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绝境交锋
民国二十八年四月十五日，凌晨两点。
裁缝铺后间的灯光昏暗得像随时会熄灭。王天风坐在桌前，戴着老花镜，用放大镜仔细检查着微型胶卷上的内容。明台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他和于曼丽约定的暗号，如果一小时内他不回去，她就知道他出事了。
“这份情报很重要。”王天风终于抬起头，脸色是明台从未见过的凝重，“日本人正在秘密增兵华东，计划在五月发动大规模进攻。如果让他们得逞，整个江南防线都可能崩溃。”
“那我们必须尽快送出去。”明台说。
“已经在安排了。”王天风收起胶卷，“但这不是我今天找你来的主要目的。明台，你大哥有麻烦了。”
明台的心一沉：“汪曼春？”
“不止。”王天风压低声音，“周佛海和佐藤联手，准备了一个局。他们伪造了明楼通共的证据，打算在汪曼春调查时‘意外’发现。这样一来，汪曼春会以为是自己查到的，而周佛海和佐藤既能转移调查视线，又能除掉一个知道他们秘密的人。”
明台的拳头握紧了：“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下午。汪曼春会带人去财政部‘例行检查’，周佛海安排的人会在明楼的办公室抽屉里放一份伪造的地下党联络名单。”王天风看着明台，“你大姐也会被牵连。汪曼春已经查到明镜曾经资助过爱国学生，准备以此为突破口，说她是地下党的资金支持者。”
“这个恶毒的女人！”明台咬牙切齿。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王天风冷静地说，“我们有两条路：第一，在汪曼春之前拿到那份伪造名单；第二，找到周佛海和佐藤陷害明楼的证据，反将一军。”
“第一条路风险太大。”明台分析，“财政部守卫森严，而且汪曼春明天就要去，时间来不及。只能走第二条路。”
“我也是这么想的。”王天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这个人叫李三，是周佛海的心腹，专门帮他处理见不得光的事。伪造名单就是他去放的。找到他，逼他开口。”
照片上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长相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他在哪？”
“今晚会在‘大世界’赌场出现，和周佛海的一个手下交接钱款。”王天风看了看怀表，“你还有三个小时。带上曼丽，她比你更擅长这种场合。”
“明白。”
明台接过照片，转身要走。
“明台。”王天风叫住他。
“教官？”
“保护好曼丽。”王天风的声音难得温和，“也保护好你自己。你们俩...都很重要。”
明台点点头，推门而出。
凌晨两点半的上海街道寂静得可怕。明台快步走着，脑子里飞速运转。找到李三，逼他开口，拿到周佛海陷害明楼的证据...这一切必须在黎明前完成。
他回到明公馆时，发现于曼丽的房间还亮着灯。轻敲房门，里面立刻传来压低的声音：“谁？”
“是我。”
门开了。于曼丽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件开衫，脸上没有睡意：“怎么样？”
明台闪身进屋，关上门，快速说明了情况。
于曼丽听完，走到衣柜前开始换衣服：“三个小时...来得及。但‘大世界’那种地方，李三如果输了钱或者赢了钱，都可能提前离开。我们得尽快。”
她背对着明台脱下睡衣，换上黑色紧身衣。明台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但脑子里还是闪过刚才那一瞥——她的背脊线条优美，肩胛骨像蝴蝶翅膀。
“那个...我转过去？”他有些尴尬。
“训练营里又不是没见过。”于曼丽的声音带着笑意，“行了，转过来吧，我换好了。”
明台转过身，她已经穿好了一身黑色劲装，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正在检查随身装备：两把匕首、一把微型手枪、一捆细钢丝、几包药粉...
“你随身带这么多东西？”明台惊讶。
“习惯了。”于曼丽把装备藏好，外面套上一件深色风衣，“走吧，时间不等人。”
两人悄悄离开明公馆，叫了辆黄包车，直奔“大世界”。
凌晨三点，“大世界”赌场依然灯火通明。这个时间还在玩的，要么是真正的赌徒，要么是有不可告人交易的人。
明台和于曼丽分头进入。明台在一楼大厅转了一圈，很快发现了目标——李三坐在一张轮盘赌桌前，面前筹码不多，看起来手气不好。
于曼丽则上了二楼，从栏杆处观察整个大厅。她注意到李三身边有两个看似普通的赌客，但眼睛不时警惕地扫视四周——是保镖。
“目标在一楼，轮盘赌桌，穿灰色长衫，戴黑色礼帽。”她低声对藏在衣领里的微型通讯器说。这是王天风给的新装备，有效范围只有五百米，但足够他们联络。
“看到了。”明台的声音传来，“有两个保镖。”
“我引开他们。你找机会接近李三。”
“小心。”
于曼丽走下楼梯，装作醉醺醺的样子，摇摇晃晃地走向李三那桌。经过时，她“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保镖。
“哎呀，对不起...”她娇声说，整个人几乎靠在那保镖身上。
保镖皱眉想推开她，但于曼丽的手不知怎么一动，保镖腰间的手枪就不见了。等他反应过来，于曼丽已经退开几步，手里晃着他的枪：“这位大哥，你的东西掉了。”
周围的赌客都看了过来。另一个保镖立刻上前，手按在枪套上。
“误会，误会。”于曼丽把枪抛还给保镖，媚眼如丝，“我就是喝多了，站不稳。两位大哥别生气，我请你们喝一杯赔罪？”
她边说边往酒吧区走，两个保镖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跟了上去——他们不能让一个可疑的女人在附近晃悠。
趁此机会，明台走到李三身边坐下。
“手气不好？”他随口问。
李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玩轮盘要有耐心。”明台下注，“你看这局，连续出了三次红，按照概率，下次出黑的可能性更大。”
他押了黑。轮盘转动，小球落下——果然是黑。
“嘿，神了。”李三来了兴趣，“小兄弟懂这个？”
“略懂一二。”明台微笑，“我看先生眉头紧锁，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李三叹气：“别提了，最近做事不顺，还欠了笔债。”
“我倒是认识几个放债的，利息公道。”明台压低声音，“如果先生需要，我可以介绍。”
李三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不过...”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这里说话不方便。”
“那...出去说？”明台提议，“我知道附近有个通宵营业的茶楼，安静。”
“好。”
两人起身离开赌场。于曼丽在吧台看到，对保镖嫣然一笑：“我朋友来了，不陪你们了。”说完也跟着离开。
茶楼确实还开着，但只有寥寥几个客人。明台要了个包厢，点了壶龙井。
“还不知道先生贵姓？”他问。
“姓李。”
“李先生。”明台给他倒茶，“刚才说欠债的事...”
“其实不是欠债。”李三喝口茶，压低声音，“是帮老板办件事，办砸了。老板很不高兴，可能要...处理我。”
“什么事这么严重？”
“这...”李三犹豫。
明台从怀里掏出一根金条，放在桌上：“李先生，我这人喜欢交朋友。如果你有难处，我可以帮忙。但这忙不能白帮，你得让我知道，是什么事。”
金条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李三吞了吞口水，左右看看，凑近明台耳边：“我老板...让我去财政部放点东西。但我在门口看到有人巡逻，没敢进去。东西还在我身上，老板明天就要，我...我不知道怎么办。”
“财政部？”明台故作惊讶，“你老板是政府里的人？”
“这个不能说。”李三摇头，“总之很麻烦。如果明天东西送不进去，我就完了。”
“是什么东西？也许我能帮你想想办法。”
李三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很薄：“就是这个。老板说必须放到一个姓明的处长的办公室抽屉里。”
明台心里冷笑，面上却皱眉：“这确实麻烦。财政部那种地方，一般人进不去。不过...我倒是认识里面的一个人，也许能帮忙。”
“真的？”李三眼睛亮了。
“但我要先看看是什么东西。”明台说，“万一是什么违禁品，我可不能担这个风险。”
李三犹豫了一下，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名单，上面列着十几个人名，旁边标注着“地下党联络员”、“资金转运点”等字样。名单最后有明楼的签名——当然是伪造的。
“这...”明台装作吃惊，“这是通共的名单啊！李先生，你老板这是要...”
“嘘！”李三赶紧捂住他的嘴，“小点声！老板说，只要把这个放进去，那个明处长就完了。到时候他当上处长，会提拔我。”
“原来如此。”明台点头，“你老板是...周佛海吧？”
李三脸色大变：“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明台微笑，“周副司长想当处长，明处长是最大对手，除掉他很合理。不过李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事成之后，周佛海真的会提拔你吗？还是...灭口？”
李三的脸白了。
“这种脏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明台继续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帮周佛海做事，事成之后等着被灭口；第二，跟我合作，我保你平安，还能给你一笔钱，让你离开上海。”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能救你的人。”明台从怀里掏出手枪，轻轻放在桌上，“选吧。”
李三看着枪，又看看金条，额头冒汗。良久，他颓然坐下：“我...我选第二条。”
“明智。”明台收起枪，“现在，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周佛海和佐藤是怎么密谋的，还有没有其他计划？”
李三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原来周佛海和佐藤不仅倒卖军需物资，还在秘密为日本人收集情报。他们陷害明楼，一方面是为了转移汪曼春的调查，另一方面是想控制财政部，更方便他们做事。
“他们还计划在五月配合日军进攻，在上海制造混乱，趁机抢夺几家重要工厂。”李三说，“具体计划在佐藤那里，我不清楚。”
明台记录下所有信息，然后给李三拍了几张照片：“这些照片会寄到你老家。如果你敢反悔，或者向周佛海告密，这些照片就会出现在特工总部。”
“不敢不敢！”李三连连摆手。
“明天早上，你照常去财政部，但不要放名单，就说没机会。然后立刻离开上海，永远别回来。”明台又拿出一根金条，“这是路费。记住，今天的事，对谁都不要说。”
“是是是！”
李三千恩万谢地走了。明台收起名单和录音设备，走出茶楼。于曼丽在街对面等他。
“搞定了？”
“嗯。”明台点头，“证据拿到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用这些证据。”
“直接交给汪曼春？”于曼丽问。
“不行。”明台摇头，“汪曼春和周佛海都是汉奸，把证据给她，她可能会压下来，甚至反过来对付我们。”
“那...”
“我们来演场戏。”明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让汪曼春‘自己发现’周佛海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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