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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黎明前的黑暗


海河公园的抓捕行动失败了。

六天后的初一,李涯带人在东门埋伏了一整天,从清晨露水未干到傍晚华灯初上,连个可疑的人影都没见到。唯一出现的“联络人”是个卖糖葫芦的老头,被便衣按在地上时吓得尿了裤子,竹签子撒了一地。

“废物!”李涯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把茶杯摔在地上,“是谁走漏了风声?!”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几个参与行动的手下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余则成站在角落,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担忧:“李队长,会不会是……那个‘深海’察觉到了危险,临时取消了联络?”

“不可能!”李涯转头盯着他,眼神像刀子,“这次行动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除非……”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除非有内鬼。

余则成心里冷笑,表面却做出惶恐的样子:“李队长,您该不会怀疑我们吧?大家都是为党国效力,怎么可能……”

“人心隔肚皮,”李涯打断他,走到余则成面前,一字一句地说,“余助理,我记得那天……是你主动提出要帮忙查档案的?”

来了。余则成知道李涯会怀疑到他头上,早有准备。

“李队长这是什么意思?”他皱起眉头,语气带了点委屈,“我是看您查得辛苦,想帮把手。再说了,查档案是您带着我查的,我哪有机会往外传消息?”

“那可不一定,”李涯冷笑,“你在我眼皮底下都能搞小动作,谁知道你背地里……”

“李涯!”余则成突然提高了音量,脸色涨红——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生气,“我余则成行得正坐得直!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把我抓起来!让南京来查!”

他这一硬气,李涯反而犹豫了。没有证据,单凭怀疑就抓一个副站长级别的官员,站长那里不好交代,南京那边也说不过去。

“余助理别激动,”李涯换了个语气,皮笑肉不笑,“我就是随口一说。不过嘛……既然有人怀疑,为了洗清嫌疑,余助理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怎么表示?”

李涯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一个红圈:“这里,城西的棉纺厂,据可靠情报,是共党的一个秘密联络点。三天后,我带人去端了它。余助理,这次行动……你打头阵,怎么样?”

这是个明摆着的圈套。如果余则成拒绝,就是心里有鬼;如果答应,要么真的带人去抓同志,要么提前通风报信——无论哪种,李涯都能抓到把柄。

余则成脑子里飞快转动。棉纺厂确实是组织的一个联络点,但上周就已经废弃了,人员全部转移。李涯这个“可靠情报”,要么是过时的,要么……也是个试探。

“行,”他爽快地答应,“既然李队长信不过我,我就用行动证明。三天后,我带人去。”

李涯显然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才说:“好!余助理果然爽快!那就这么定了!”

从办公室出来,余则成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他知道李涯在试探,但不知道这试探背后还有没有其他陷阱。他必须万分小心。

回到家,他第一时间通过紧急渠道把消息传了出去:“棉纺厂已暴露,废弃确认?三日后我将带队‘搜查’。勿回原址。”

第二天早上,他收到了回复——一张包油条的报纸,上面用极小的字在广告栏空白处写着:“确认废弃,可放心搜查。另:近期有新人抵达天津,代号‘青松’,将与你联系。接头暗号:今日天气如何?答:海棠花开了。”

海棠花开了。

余则成看着这句话,心里一动。海棠……家里的海棠树,现在应该开花了。翠萍在的时候,最喜欢坐在树下做针线活,花瓣落在她头发上,她也不拂去,笑着说:“则成你看,俺头上戴花了。”

他走到院子里,果然,海棠树开了一树的花,粉粉白白的,在晨风中轻轻摇曳。他摘下一朵,放在手心,看了很久。

“翠萍,你和孩子……还好吗?”他对着花轻声问。

花不会回答,但余则成仿佛能听见翠萍清脆的声音:“则成,俺们好着呢!宝宝今天又踢俺了!”

他笑了笑,把花小心地夹进书里。然后开始准备三天后的“搜查行动”。

这三天,李涯明显加强了对他的监视。上班有人跟,下班有人跟,连去菜市场买根葱都有人“偶遇”。余则成装作不知道,该干嘛干嘛,甚至还抽空去看了场电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的是《一江春水向东流》,看到动情处还抹了抹眼睛。

监视的人回去报告:“余则成一切正常,没什么可疑。”

李涯不信。他太了解地下党了,越是表现得正常,越可能有问题。

第三天一早,余则成准时出现在行动队。他今天穿了身利落的工装,腰里别了枪——虽然他不喜欢用枪,但样子得做足。

“人都到齐了?”他问。

“齐了,一共十二个人,都听您指挥。”一个小队长说。

“好,出发。”

车队驶向城西。路上,余则成看似随意地和小队长聊天:“这个棉纺厂……什么背景?”

“日本人建的,抗战胜利后归了政府,现在是个半国营厂,”小队长说,“有工人三百多,厂长姓赵,是个老官僚。”

“哦。”余则成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到了棉纺厂,果然已经人去楼空。机器还在,但积了厚厚的灰;办公室里的文件散落一地,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生产报表。

“搜!”余则成下令。

手下们开始翻箱倒柜。余则成背着手在厂区里转悠,表面上是在监督,实际上是在观察有没有遗漏的线索——万一有同志走得匆忙,留下了不该留的东西呢?

转了一圈,确实没什么发现。他稍微放下心来。

“报告余助理!”一个小特务跑过来,“在厂长办公室发现一个暗格!”

余则成心里一紧:“里面有什么?”

“空的,但……有烧过的纸灰,应该是刚烧不久。”

刚烧不久?余则成快步走过去。暗格在办公桌底下,很隐蔽,如果不是刻意找很难发现。里面确实有灰烬,摸上去还有余温。

不对。如果这个联络点上周就废弃了,纸灰怎么会是温的?除非……昨晚还有人来过!

他脑子里警铃大作。这是个陷阱!李涯故意让他来搜查一个“已经废弃”的联络点,但暗地里又派人来放烟幕弹,想看他怎么反应!

“把这些灰收集起来,带回去化验,”余则成做出严肃的样子,“可能是什么重要文件。”

“是!”

搜查进行了一上午,除了那点纸灰,一无所获。收队回站里,李涯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

“怎么样?”李涯问。

“没什么发现,”余则成摇头,“就是个普通工厂。哦,倒是有个暗格,里面有烧过的纸灰,已经带回来化验了。”

他故意说得很平淡,好像那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发现。

李涯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破绽。但余则成一脸坦然,甚至还带着点“白跑一趟”的沮丧。

“纸灰呢?”李涯问。

“送技术科了。”

“我去看看。”李涯起身走了。

余则成等他走远,才允许自己松了口气。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露馅。幸好他反应快,把纸灰也当成“证据”带回来了——如果他是内鬼,应该会想办法销毁或者忽略这个发现。

【系统提示:成功化解李涯的圈套。意难平修正进度:98.5%】

太行山的秋天来得早,才九月下旬,山风就已经带上了凉意。

翠萍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穿着厚衣服也能看出来。她现在走路很慢,一只手总是不自觉地托着腰。张大娘说这是“带胎相”,是好事。

“翠萍啊,别老站着,坐下歇歇。”张大娘把她按在凳子上,“你这都五个月了,得注意。”

“俺没事,”翠萍笑,“宝宝乖着呢,不怎么闹。”

正说着,王姐急匆匆跑进来,脸色凝重:“翠萍,张大娘,紧急通知!鬼子要扫荡了!”

“什么?”张大娘站起来,“什么时候?”

“就这两天,”王姐说,“游击队刚送来的消息,鬼子一个中队正往咱们这边来,说是要‘清剿八路’。”

翠萍心里一沉。她听说过鬼子的扫荡,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根据地虽然隐蔽,但也不是绝对安全。

“那……咱们怎么办?”她问。

“转移,”王姐说,“老弱妇孺先撤进深山,青壮年留下打游击。翠萍,你跟着第一批撤。”

“俺不走,”翠萍突然说,“俺留下帮忙。”

“胡闹!”王姐急了,“你怀着孕呢!万一……”

“正因为俺怀着孕,才不能拖累大家,”翠萍认真地说,“转移路上颠簸,对胎儿更不好。俺留下,还能帮点忙。王姐,你别忘了,俺懂医,卫生所需要人。”

王姐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又看看她的肚子,犹豫了。

“王主任,就让翠萍留下吧,”张大娘开口了,“我看着她,保证不让她累着。再说了,村里也需要个懂医的,万一人受伤了……”

最终,王姐妥协了:“那行,但你得答应我,只在卫生所帮忙,不准到处跑!”

“嗯!”翠萍重重点头。

扫荡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村。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妇女们开始收拾细软,准备干粮;男人们磨刀擦枪,检查陷阱;孩子们被集中起来,由老师带着先往山里撤。

翠萍在卫生所忙碌着。她和张医生一起清点药品,把最珍贵的盘尼西林(青霉素)藏进挖空的树洞里,把纱布、酒精、止血药分装成小包,方便携带。

“翠萍同志,你会用枪吗?”张医生突然问。

“不会。”翠萍摇头。

“那这个给你,”张医生递过来一把小巧的匕首,“防身用。万一……万一鬼子进村了,你……”

他没说完,但翠萍懂了。她接过匕首,别在腰里——虽然她觉得用不上,但有备无患。

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翠萍又想起一件事:村里那些行动不便的老人怎么办?

她去找王姐。王姐正在指挥村民挖地道——这是根据地对付扫荡的老办法,挖通各家的地窖,形成地下交通网。

“王姐,李大伯腿脚不好,赵奶奶眼睛看不见,他们转移不了,”翠萍说,“得想个办法藏起来。”

王姐擦擦汗:“是啊,我也在愁这个。地道太深,他们下不去;山上太陡,他们爬不了。”

翠萍想了想,突然有了主意:“王姐,咱们可以……做假坟。”

“假坟?”

“对,”翠萍说,“在村后的坟地里,挖几个空坟,把老人们藏进去,上面盖上土,留个透气孔。鬼子再狠,总不至于刨坟吧?”

王姐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我这就去安排!”

说干就干。当天下午,几个青壮年在坟地不起眼的角落挖了三个坑,里面铺上干草,做了简单的支撑。李大伯、赵奶奶,还有一个生病的老太太,被悄悄送了进去。

翠萍给他们准备了干粮和水,还塞了几个煮鸡蛋:“大伯,奶奶,你们在里面待着,别出声。等鬼子走了,我们就来接你们。”

“好孩子,谢谢你……”赵奶奶拉着她的手,老泪纵横。

“奶奶别怕,一定会没事的。”翠萍安慰她。

安顿好老人,天已经黑了。村里一片寂静,只有巡逻的民兵偶尔走过,脚步声很轻。

翠萍回到卫生所,张医生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她轻手轻脚地给他盖上件衣服,然后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夜空。

星星很亮,银河横跨天际。她想起在天津时,也常常和余则成坐在院子里看星星。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会来到这么远的地方,经历这么多事。

“则成,你现在在干什么呢?”她轻声问,“知不知道,俺和宝宝可能要打鬼子了?”

她摸着肚子,感觉到里面轻微的动静——宝宝好像在踢她,一下,又一下。

“宝宝别怕,”她轻声说,“娘会保护你的。你爹……也会保护咱们的。”

夜深了,山风很凉。翠萍裹紧衣服,却没有回屋。她知道,今晚可能是个不眠之夜。

第三段:天津的“青松”与最后的试探

棉纺厂搜查失败后,李涯消停了两天。但余则成知道,他不会就此罢休。

果然,第三天下午,余则成在回家的路上,被一个卖报纸的小孩拦住了。

“先生,买份报吧?”小孩递过来一份《天津日报》。

余则成本想摆手,但看见小孩的眼神很特别——不像普通报童那种讨好的神情,而是带着某种暗示。他接过报纸,付了钱。

走出一段距离,他才打开报纸。里面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今日天气如何?”

是接头暗号!

余则成心里一紧,左右看看,确认没人跟踪,才低声回答:“海棠花开了。”

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从旁边的巷子里走出来,正是卖报纸的那个“小孩”——走近了才发现是个身材矮小的成年人。

“深海同志,我是青松。”男人压低声音,“组织上派我来协助你。李涯最近查得很紧,你需要帮手。”

余则成警惕地看着他:“怎么证明你的身份?”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很普通的铜钱,但边缘有个不起眼的刻痕。余则成接过,摸了摸,刻痕的纹路和角度都对,这是组织上最高级别的身份凭证。

“青松同志,”余则成松了口气,“你来得正是时候。李涯盯我盯得很紧,我很多事不方便做。”

“我知道,”青松说,“李涯不仅盯你,还在查你太太的去向。他怀疑翠萍同志不是回老家,而是去了那边。”

余则成心里一沉:“他怎么知道的?”

“他在邮局有眼线,查了所有寄往冀中的信件,没发现翠萍同志寄出的,”青松说,“而且,他派人去了你太太说的那个‘王家庄’,根本查无此人。”

麻烦了。余则成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那现在怎么办?”

“组织上的意见是,你暂时按兵不动,”青松说,“李涯虽然怀疑,但没有证据。你需要做的就是……给他制造点麻烦,转移他的注意力。”

“什么麻烦?”

青松凑近些,说了几句话。余则成听完,眼睛亮了:“这个办法好!既能打击李涯,又能保护我们的同志。”

“具体细节我来安排,你只需要配合。”青松说完,迅速消失在巷子里。

余则成站在原地,脑子飞快转动。青松的计划很大胆,但如果成功,确实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李涯这个麻烦。

他收起报纸,快步往家走。路过菜市场时,他特意买了条鱼——翠萍爱吃鱼,虽然她不在,但他还是习惯性地买。

回到家,他开始做饭。鱼煎得有点糊,但他不在意。吃饭时,他习惯性地往对面看了一眼——以前翠萍坐的位置,现在空着。

他突然觉得很累。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累。每天戴着面具生活,说假话,演假戏,连睡觉都要保持警惕。

“翠萍,我好想你。”他对着空座位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海棠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吃完饭,余则成开始工作。青松的计划需要他提供一些内部情报,他得整理出来。书房里的灯一直亮到深夜。

凌晨两点,他突然听见院子里有动静——很轻,像是猫走过的声音。

他立刻警觉起来,轻轻走到窗前,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月光下,院子里确实有个黑影,正蹲在海棠树下,好像在挖什么。

余则成心里一紧。是李涯的人?来栽赃?

他悄悄摸出枪,打开保险,然后猛地推开门冲出去:“谁?!”

黑影吓了一跳,转身就跑。余则成追了几步,但黑影身手敏捷,翻墙出去了。

他回到海棠树下,看见地上被挖了个小坑,里面空空如也。但坑边掉了个东西——一块怀表。

余则成捡起来,打开表盖,里面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是左蓝!

这是左蓝的怀表!她牺牲后,这块表就不见了,怎么会在这里?

余则成脑子乱成一团。是左蓝的同志?还是李涯的又一个圈套?

他把怀表擦干净,带回书房。表已经停了,指针停在三点十五分——左蓝牺牲的时间。

他抚摸着表壳,想起左蓝最后的样子。她躺在他怀里,气息微弱,但眼睛很亮。她说:“则成,别难过……我选择的路,我走的每一步,都不后悔。”

“左蓝,是你吗?”他对着怀表轻声问,“你在提醒我什么?”

怀表不会回答。但余则成心里突然有了答案:不管这是谁的安排,他都要继续走下去。为了左蓝,为了翠萍,为了那些牺牲的同志,也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

他把怀表小心地收起来,和翠萍的那块放在一起。两块怀表,两个女人,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系统提示:余则成获得关键物品“左蓝的怀表”。意难平修正进度: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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