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正式接受顾廷烨

次日，明兰去了贺家。

贺家在京城有一处小宅子，三进院落，朴素整洁。曹表妹住在西厢房，门口有个丫鬟守着，显然是怕她再寻短见。

明兰让丹橘在门外等着，自己推门进去。

屋里，一个身穿素白衣裙的女子坐在窗边，正望着窗外发呆。她约莫十八九岁，容貌清秀，但脸色苍白，眼下乌青，显然多日未曾安睡。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看到明兰，眼中闪过警惕：“你是谁？”

“盛明兰。”明兰在她对面坐下，“贺弘文的……朋友。”

曹表妹脸色一变：“你就是那个六姑娘？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笑话？”

“不是。”明兰平静道，“我来帮你。”

“帮我？”曹表妹冷笑，“你能怎么帮我？让我离开表哥？还是劝我嫁给别人？”

“都不是。”明兰摇头，“我来给你指条路——一条真正能让你站稳脚跟，不再依赖任何人的路。”

曹表妹怔住。

明兰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摊在桌上：“这是京城几家绣坊和胭脂铺的地址。这些铺子的东家都是女子，或是寡妇，或是和离归家的，她们靠自己的手艺养活自己，活得体面自在。”

曹表妹低头看去，纸上工整地写着店铺名称、地址、经营项目，甚至还有东家的简单介绍。

“你……你给我看这些做什么？”

“告诉你，女子除了嫁人，还有别的活法。”明兰看着她，“曹姑娘，你擅长刺绣，我听贺公子说过，你绣的牡丹栩栩如生。这样的手艺，为何要浪费在争一个男人上？”

曹表妹咬唇：“你不懂……我除了表哥，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你才更要靠自己。”明兰认真道，“靠男人，今天他能纳你为妾，明天就能纳别人；今天他可怜你，明天就可能厌倦你。但靠自己的手艺，今天赚一文是一文，明天赚一两是一两，实实在在，谁也夺不走。”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认识一家绣坊的东家，正缺绣娘。你若愿意，我可以引荐你去。包吃住，月钱二两，绣得好的另有赏钱。做得好，三五年后，你自己也能开间小铺子。”

曹表妹眼中闪过动摇，但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我一个寡妇……抛头露面去做工，会被人笑话的……”

“笑话？”明兰轻笑，“是饿死被人笑话，还是靠自己双手吃饭被人笑话？曹姑娘，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若我们自己还瞧不起自己，那就真的无路可走了。”

她站起身：“话已至此，如何选择，看你自己。若你想通了，让贺公子给我捎个信，我随时可以安排。”

说完，她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曹表妹忽然叫住她：“六姑娘……你为什么要帮我？我……我差点抢了你的婚事。”

明兰回头，微微一笑：“因为女子不易，能帮一个是一个。况且……贺公子本就不是我的良配，谈不上抢不抢。”

她推门出去，留下曹表妹在屋里，望着那张纸发呆。

三日后，贺弘文来盛府找明兰。

“六姑娘，表妹她……她答应了。”他神色复杂，“她说想去绣坊试试，还让我谢谢你。”

明兰点头：“那就好。我明日就带她去见东家。”

贺弘文看着她，欲言又止。

“贺公子还有事？”明兰问。

“六姑娘……我……”贺弘文艰难道，“我后悔了。如果……如果我能早些决断，是不是就不会失去你？”

明兰摇头：“贺公子，没有如果。人生就是这样，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但错过我，未必是坏事。你会找到真正适合你的人，我也会。”

她顿了顿，轻声道：“只是下次，别再让善良成为伤害别人的借口。真正的善良，是给人尊严，而不是施舍怜悯。”

贺弘文重重点头：“我记住了。六姑娘……保重。”

“贺公子也保重。”

送走贺弘文，明兰站在廊下，望着院中盛开的桃花。

春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

一段还未开始就已结束的感情，就像这落花，美则美矣，终要归去。

而她，要继续往前走。

贺家的事，很快在盛府传开了。

王大娘子听说明兰主动放弃了贺家的亲事，先是惊讶，随即幸灾乐祸：“我就说嘛，贺家那种人家，能有什么好亲事？幸亏没定下，不然丢死人了。”

如兰却为明兰抱不平：“六妹妹那么好，贺家凭什么这样对她？那个曹表妹也是，自己命不好，就要拖别人下水？”

长枫得知后，特意来找明兰：“六妹妹，你若难过，可以跟二哥说。”

明兰微笑：“二哥放心，明兰不难过。不合适的人，早些分开是好事。”

只有老太太，一直沉默。

这日晚饭后，老太太把明兰叫到跟前，握着她的手，眼圈红了：“孩子，祖母对不住你。”

明兰一愣：“祖母何出此言？”

“贺家这门亲事，是祖母看走眼了。”老太太声音哽咽，“原以为贺弘文那孩子医术好，心性纯良，是个良配。没想到……没想到他这般优柔寡断，差点害了你。”

明兰忙道：“祖母快别这么说。贺公子本性不坏，只是太过善良，又遇上了曹表妹那样的事。再说，这事还未定亲，及时止损，已是万幸。”

“可你的名声……”老太太叹息，“外头不知情的，定会说是贺家看不上你，或是你哪里不好……”

“那就让他们说去。”明兰不在意，“清者自清。明兰是什么样的人，该知道的人自然会知道，不该知道的人，随他们怎么想。”

老太太看着她豁达的样子，心中更加心疼：“可你的婚事……这下又没着落了。你今年九岁，再过几年就该议亲了……”

“祖母，”明兰忽然道，“明兰有件事，想跟您说。”

“什么事？”

明兰深吸一口气，跪在老太太面前：“祖母，明兰……想嫁给顾廷烨。”

老太太怔住了。

明兰抬头，眼神坚定：“顾二公子三个月前曾向明兰提亲，当时明兰说要考虑。如今，明兰考虑清楚了——我愿意嫁给他。”

老太太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你想清楚了？顾廷烨那孩子……确实不错，但宁远侯府的情况你也知道。小秦氏不是善茬，顾侯爷又偏心，你嫁过去，怕是艰难。”

“明兰知道。”明兰点头，“但顾二公子与明兰说过，他会护着明兰。而且……明兰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性子。”

她顿了顿，继续道：“祖母，婚姻如饮水，冷暖自知。贺公子那样温和善良的人，看似好相处，实则优柔寡断，遇事无法决断。顾二公子看似粗豪不羁，实则重情重义，有担当有魄力。明兰……更愿意选择后者。”

老太太看着她，眼中渐渐露出欣慰：“你果然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了。”

她扶起明兰：“既然你想清楚了，祖母就支持你。顾廷烨那孩子，我瞧着也确实不错。只是……这事得跟你父亲说。”

“明兰知道。”明兰道，“明日，明兰自己去跟父亲说。”

次日，明兰去了盛紘书房。

盛紘正在看公文，见明兰进来，有些意外：“六丫头？有事？”

明兰行礼：“父亲，女儿有事想禀报。”

她将贺家的事简单说了，又将顾廷烨提亲的事说了，末了道：“女儿经过慎重考虑，愿意嫁给顾二公子。请父亲成全。”

盛紘放下笔，沉默良久，才道：“你想清楚了？顾廷烨虽是侯府公子，但……终究是次子，爵位轮不到他继承。而且他在侯府的处境……”

“女儿知道。”明兰平静道，“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顾二公子待女儿以诚，尊重女儿，理解女儿。他说过，婚后与女儿平等相待，共同进退。这些，比家世地位更重要。”

盛紘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忽然想起了卫小娘。当年卫小娘嫁给他时，也是这样平静而坚定地说：“妾身不图富贵，只求安稳。”

可最后，他连安稳都没能给她。

“六丫头，”盛紘声音有些沙哑，“为父……为父这些年，亏待你了。”

明兰摇头：“父亲没有亏待女儿。女儿有祖母疼爱，有父亲关心，有兄弟姐妹相伴，已经很知足了。”

盛紘眼中闪过泪光：“你比你母亲……更坚强。”

他深吸一口气：“好，既然你想清楚了，为父就答应你。顾廷烨那孩子，我瞧着也不错。明日，我就请他来府里，商议婚事。”

“谢父亲。”明兰郑重行礼。

从书房出来，明兰站在廊下，望着院中盛开的梨花。洁白的花瓣在春风中摇曳，清香扑鼻。

她忽然想起顾廷烨说“我们是一类人”时的眼神，想起他说“各取所需，各生欢喜”时的坦率，想起他说“我等你答复”时的耐心。

这个人，或许不是最好的，但却是最合适的。

而她，也准备好了。

三日后，顾廷烨再次登门。

这次是正式提亲，请的是京城最有名的官媒，带的礼也比上次更厚。盛紘在正厅接待了他，王大娘子作陪。

“盛伯父，盛伯母，”顾廷烨行礼，“晚辈今日来，是正式向六姑娘提亲。这是聘礼单子，请伯父过目。”

盛紘接过单子，扫了一眼，心中一惊——这聘礼之厚，远超寻常侯府公子娶亲的规格。可见顾廷烨对这门亲事的重视。

“顾二公子，”盛紘放下单子，“这门亲事，我答应了。只是明兰还小，可否等她及笄后再完婚？”

顾廷烨点头：“可以。晚辈愿意等。”

“还有，”盛紘顿了顿，“明兰虽是庶女，但也是我盛家的女儿。若她嫁过去受了委屈……”

“伯父放心。”顾廷烨正色道，“廷烨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负六姑娘。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这话说得重，盛紘动容：“好，好。”

婚事就这样定下了。顾廷烨与明兰正式定亲，待明兰及笄后成婚。

消息传开，京城哗然。

有人说盛家六姑娘好手段，前脚刚丢了贺家，后脚就攀上了宁远侯府；有人说顾廷烨糊涂，娶个庶女做什么；也有人羡慕明兰命好，能得顾二公子这般看重。

但这些议论，明兰都不在意。

定亲后的第二日，顾廷烨约明兰在醉仙楼见面。

“六姑娘，”他笑着递过一个锦盒，“这是定亲信物。”

明兰打开，里面是一对羊脂白玉镯，质地温润，雕工精美。

“太贵重了。”明兰道。

“不贵重。”顾廷烨摇头，“你值得最好的。”

他顿了顿，认真道：“六姑娘，不，明兰。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顾廷烨未过门的妻子。我会好好待你，护你，让你过你想过的日子。”

明兰抬眼看他：“二公子，明兰也有话要说。”

“请讲。”

“明兰嫁你，不是要你保护，是要与你并肩。”明兰缓缓道，“顾家后宅的事，我们一起面对；你的事业，我尽力相助。我们是夫妻，也是盟友。”

顾廷烨眼中闪过赞赏：“说得好。这才是我想娶的妻子。”

两人相视一笑，有种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窗外，春光明媚，百花盛开。

明兰望着这满城春色，心中一片澄明。

这一世，她不再是被动等待命运安排的盛明兰，而是主动选择人生方向的苏小小。

贺家的事让她明白，善良要有锋芒，仁慈要有底线。

而顾廷烨，就是那个能与她并肩同行，共度风雨的人。

前路或许依旧艰难，但她已无所畏惧。

因为她知道，这一生，她要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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