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她如今能回的家
徐鸾也瞪着他,声音有些轻微的发抖:“然后再把我关起来吗?从峥嵘院到平春坊再到武安侯府?”
梁鹤云见她眼底水光,那气势终于又弱了下去,声音也轻了一些:“爷、我何时说过要关着你?你如今是良籍,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他又顿了顿,“但我要知道你去哪儿。”
徐鸾没出声,只是眼底的水色却更明显了一些。
梁鹤云忽然沉默了一下,他拧着眉又瞧她一会儿,抿了抿唇伸手去抹她的眼睛,“这般瞧着爷作甚?爷、我必须要知道你在哪儿,这条不能商量!”
徐鸾没有动,但梁鹤云却察觉到掌心很快就湿漉漉的,他的呼吸又急促起来,眼睛也红了起来,维持着这动作,好半晌才咬着牙道:“我就这么让你厌恶吗?竟是半点忍受不了?”
他的声音有几分沙哑,也是忍耐到了极致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迸出来的一般。
徐鸾终于动了,只是眼睛里的泪却流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她终于开口:“不单单是你,是这里。”
梁鹤云又听不懂这话了,只觉得她忽然哭得厉害。
他似乎没见她这样哭过,没有歇斯底里,只是无声的、委屈的、茫然的。
梁鹤云也十分困惑,他缓缓将捂着她眼睛的手松开,便看到她一双圆眼睛都是红的,睫毛都被沾湿了,瞧着无比可怜,无比委屈,此刻朝他瞪过来,也无比倔犟。
他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胸膛里的心脏依旧持续着飞快的跳动。
“我想离开这里,我想回家。”徐鸾看着梁鹤云,眼泪如不断落下的瀑布。
梁鹤云呼吸放轻了一些,俊脸先是板着的,后面又松弛了一些,道:“这里确实无甚好的,你当然要回家……京都徐家虽小,但你爹娘二姐小弟都在,当然,武安侯府更大。”
他又凑近一些,似要亲她脸上的眼泪,但是还没靠近,徐鸾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力道不重,但意义更重。
梁鹤云也不是第一次被她挥巴掌了,上一回脸上还顶着个巴掌印呢,但这次她打得不重,他却觉得脸比上一次还要疼。
徐鸾接着说:“但我在这里也有家,爹娘、二姐和弟弟,娘从小疼爱我,八岁之前我浑浑噩噩如同傻子,她没有丢下我,将我带在身边护着长大,没缺我一口饭吃,没少我一件衣穿,我好好长到了十六岁。”
她一直在流泪,看着梁鹤云,又好像不是在看他。
梁鹤云一时竟是不懂徐鸾口中“家”的意思,眉头又拧了起来,只觉得她仿佛飘忽不定,忍不住伸手攥住了她手腕。
徐鸾没有挣扎, 穿越十八年,即将进入十九年的这一日,她忽然就清楚,她再也回不去了。
她是如何从现代来的这里?她不知道,或许是死了,否则刚投胎时那八年怎么会是浑浑噩噩的呢?
老天为何对她如此呢, 为何连一碗孟婆汤都不给她喝?为何让她记得从前?又为何不让她一直像八岁之前那样浑浑噩噩下去?
徐鸾心里忽然觉得自己好天真,为什么会觉得自己长到十六岁足够可以让自己逃离那座国公府呢?她能离开那座国公府,能离开这个世界吗?
她又觉得自己好贪心,贪恋家人的温暖,丢不掉“徐青荷”这条命破釜沉舟。
而时代的洪流,岂是她一个小砂砾可以改变的?
徐鸾心里不停这样想着,却又实在不愿就这样人格被彻底淹没,她还是想挣扎,还是不想屈服,只她找不到突破口,眼睛轻轻一眨,便有流不尽的委屈和伤心。
梁鹤云见她哭成这样,涕泗横流,毫无形象可言,人也仿佛傻掉了一般,困惑于她此刻的困惑,又忍不住伸手擦她的脸,声音都不自觉轻了一些,“那你就回家看看。”
徐鸾被这斗鸡粗糙的掌心擦得脸都疼了,心里又气又想笑。
她便笑了。
回家看看……她如今能回的家,只有京都徐家。
梁鹤云视线下移,看到徐鸾原本抿成一条线的嘴角上翘了一下,心里松了口气,以为她心情又好转了一些高兴了起来,声音也响亮了一些:“想回家就回家,你娘骨折后如今恢复得差不多了,只一直念着你,瘦了些,爷……我没告诉她你走了,我只说你身子不适养在侯府。”
徐鸾才翘起的唇瓣又缓缓落了下来,轻轻颤了几下,没说话。
梁鹤云感觉掌心又湿润起来,忍不住叹了口气,“别哭了,难不成是水做的不成?”
他松开了手,便看到这甜柿的眼睛已经哭肿了一些,眼睛水润润的,瞧着让人心疼。
徐鸾没看他,又转过身去,重新面朝着脸盆,弯下腰用手掬了水洗脸。
梁鹤云没阻拦,瞧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抓着那已经冷掉了的棉巾,便递了过去。
徐鸾摸到棉巾,动作顿了顿,接过来揉搓几下,再是挤干水擦脸。
当她抬起头时,除了眼睛红红肿肿外,瞧着情绪已经平和许多了,她又瞧了一眼旁边还和座山雕一样杵在旁边的梁鹤云,道:“能出去一下吗?”
凭着梁鹤云的本性,当然是要理直气壮地拒绝,公子做派霸道得很!
但他瞧着徐鸾这会儿可怜的模样,又看着她眼睫毛上还沾着的不知是泪还是水的痕迹,少有的默然一瞬,下意识乖乖从屏风后出去了。
等他到了外面,顿了一顿后,酒也似乎醒了许多,又难免几分恼意,心道自己堂堂侯爷,怎能这般如狗一般听话?!
最近让这甜柿让得实在过分了一些!
但他又想,她都哭成这样了,他堂堂八尺男儿,让一下也无妨。
梁鹤云兀自想了一会儿,很快又听到身后有人出来的动静,回头看去,徐鸾已经换上了睡觉穿的寝衣,显然用木桶里剩下的水简单擦洗过了。
他干咳了一声。
但徐鸾显然没瞧他,只慢慢从他身边走过去。
梁鹤云自然是不甘被这般忽略,又抓住了她的手腕,徐鸾抬眼瞧他,他看不出这双圆圆的可人的眼睛里在想什么,只脱口而出道:“我睡哪儿?”
问完这话,他又抚着额头补了一句:“我醉了,实在走不动路了,今天还被你师父扎过针,浑身无力……今夜就住这里了。”
(https://www.shubada.com/124792/38300860.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