到1500分。
巅峰的，两颗都是2000分。
白光闪烁，数字跳动。最后所有数字加起来，玉盘中央浮现出一个总积分：
18560分。
“一万八千多分。”白师姐看了一眼，“不错。可以兑换不少东西了。你想要什么？功法、丹药、法器，还是直接换成灵石？”
王安想了想：“师姐，我想兑换一些辅助修炼白虎天功的资源。比如……修炼白虎战体需要用的灵药，或者淬炼庚金之气的天材地宝。”
白师姐点点头：“明智的选择。积分换成外物，用完就没了。换成修炼资源，提升的是你自己的实力。”
她手指在玉盘上又点了几下，调出一个兑换列表。
列表上密密麻麻全是物品名称和所需积分：
“庚金淬体液（一份），500积分。”
“白虎血晶（指甲盖大小），1000积分。”
“千年寒铁（一斤），800积分。”
“星辰砂（一两），1200积分。”
……
王安看得眼花缭乱。这些东西他大多不认识，但光看名字就知道不简单。
“师姐，您帮我选吧。”他很干脆地说，“我完全不懂，您看着办，挑最适合我现在用的。”
白师姐看了他一眼，没推辞：“行。”
她手指飞快地在列表上点选。
“庚金淬体液，来三份。你现在刚炼化先天庚金之气，需要巩固根基，这个最合适。”
“白虎血晶，来一块。虽然小，但蕴含一丝白虎神兽的精血气息，对感悟白虎真意有帮助。”
“星辰砂，来二两。炼入兵器中，可以提升兵器灵性，你那把剑品质一般，正好用得上。”
“还有这个——‘凝神香’，来三根。点燃后可以辅助元神修炼，你刚领悟白虎真意，需要稳固心神，避免被杀伐之气影响本性。”
……
她一边选，一边解释每样东西的用途。
王安听得连连点头。果然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要是让他自己选，估计得抓瞎。
最后算下来，一共花了17200积分，还剩1360分。
“剩下的积分，我给你换成中品灵石吧。”白师姐说，“修炼、布阵、交易都用得上。在你们那个世界，灵石应该也是硬通货。”
“好，听师姐的。”王安没意见。
白师姐操作完毕，玉盘上白光一闪，那堆魔核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个玉瓶、一块血色晶石、一小袋银色砂砾、三根细长的香，还有一小堆鸽子蛋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石头——中品灵石，一共十三块。
“东西收好。”白师姐把物品推到王安面前。
王安一一收进储物戒，心里美滋滋的。这一趟魔窟试炼，虽然差点把小命交代了，但收获也是真的大。
“对了师姐，”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从储物戒里掏出那几个从魔修身上搜刮来的破烂储物袋，“这些东西……我能带回去吗？”
白师姐看了一眼那些储物袋，眉头微皱：“你杀了魔修，拿了他们的东西？”
“嗯。”王安点头，“不拿白不拿嘛。”
“东西可以拿，但不能直接带回你的世界。”白师姐认真地说，“这些物品上，都沾染着魔修所在世界的‘印记’。贸然带入其他世界，可能会引发天道排斥，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我刚刚帮你兑换的那些物品和灵石，都是处理了世界印记的问题，你可以安全带回去，但是这些魔修之物，都带着魔修世界的印记，想要处理，也至少要找大罗层次的强者才能帮忙抹除。”
王安心里一紧。
他想起了之前和顾沧海讨论过的“诸天签证”问题——不只是人需要签证，物品跨界也需要合法手续。幻灵洞天生成的物品之所以安全，就是因为那些是“投影”，本质上是本世界天道认可的东西。
而这些魔修的物品，是实打实的“外来货”。
“那……怎么办？”王安有点傻眼，“我都带出来了，总不能扔了吧？”
虽然这些东西破破烂烂的，但里面还是有些材料的，说不定以后能用上。
白师姐想了想：“两个办法。第一，找你们世界的天道‘报备’，获得许可。但这个很难，除非你是那个世界的天命之子，否则天道根本不会理你。”
王安嘴角抽了抽。天命之子？他想都不敢想。
“第二呢？”他问。
“第二，用能隔绝天道探查的储物装备装起来。”白师姐说，“比如‘虚空石’炼制的储物戒，或者某些特殊的小世界法宝。这类装备内部自成空间，可以隔绝内外，天道就探查不到里面的东西了。”
王安眼睛一亮。
幻灵洞天！
那玩意儿不就是独立于诸天之外的小世界吗？把东西放进去，别说天道了，神仙都探查不到！
而且……他突然想到一个更妙的点子。
这些魔修的物品，虽然邪门，但都是蕴含灵气、生机的好东西。按照顾沧海总结的规律——埋有灵性、带能量的东西，容易出好货。
那如果把这些东西埋进幻灵洞天的土地里……
会生成什么？
王安心里有点小激动。
“师姐，我有办法了。”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灰扑扑的陶碗。
白师姐看了一眼碗，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没多问——无上宗的规矩，不探听弟子的私密机缘。这是基本原则。
王安也没解释，只是心念沟通碗底符文。
碗口泛起淡淡的微光，形成一个漩涡。
他把那几个破烂储物袋，还有从里面整理出来的、觉得可能有用的材料——几块阴森森的骨头、几瓶颜色诡异的液体、一些刻画着邪门符文的布片——一股脑全扔了进去。
东西落入碗中，瞬间消失，被传送到了幻灵洞天里。
做完这些，王安收起碗，松了口气。
“搞定。”
白师姐点点头：“既然你有办法，那就好。记住，诸天万界，规矩很多。跨界之事，务必谨慎。”
“多谢师姐提醒。”王安真心实意地道谢。
今天要不是白师姐提醒，他可能真就稀里糊涂把那些魔修物品带回去了。到时候万一引来个天劫什么的，哭都来不及。
“行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白师姐站起身，“你回去吧。修炼上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通过兵武契令过来。老祖有令，你的权限已经提升，每月可以领取一份基础资源，直接去资源殿领就行。”
王安也跟着站起来，深深一礼：“师姐大恩，王安铭记。”
白师姐摆摆手：“分内之事。去吧。”
王安取出兵武契令，心念沟通。
红光泛起，包裹全身。
熟悉的眩晕感传来。
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面馆三楼的小隔间里。
熟悉的天花板。
熟悉的床铺。
熟悉的、带着淡淡面粉味儿的空气。
王安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钟，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是影视城傍晚的景象。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仿古建筑群的瓦片上。街上有收工的群演三三两两地走过，路边小吃摊开始支起来，炊烟袅袅。远处还能听到某个剧组拍戏的嘈杂声。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但王安知道，自己不一样了。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一个月前，这双手只会揉面、煮面、算账。
现在，这双手握过剑，杀过魔物，沾过血。
“我还是我吗？”王安喃喃自语。
他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身破烂邋遢，头发打结，胡子拉渣！活脱脱一个乞丐样子！
脸还是那张脸，但眼神变了。以前是温和的、带着点生活疲惫的平凡。现在，眼神深处多了一种锐利，一种沉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杀气。
不过还好，他能控制。
白虎真意，是掌控杀伐，而不是被杀伐掌控。
就像白虎天尊——那老头性子跟小孩似的，爱玩爱闹，但一旦认真起来，那股霸气和杀伐之气，能吓死人。
“对敌要狠，平时……还是做自己。”王安对着镜子笑了笑。
笑容有点僵硬。
太久没笑了，肌肉都不习惯了。
他揉了揉脸，努力放松下来。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弟？你回来了？”是王然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
王安打开门。
王然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面——牛肉面，热气腾腾的，红油亮汪汪的，上面撒了葱花和香菜。
看着王安那一幅乞丐流浪汉的样子，王然想问些什么，终归没有问出来。
“我刚才听到楼上有动静，猜是你回来了。”王然把面递过来，“饿了吧？先吃点。”
王安接过碗，心里一暖。
不管在外面经历了什么，回到家，总有人给你留一碗面。
这一个月的厮杀，似乎对王然的排斥也少了很多！
“谢谢姐。”他轻声说。
王然听出了王安语气中的变化，感受到弟弟似乎已经开始接纳她，眼眶一红，带着一丝哽咽，努力控制着不哭出来：“一家人，客气啥。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转身下楼，没多问一句——这一个多月弟弟去哪了，去干什么了，她一概不问。她知道问了弟弟也不会说，反而让他为难。她知道弟弟已经开始接纳她，原谅她，那就够了！
王安端着面，回到屋里，坐在床边大口吃起来。
香！
真香！
魔窟里那一个多月，吃的都是干粮，喝的都是凉水。现在这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下肚，整个人都舒坦了。
正吃着，顾沧海不知道从哪飘了过来，落在桌上。
小老头背着手，上下打量王安，啧啧称奇：“小子，可以啊。一个月不见，脱胎换骨了。”
王安咽下嘴里的面，苦笑道：“前辈，您就别取笑我了。差点回不来。”
“说说，都经历了啥？”顾沧海好奇。
王安一边吃面，一边把魔窟里的经历简单说了说。
顾沧海听得连连点头：“杀戮试炼，确实是快速成长的好方法。不过也是最危险的——心志不坚的，很容易被杀气影响，变成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他顿了顿，看着王安：“你现在这样，挺好。杀气内敛，真意初成，但本性未失。杀戮这种东西，最忌讳的就是迷失自我。你能明白‘对敌要狠，平时做自己’这个道理，说明你没走歪路。”
王安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碗放下，擦了擦嘴：“前辈，我现在对白虎天功的后续修炼，好像有点头绪了。之前看不懂的那些内容，现在再看，好像能明白一些了。”
“正常。”顾沧海说，“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亲身经历了生死搏杀，领悟了杀伐真意，再去理解那些描述杀伐之道的文字，自然就水到渠成了。这就好比学游泳，光看说明书没用，得跳进水里扑腾。”
王安点点头，深有同感。
他正准备再说点什么，突然——
“叮铃铃！叮铃铃！”
刺耳的手机铃声，在安静的小隔间里炸响。
王安吓了一跳——他这手机，一个多月没开机了，刚才回来才充上电打开。
谁这么会挑时候？
他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陈婷。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完了。
他这才想起来，去魔窟前，他跟陈婷说的是“有事离开几天”。结果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月，音讯全无……
他硬着头皮接通电话。
“喂……”
“王安！你还知道接电话啊？！！”
陈婷的咆哮声，几乎要把手机听筒震碎。那声音之大，连旁边的顾沧海都下意识地往后飘了飘。
“你死哪儿去了？！啊？！说好几天就回来，这都一个多月了！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我还以为你被人贩子拐卖了！！”
王安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苦着脸：“那个……我有点事，耽搁了……”
“耽搁？什么事能耽搁一个多月？！你知道雨欣的电影杀青宴吗？说好你要来的，结果人呢？！影子都没见着！女儿在台上领奖的时候，别人家爸妈都在，就她爸不在！你知道她多失望吗？！”
王安心里一揪：“雨欣她……”
“她现在没事了，导演夸她演得好，给了大红包，还约了下一部戏。”陈婷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还是很冲，“可你作为父亲，答应的事没做到，这是态度问题！”
“是是是，我的错我的错。”王安赶紧认错。
“还有乐乐！”陈婷继续输出，“马上要中考了，孩子压力多大你知道吗？他舅舅倒好，玩失踪！孩子天天问我‘舅舅什么时候回来’，我怎么说？我说你舅舅可能被外星人抓走了？！”
王安：“……”
“我告诉你王安，你现在马上给我滚过来！我在家，雨欣和乐乐都在！今晚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不然的话……”陈婷冷笑一声，“你以后就别想见女儿了！”
“啪！”
电话挂断了。
王安拿着手机，愣在原地。
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
顾沧海飘过来，一脸幸灾乐祸：“哟，看来你这白虎真意，也不是万能的嘛。至少对付前妻，不好使。”
王安哭丧着脸：“前辈，您就别笑话我了……”
他现在是真的慌。
之前在魔窟里，面对三个魔修围攻的时候，他都没这么慌过。
可陈婷一个电话，就让他冷汗直冒，心跳加速。
原来……白虎真意，不能让他真的无所畏惧。
至少，在面对前妻的怒火时，不好使。
“算了，该来的总会来。”王安叹了口气，站起身，“我去换身衣服，洗个澡，然后……去挨骂。”
他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温热的水流冲在身上，洗去一个多月的风尘和疲惫。
镜子里的他，眼神渐渐恢复平和。
杀伐之气，收敛起来。
温和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他是王安。
是面馆老板，是雨欣的父亲，是乐乐的舅舅。
也是……刚刚从魔窟厮杀归来、领悟了白虎真意的修士。
这两者，不冲突。
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
王安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深吸一口气。
“好了，去面对现实吧。”
他走出卫生间，朝顾沧海摆摆手，然后下楼，推开门，带着一股悲壮，走进了傍晚的余晖里。
面馆外，影视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生活，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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