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少年预备班

马车在颠簸的官道上行进了整整三天。

苏小小蜷缩在车厢角落里，对面坐着两个同样被选中的孩子——一个黑瘦的男孩，约莫十二三岁，叫石头；一个怯生生的女孩，比她大一两岁，叫小兰。赶车的是个沉默的中年汉子，一路上除了必要的吃喝拉撒，几乎不说话。

第三天黄昏，马车终于停下。

“到了，下车。”赶车人掀开车帘。

苏小小跳下车，眼前的景象让她怔了怔。这里不是南京城，而是郊外一处偏僻的山坳。几排青砖瓦房依山而建，四周有高高的围墙，墙头拉着铁丝网。大门口有岗哨，两个持枪的士兵站得笔直。

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国民革命军特别训练基地”，字迹已经有些斑驳。

“跟我来。”赶车人领着他们往里走。

院子里已经聚了二十多个孩子，年龄从十岁到十五岁不等，男女都有，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看来都是和王天风一样，从各地搜罗来的孤儿或穷苦人家的孩子。

一个穿着军装的青年军官站在台阶上，目光冷峻地扫视着众人。他约莫二十五六岁，国字脸，眉毛很浓，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都到齐了？”他问赶车人。

“齐了，郭教官。”

郭教官点点头，走到孩子们面前：“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特别训练班第一期学员。我叫郭明，是你们的总教官。在这里，你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没有过去，只有未来。”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训练很苦，会流血，会流汗，甚至会死。现在想退出的，还来得及。”

孩子们面面相觑，没有人动。

“好。”郭教官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既然都不退出，那就记住三条铁律：第一，绝对服从；第二，永不背叛；第三，誓死报国。违反任何一条，军法处置！”

“是！”有几个孩子下意识地应声。

“大声点！”

“是！”这次声音整齐了些。

郭教官开始分配编号。苏小小被分到“七号”，石头是“十二号”，小兰是“十八号”。然后按男女分开，分别带往宿舍。

女宿舍是一间大通铺，睡了八个女孩。负责管理女学员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教官，姓刘，表情严肃，但眼神不算太严厉。

“每人领两套训练服，一套被褥。”刘教官指着堆在屋角的物资，“十分钟内换好衣服，整理好床铺，然后到操场集合。”

训练服是灰扑扑的棉布衣裤，肥大不合身，但至少干净。苏小小迅速换好，又把床铺整理得平平整整——这是她在茶楼养成的习惯。

九分钟时，她已经站在操场上。其他孩子陆陆续续出来，有的还在系扣子，有的头发乱糟糟的。

郭教官看了看怀表：“七号，十八号，动作最快，各加一分。其他人，迟到的每人扣一分。”

积分制？苏小小心里记下。这应该就是训练中的奖惩体系。

“现在开始体能测试。”郭教官指向操场一侧，“绕操场跑十圈，计时。最后三名，今晚没饭吃。”

操场不大，一圈约莫两百米，十圈就是两公里。对成年人来说不算什么，但这些孩子大多营养不良，两公里足以要半条命。

哨声一响，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冲出去。

苏小小没有急着抢第一，而是保持在中游速度。她记得大纲的要求——“在训练中刻意隐藏部分实力，保持中等偏上”。太差会被淘汰，太好会引起过度关注。

跑步是她前世就擅长的。失业那段时间，她每天晨跑五公里，体能保持得不错。但现在这具身体才十岁，又营养不良，必须合理分配体力。

第一圈，她排在第十五名左右。第二圈，超过了几个体力不支的孩子，升到第十名。第三圈、第四圈...她稳稳地保持在前十，呼吸均匀，步伐不乱。

跑到第八圈时，已经有一半孩子瘫倒在地，被教官拖到场边。苏小小感觉肺像火烧一样，腿也沉得像灌了铅，但还能坚持。

她观察着跑在前面的几个孩子。一个高个男孩始终领先，应该是体能最好的；一个短发女孩紧追不舍，动作很协调；还有一个瘦小的男孩，虽然不快，但节奏很稳...

第九圈，她又超过了两个。第十圈冲刺时，她排在第六名。

“停！”郭教官吹响哨子。

苏小小双手撑膝，大口喘气。喉咙里有血腥味，眼前发黑，但她坚持站着，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瘫倒。

“第一名，三号；第二名，五号；第三名，九号...”郭教官念着名次，“第六名，七号。最后三名，二号，十三号，二十号，今晚没饭吃。”

被点到名的三个孩子哭了起来。

“哭什么！”郭教官厉声喝道，“在这里，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全体集合！”

孩子们歪歪扭扭地站成两排。

“今天只是开始。”郭教官冷冷地说，“明天开始，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六点晨跑，七点早饭，八点开始正式训练。训练内容包括体能、格斗、射击、侦察、密码、电讯...你们有两年的时间。两年后考核合格，才能进入下一阶段。不合格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晚饭是在食堂吃的。糙米饭，白菜炖豆腐，每人半个咸鸭蛋。对于饿了一天的孩子们来说，这简直是美味佳肴。

苏小小默默吃着，耳朵却在听周围的议论。

“那个郭教官好凶...”

“听说这里真的会死人...”

“我想回家...”

“回什么家，你家还有人吗？”

是啊，能来这里的孩子，大多已经没有家了。苏小小看着碗里的饭，想起茶楼的周先生、孙秀才，还有老陈和李婶...那是她在这一世的第一个“家”。

但现在，她必须在这里生存下去，变得强大。

【系统提示：成功进入少年预备班。意难平修正主线推进进度：35%】

接下来的日子，训练按部就班地展开。

每天早上五点半，哨声准时响起。十分钟内洗漱整理，六点准时在操场集合晨跑。从最初的两公里，逐渐增加到五公里。

晨跑后是体能训练：俯卧撑、仰卧起坐、引体向上、障碍跑...每一项都有严格的标准，达不到就要加练。

苏小小始终保持着“中等偏上”的水平。俯卧撑，她能做到三十个，但只做二十五个就停下；引体向上，她其实能做十个，但只做六个；障碍跑，她可以更快，但总是控制在第五名左右。

她需要展现足够的潜力，但又不能太过突出，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上午是文化课。教官姓陈，是个戴眼镜的文人模样，教授国文、算术、历史、地理。这些对苏小小来说太简单了，但她仍然认真听讲，回答问题也控制在“比一般人好一点”的程度。

一次算术课上，陈教官出了一道题：“鸡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鸡兔各几何？”

孩子们面面相觑。这种题对他们来说太难了。

苏小小举手。

“七号，你会？”陈教官有些意外。

“可以试试。”苏小小走到黑板前，用粉笔写下算式，“设鸡有x只，兔有y只，则x+y=35，2x+4y=94...解方程组，得x=23，y=12。所以鸡二十三只，兔十二只。”

陈教官眼睛一亮：“你学过代数？”

“以前跟先生学过一点。”苏小小谨慎地说。

“很好。”陈教官点头，“七号加两分。”

课后，几个孩子围过来：“七号，你好厉害！”“怎么算的？教教我们吧！”

苏小小耐心地讲解。她知道，在这个环境里，适当的展现能力可以赢得尊重，也能结交同伴。

下午是军事技能训练。最初是队列、军姿这些基础，后来逐渐加入格斗、攀爬、泅渡等项目。

格斗教官姓赵，是个精悍的退伍老兵，出手狠辣。他教的是最实用的战场搏杀术，讲究一击致命。

“你们要记住，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赵教官示范着一个锁喉动作，“像这样，三秒钟，敌人就会失去意识。五秒钟，就会死。”

孩子们看得心惊胆战。

轮到对练时，苏小小故意输给对手，但输得“很有技巧”——看起来是力所不及，而不是完全不会。

“七号，你动作太软了！”赵教官皱眉，“再来！”

苏小小咬咬牙，这次稍微认真了些，几个回合后把对手放倒在地，但自己也“累得”气喘吁吁。

“有进步，但还不够。”赵教官评价，“要多练力量。”

“是。”

晚上是自习时间。孩子们可以复习白天的课程，也可以去图书室看书。图书室不大，但书不少，除了教材，还有一些军事、历史、地理方面的书籍。

苏小小如鱼得水。她系统地阅读民国时期的军事著作，了解这个时代的战争形态、武器装备、战术思想。她还偷偷找了一些关于特工训练的书籍——虽然都是基础内容，但对她很有用。

她开始悄悄记录同学们的个性特点。

三号，那个高个男孩，真名叫高远，体能最好，性格直爽，有点争强好胜，但为人仗义。

五号，短发女孩，叫林秀，身手敏捷，心思细腻，观察力很强。

九号，瘦小但沉稳的男孩，叫周明，耐力好，善于思考，话不多但很有主意。

十二号，也就是石头，本名石大力，力气大，性格憨厚，但有点莽撞。

十八号，小兰，本名兰小花，胆小但很努力，学东西认真。

还有几个表现突出的孩子，她也一一记下。

这些孩子将来可能成为同伴，也可能成为对手，甚至可能是军统未来的骨干。了解他们，就是了解未来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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