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皇嗣风波

春深时节，京城贵眷们的社交活动越发频繁。各种赏花会、茶会、诗会轮番登场，夫人们借此联络感情，小姐们借此相看亲事，各府间的消息也在这些场合悄然流转。

明兰嫁入宁远侯府已三月有余，在常嬷嬷的辅佐下，渐渐将澄园打理得井井有条。厨房和针线房经整顿后风气一新，账目清晰，用料实在，连顾偃开都难得夸了一句“治家有方”。

小秦氏表面依旧温婉和善，但明兰能感觉到那笑容下的冷意。周妈妈被送走后，小秦氏安分了一段时间，但明兰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这日，常嬷嬷来报：“二奶奶，英国公府送来请柬，邀您明日去府上赏牡丹。”

英国公府？明兰接过烫金请柬，心中微动。英国公是开国功臣之后，世袭罔替，地位尊崇。沈国舅府与英国公府是姻亲——英国公的独女张桂芬，嫁给了沈国舅为妻。

“听说沈国舅府近来不太平。”常嬷嬷压低声音，“邹小妾仗着有孕，越发嚣张，连正室张氏都敢欺负。”

明兰想起前世看过的剧情。张桂芬，英国公独女，将门虎女，性情爽朗，却嫁给了风流成性的沈国舅。婚后受尽邹小妾欺凌，抑郁成疾，最后英年早逝，成了许多人心中的意难平。

如今她既来到这里，或许能改变些什么。

“嬷嬷，”明兰道，“明日你陪我同去。”

次日，明兰精心打扮，乘马车前往英国公府。她今日穿了身鹅黄织金襦裙，头戴赤金点翠步摇，既显身份又不失新妇的娇柔。

英国公府果然气派，门前石狮威武，庭院深深。牡丹园里，各色牡丹开得正盛，姚黄魏紫，争奇斗艳。贵夫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赏花谈笑。

明兰一到，便引来不少目光。这些日子，她在侯府整治蛀虫、扳倒周妈妈的事迹，早已在勋贵圈传开。有人佩服，有人忌惮，也有人等着看她笑话。

“顾二奶奶来了？”一个温婉的声音响起。

明兰回头，见一位三十出头的妇人走来，穿着藕荷色宫装，容貌秀丽，气质端庄。正是今日的主家，英国公夫人。

“夫人。”明兰行礼。

英国公夫人扶起她，笑道：“早听说顾二奶奶是个妙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她拉着明兰的手，“走，我给你引见几位夫人。”

一圈寒暄下来，明兰心中有了数。今日来的多是勋贵家的正室夫人，对妾室之流颇为不屑。说起沈国舅府的邹小妾，个个摇头。

“那张氏也是可怜。”一位夫人叹道，“好好的英国公独女，嫁过去受这种气。”

“可不是嘛。”另一位夫人道，“邹氏不过是个妾，仗着有孕，连晨昏定省都免了。张氏说她几句，她就哭哭啼啼去找国舅爷，倒打一耙说主母苛待。”

英国公夫人脸色微黯，强笑道：“今日赏花，不说这些扫兴的事。”

明兰看在眼里，心中了然。英国公夫人这是心疼女儿，却又不好在外人面前多说。

正说着，园子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众人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玫红锦袄的少妇在丫鬟簇拥下走来，肚子微微隆起，神色骄矜。她身边跟着几个年轻媳妇，众星捧月般围着她。

“邹氏来了。”有人低声道。

明兰仔细打量。这邹小妾约莫二十出头，容貌艳丽，眉眼间带着几分刻薄。她径直走到一丛魏紫牡丹前，伸手就要摘。

“邹姨娘，”一个丫鬟慌忙拦住，“这花是夫人最爱的，不能摘……”

“一朵花罢了，有什么不能摘的？”邹小妾推开丫鬟，硬是折下一枝，拿在手里把玩，“夫人若怪罪，就说是我摘的。我如今怀着沈家的骨肉，夫人还能为了一朵花跟我计较不成？”

这话说得嚣张，园中夫人们脸色都不好看。

英国公夫人强压怒火，正要开口，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邹姨娘此言差矣。”

众人看去，说话的是明兰。

明兰缓步走到邹小妾面前，微笑道：“这牡丹是英国公夫人精心培育的名种，一株价值百金。邹姨娘随手折了，未免太过轻率。”

邹小妾打量明兰，见她年轻面生，打扮却华贵，心中忌惮，嘴上却硬：“你是谁？管得着吗？”

“我是宁远侯府顾二奶奶。”明兰淡淡道，“论理不该管别家事。只是见邹姨娘行事不妥，好心提醒一句——怀了身孕更该谨言慎行，为腹中胎儿积福。若因一朵花失了体面，传到外头，怕是对邹姨娘和沈国舅都不好。”

这话绵里藏针，既点出邹小妾身份低微，又暗指她行为失当会连累沈国舅。

邹小妾脸色一变。她最在意的就是身份，最怕的就是失宠。明兰这话，正戳中她的痛处。

“你……”她正要反驳，英国公夫人开口了：“好了，一朵花罢了，折了就折了。邹姨娘有孕在身，别站久了，去亭子里歇着吧。”

这是给台阶下。邹小妾虽不甘，也不敢在英国公府闹事，悻悻走了。

她一走，园中气氛轻松许多。英国公夫人拉着明兰的手，感激道：“多谢顾二奶奶解围。”

“夫人客气了。”明兰道，“只是……张姐姐近来可好？”

英国公夫人眼圈一红，低声道：“不好。桂芬那孩子性子倔，受了委屈也不说。我也是昨日才知道，邹氏竟敢让她在院里跪着……”

明兰心中一惊。让正室跪妾室？这邹小妾也太猖狂了。

“夫人，”她轻声道，“若信得过明兰，可否让明兰见见张姐姐？”

英国公夫人犹豫片刻，点头：“好。桂芬在后园水榭，我让人带你过去。”

英国公府后园有一处临水小榭，三面环水，清静雅致。明兰到时，见一个女子独自坐在栏边，望着池中游鱼出神。

她约莫二十三四岁，穿着淡青襦裙，未施脂粉，容颜清丽，眉宇间却带着淡淡的愁绪。这就是张桂芬了。

“张姐姐。”明兰轻声唤道。

张桂芬回头，见是个陌生女子，有些惊讶：“你是……”

“盛明兰，宁远侯府顾廷烨的妻子。”明兰行礼。

张桂芬忙起身还礼：“原来是顾二奶奶。快请坐。”

两人在水榭中坐下。丫鬟奉上茶点后退下，只剩她们两人。

“张姐姐近日可好？”明兰问。

张桂芬苦笑：“好不好的，也就那样。”她顿了顿，“听说顾二奶奶方才在园中为我母亲解围，多谢了。”

“举手之劳。”明兰摇头，“只是……张姐姐真要一直这样忍下去吗？”

张桂芬怔住，抬眼看向明兰。

明兰继续道：“我听说邹姨娘让姐姐在院里跪着？这是以下犯上，姐姐为何不处置她？”

“处置？”张桂芬眼中闪过痛楚，“我怎么处置？她怀着身孕，我一动她，就是善妒，就是苛待。国舅爷护着她，婆婆也向着她……我还能怎样？”

她说着，眼泪掉了下来：“我父亲是英国公，我从小习武，骑马射箭，不比男儿差。可嫁了人，这些本事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困在后宅，受一个妾室的气？”

明兰递上帕子，轻声道：“姐姐错了。你的本事，很有用。”

张桂芬抬头，泪眼朦胧。

“姐姐是将门虎女，该有将门虎女的气魄。”明兰缓缓道，“忍让不会换来尊重，只会让人得寸进尺。邹姨娘敢让你跪，就是吃准了你不敢反抗。”

“可我若反抗，国舅爷会生气，婆婆会不满……”

“那又如何？”明兰反问，“姐姐是英国公独女，身份尊贵，难道还要看一个妾室的脸色？国舅爷生气，英国公府就不生气？婆婆不满，难道姐姐的父母就不心疼？”

张桂芬愣住。

明兰握住她的手：“姐姐，这世道对女子苛刻，但我们自己不能先瞧不起自己。你是正室，该有正室的威严。邹姨娘以下犯上，你就该按家规处置。若国舅爷不满，就让英国公府去说理。若婆婆偏心，就让世人评评理——哪家婆婆会偏帮妾室欺负正室？”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让张桂芬眼中渐渐有了光彩。

“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她喃喃道。

“我教你。”明兰微笑，“不过在此之前，姐姐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站起来。”明兰认真道，“从今天起，挺直腰杆，拿出英国公独女的底气。你越弱，别人越欺负你；你越强，别人越忌惮你。”

张桂芬看着明兰坚定的眼神，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我听你的。”

从英国公府回来后，明兰开始暗中关注沈国舅府的动向。

常嬷嬷在勋贵圈人脉广，很快打听到更多消息：邹小妾原是沈国舅母亲的远房侄女，家境贫寒，靠着一副好皮囊和甜言蜜语得了沈国舅欢心。进门后仗着宠爱，处处挑衅张桂芬。如今有了身孕，更是变本加厉。

“这邹氏最会装可怜。”常嬷嬷道，“张氏性子直，说不过她，动手又落人口实，所以才处处受制。”

明兰沉吟片刻，道：“嬷嬷，我想再见张姐姐一面。您能否安排？”

三日后，明兰以“送花样子”为名，再次拜访英国公府。这次她直接去了张桂芬的院子。

张桂芬的气色比上次好些，眼中有了神采。见明兰来，她屏退了下人，拉着明兰的手道：“妹妹，我听你的话，这几日硬气了些。邹氏再来挑衅，我不再忍让，直接按家规罚她身边的丫鬟。她果然收敛了些。”

明兰欣慰：“这就对了。不过，这只是开始。邹氏不会轻易罢休，姐姐要有长久之计。”

“长久之计？”张桂芬疑惑。

明兰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摊在桌上：“这是我整理的几条对策，姐姐看看。”

纸上工整地写着：

一、立威：

重订家规，明确妻妾尊卑

按例发放用度，不克扣也不多给

晨昏定省必须遵守，有孕也不能免

二、固本：

打理好嫁妆产业，经济独立

与英国公府保持密切联系，让邹氏知道你有娘家撑腰

结交其他正室夫人，建立同盟

三、攻心：

抓住邹氏错处，当众揭穿她的伪装

在沈国舅面前展现正室的气度与能力

争取婆婆的理解，至少不偏帮

张桂芬细细看罢，眼中闪过光芒：“妹妹想得周到。只是……具体该如何做？”

明兰道：“眼下有个现成的机会——下月初三是沈老夫人的寿辰。姐姐若能在寿宴上压过邹氏，不仅能立威，也能让沈国舅看到你的好。”

“压过邹氏？怎么压？”

“邹氏必定会在寿宴上献艺，或是弹琴，或是跳舞，显示她的才艺。”明兰分析，“姐姐若也献艺，与她争锋，反落了下乘。不如……另辟蹊径。”

“如何另辟蹊径？”

明兰微笑：“姐姐是英国公独女，最擅长什么？”

张桂芬一怔：“我……我擅长骑射。”

“对。”明兰点头，“寿宴那日，姐姐可以提议办一场小型马球赛或是射箭比赛，邀请各府女眷参与。姐姐亲自上场，展示将门虎女的风采。到时候，邹氏那些弹琴跳舞的，就显得小家子气了。”

张桂芬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我马球打得不错，射箭更是拿手。”

“不过，”明兰提醒，“不能显得刻意。姐姐可以提前几日，在婆婆面前‘无意’提起，说想办些热闹的活动为寿宴添彩。若婆婆同意，再着手准备。”

“我明白了。”张桂芬重重点头，“还有呢？”

“第二，”明兰继续道，“姐姐要开始打理嫁妆产业。我听说姐姐在城外有处庄子，何不亲自去看看？一来可以散心，二来也让府里人知道，姐姐不是只会困在后宅的柔弱女子。”

张桂芬苦笑：“我倒是想，可婆婆说女子不该抛头露面……”

“所以姐姐要‘请示’。”明兰道，“就说庄子上有要紧事需要处理，或是……就说想为婆婆寿辰准备些新鲜食材，亲自去庄子上挑。婆婆若不准，就让英国公府出面。”

两人又商量了许多细节，直到日头西斜，明兰才告辞。

临走时，张桂芬握着她的手，眼中含泪：“妹妹，谢谢你。这些日子，我过得浑浑噩噩，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是你让我明白，我还可以活得不一样。”

明兰微笑：“姐姐本就该活得精彩。记住，你是英国公独女，是将门虎女，不该被一个妾室压着。”

回到侯府，明兰将今日之事说给顾廷烨听。

顾廷烨听完，笑道：“夫人这是要做女诸葛，运筹帷幄了。”

明兰摇头：“我只是不想看张姐姐那样的人，被后宅争斗消磨殆尽。她本该是翱翔九天的鹰，却被关在笼子里。”

“夫人心善。”顾廷烨握住她的手，“不过，沈国舅府的事牵扯复杂，你要小心。”

“我明白。”明兰点头，“所以我不直接出面，只给张姐姐出主意。成与不成，看她自己。”

顾廷烨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中涌起暖流。他的妻子，不仅聪慧，还有侠义心肠。这样的女子，是他顾廷烨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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