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电台风波
左蓝下葬后的第三天,天津下了一场大雨。
翠萍坐在窗前,看着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在青砖地上砸出一个又一个小水坑。院子里那棵海棠树被雨打得东倒西歪,叶子落了一地。
余则成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本书,但半天没翻一页。他的眼睛看着窗外,眼神空空的,像是透过雨水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
“则成,”翠萍轻声说,“喝点姜汤吧,刚熬的,驱寒。”
余则成回过神,接过碗,慢慢喝了一口。汤很烫,烫得他眼眶发红。
“好喝吗?”翠萍问。
“好喝。”余则成点头,声音有些哑。
两人又沉默了。自从左蓝去世,家里就一直笼罩在这种压抑的安静里。余则成的话更少了,有时候一整天都说不了几句。翠萍知道他在自责,在痛苦,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她只能做些小事:做他爱吃的菜,熬姜汤,把他熬夜时随手乱放的文件整理好。她甚至偷偷把他藏在《三国演义》里的左蓝照片拿出来,用软布擦了擦灰,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去——她知道他需要这个念想。
“则成,”翠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俺……俺想去给左蓝姐上柱香。”
余则成抬起头,眼神复杂:“你去干什么?”
“就是……就是觉得该去。”翠萍低下头,“那天在葬礼上,俺给她鞠了躬,但总觉得还不够。她救了你的命,救了……救了咱们这个家。俺得去谢谢她。”
这话说得朴实,但真诚。余则成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明天吧,明天我陪你去。”
“不用,”翠萍赶紧摇头,“你最近被盯得紧,俺自己去就行。就说……就说俺去庙里拜菩萨,求子。”
这个借口让余则成一愣,耳朵尖有点红:“你……”
“哎呀,就是个说法,”翠萍摆手,“反正那些盯梢的也不会跟进庙里。”
余则成看着她坦然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女人,这个他曾经视为累赘的乡下妻子,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他最坚实的后盾。
第二天,翠萍真的去了城外的观音庙。她买了一束最便宜的菊花,在庙后的坟地里找到了左蓝的墓——很简陋,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左蓝之墓”,连生卒年月都没有。
她把花放在墓前,双手合十,轻声说:“左蓝姐,你放心,俺会照顾好则成的。你在天上……也要好好的。”
雨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墓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翠萍在墓前站了很久,直到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一个老和尚走过来。
“施主是左小姐的朋友?”老和尚问。
“算是吧,”翠萍点头,“师傅认识她?”
“左小姐生前常来庙里,”老和尚叹了口气,“是个善心人,每次来都给庙里捐香火钱,还帮我们修过漏雨的偏殿。可惜啊,好人命不长。”
翠萍心里一酸:“师傅,她……走的时候痛苦吗?”
老和尚摇摇头:“老衲不知。但左小姐最后一次来庙里,捐了一笔钱,说是如果她哪天不在了,请我们每月初一十五给她上一炷香。她还留了句话,让老衲转告来看她的人。”
“什么话?”
“她说:‘告诉来看我的人,不要为我难过。我选择的路,我走的每一步,都不后悔。’”
翠萍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就是左蓝,到死都那么坚强,那么清醒。
“谢谢师傅。”她深深鞠了一躬。
离开观音庙,翠萍的心情沉重但也释然了一些。左蓝确实不后悔,那她这个活着的人,更应该好好走下去。
回到家,她发现余则成不在。桌上留了张字条:“站里有急事,晚归。勿等。”
字迹潦草,看得出写得很匆忙。
翠萍心里一紧。最近站里气氛很怪,李涯因为左蓝的死,对余则成的怀疑达到了顶点,处处刁难。余则成虽然表面平静,但压力很大,胃病又犯了。
她做好晚饭,一边等一边整理房间。整理到书房时,她看见书桌上摊着一堆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加密电报的译稿——余则成走得急,忘了收。
翠萍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电报内容很短:“明日午后三时,老地方,紧急情报。若我未到,启用备用方案。代号:深海。”
深海?这不是余则成在组织里的代号吗?
她心里一咯噔。这是组织上要派人来接头,而且是紧急情况。但时间就在明天,余则成现在被盯得这么紧,怎么去?
她赶紧把文件恢复原样,退出书房。坐在院子里,脑子飞快转动。
按照原著,这个时间段确实有一次重要接头,但具体细节她记不清了。只记得好像出了意外,余则成差点暴露……
正想着,院门被推开了。余则成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则成,你……”翠萍迎上去。
“没事,”余则成摆摆手,但脚步有些踉跄。翠萍闻到了一股酒味——余则成喝酒了?他平时几乎不喝酒的。
“你喝酒了?”她扶住他。
“陪站长应酬,没办法。”余则成在石凳上坐下,揉着太阳穴,“翠萍,给我倒杯水。”
翠萍倒了水,看着他喝完,小心翼翼地问:“则成,是不是出啥事了?”
余则成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李涯……要调我的岗。”
“调岗?调哪儿去?”
“后勤科,”余则成苦笑,“说是让我‘好好休息,调理身体’。其实就是想把我边缘化,不让我接触核心工作。”
翠萍心里一沉。这比直接怀疑更毒辣。把余则成调去管后勤,他就没法继续调查走私案,也没法获取重要情报了。
“那……你答应了?”
“暂时拖着,”余则成说,“但拖不了多久。李涯有南京那边的支持,站长也扛不住压力。”
两人都沉默了。院子里只有虫鸣声。
“则成,”翠萍突然说,“明天……你要出去吗?”
余则成身体一僵,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俺猜的,”翠萍避开他的目光,“你最近这么忙,肯定有事。”
余则成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些探究:“翠萍,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翠萍知道瞒不过,老实承认:“俺看见你桌上的电报了。对不起,俺不是故意的,就是收拾屋子的时候……”
“算了,”余则成摆摆手,“看见就看见吧。但你记住,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俺知道!”翠萍重重点头,“则成,明天……很危险吧?”
“嗯,”余则成点头,“李涯最近跟得紧,我担心他会察觉。”
翠萍咬了咬嘴唇,突然有了主意:“则成,俺……俺能帮你。”
“你怎么帮?”
“明天俺也出门,”翠萍说,“俺去逛街,买布,故意让盯梢的人跟着俺。这样他们的人手就分散了,你那边压力就小点。”
这个主意听起来简单,但余则成一想,觉得可行。李涯手下人手有限,如果分出一部分去盯翠萍,那盯他的人就会少一些。
“但是很危险,”余则成说,“万一他们……”
“俺不怕,”翠萍挺起胸膛,“俺就是个乡下女人,逛街买布合情合理。他们还能把俺吃了?”
余则成看着她坚定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女人,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用最笨拙但也最有效的方式帮他。
“好,”他最终说,“但你一定要小心。如果感觉不对,立刻回家。”
“知道啦!”
【系统提示:触发关键剧情“电台风波”前奏。意难平修正进度:80%】
第二天一早,翠萍就出门了。
她特意穿了那件最显眼的红褂子——余则成说她穿着像“过年贴的门神”,但她觉得这样更容易被跟踪的人发现。
果然,刚出巷子口,她就感觉身后有人。她用余则成教的方法,假装在包子铺前停下来买包子,用包子摊的镜子往后瞟了一眼——两个男人,一个穿灰褂子,一个戴草帽,隔着十几米跟着。
得,鱼上钩了。
翠萍慢悠悠地逛起来。先去布庄,装模作样地挑了半天布,跟掌柜的讨价还价了十分钟,最后“嫌贵没买”;然后去杂货铺,买了针线、顶针、还有一包红糖;接着去菜市场,跟卖菜的大妈聊了半小时家常,从菜价聊到儿媳妇,从儿媳妇聊到邻居家的狗……
那两个跟踪的人从一开始的警惕,到后来的不耐烦,再到最后的麻木,表情变化全被她用镜子看在眼里。
“大姐,您今天不买菜啊?”卖菜的大妈都好奇了。
“买,当然买,”翠萍抓起一把青菜,“来二斤。对了大妈,您知道哪儿有卖好布料的不?便宜点的。”
“您要去估衣街啊,”大妈热情地指路,“那儿布料便宜,就是得会挑……”
“谢谢大妈!”翠萍拎着菜,又往估衣街晃悠。
她这边拖时间,余则成那边应该已经出发去接头了。希望一切顺利。
而此刻的余则成,确实已经摆脱了跟踪——多亏了翠萍分散了人手。他绕了几条巷子,确认安全后,快步走向约定地点:海河边的“听涛茶楼”。
茶楼二楼雅间,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已经在等他了。
“深海同志,”男人低声说,“情况紧急,长话短说。李涯从南京调来了一批新设备,包括一台最新的无线电侦测车。他已经锁定了我们三个备用联络点的信号范围,最晚后天就能准确定位。”
余则成心里一沉:“那我们……”
“启用紧急方案,”男人递过来一个小铁盒,“这是新的密码本和频率表。另外,组织上决定,你暂时停止一切对外联络,等待下一步指示。”
余则成接过铁盒,藏进怀里:“那情报传递……”
“由你妻子完成。”
“什么?”余则成愣住了。
“这是组织上的决定,”男人严肃地说,“经过考察,我们认为翠萍同志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忠诚可靠,且有很强的应变能力。最重要的是,她是你的妻子,李涯不会轻易怀疑她。”
余则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他知道组织上说得对,翠萍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但他担心,太担心了。
“这是具体的安排,”男人又递过一张纸条,“今晚八点,会有一份紧急情报传到你的备用电台。你要教会翠萍同志基本操作,让她接收情报,然后销毁电台。”
“今晚?这么急?”
“时间不等人,”男人站起来,“深海同志,拜托了。这份情报关系到我们在天津整个地下组织的安全。”
余则成重重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先后离开茶楼。余则成绕了几圈,确认安全后,才匆匆往家赶。
而此时的翠萍,还在估衣街跟布贩子砍价。
“老板,这布也太贵了,便宜点呗?”
“大姐,这已经是最低价了!”
“那您再给搭块手帕,中不?”
跟踪她的两个人已经累得蹲在街角抽烟了,眼神里写满了“这女人到底要逛到什么时候”。
终于,在太阳快落山时,翠萍“逛够了”,拎着大包小包往家走。那两个跟踪的人如释重负,跟在她身后,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回到家,余则成已经回来了,正在书房里摆弄一个铁盒子。
“则成,俺回来了!”翠萍把东西放下,“你今天顺利吗?”
余则成抬头看她,表情复杂:“顺利。但是翠萍……有件事,我需要你帮忙。”
“啥事?你说!”
余则成关上书房门,压低声音:“今晚八点,会有一份重要情报传到电台。我需要你……帮我接收。”
翠萍心里一跳。来了,原著里的“电台风波”。但她记得原著里是余则成临时有事出去,翠萍被迫操作电台,差点酿成大祸。现在余则成主动教她,情况不一样了。
“俺……俺能行吗?”她故意问。
“我教你,很简单。”余则成打开铁盒,里面是一个小巧的电台,还有一副耳机,“你只需要戴上耳机,调到这个频率,听到‘滴滴答答’的声音后,按下这个红色按钮,把声音录下来就行。”
他演示了一遍。翠萍看着那台老式电台,心里吐槽:这玩意儿比手机难用多了。
但她表面上装出好奇又紧张的样子:“这……这铁盒子真能收着声音?”
“能,”余则成耐心地说,“来,你试试。”
翠萍戴上耳机,按照余则成的指导,慢慢调频。耳机里传来各种杂音:电流声、广播声、还有断断续续的摩尔斯电码。
“对对,就是这个频率,”余则成说,“记住这个位置。晚上八点整,你会听到连续的三短三长三短——这是开始信号。听到后,就按下红色按钮。”
“那……那要是按错了咋办?”
“按错了也没事,重新来就行。”余则成拍拍她的肩,“我相信你,能做好。”
这句话让翠萍心里一暖。她知道余则成是真信任她了。
晚饭后,余则成又陪她练习了几次。翠萍故意出错——不是调频调过头,就是按钮按早了,总之表现得像个真正的初学者。
“没事,慢慢来。”余则成很耐心。
晚上七点五十,一切准备就绪。电台藏在卧室的衣柜里,翠萍坐在衣柜前的小凳子上,戴着耳机,手放在红色按钮上。
余则成站在窗前,警惕地看着外面的动静。
“则成,”翠萍突然小声说,“要是……要是俺搞砸了咋办?”
“不会的,”余则成回头看她,“你一定行。”
八点整,耳机里准时传来信号:三短三长三短。
翠萍深吸一口气,按下红色按钮。电台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开始记录。
一切顺利。
但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余副站长在家吗?”是李涯的声音!
翠萍手一抖,差点把耳机扯下来。余则成示意她别动,自己快步走出去。
“李队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余则成打开门。
李涯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他笑得很客气:“不好意思余助理,打扰了。站里刚接到南京急电,需要你马上去一趟。”
“现在?”
“对,现在。”李涯的目光越过余则成,往院子里瞟,“怎么,不方便?”
余则成心里急,但表面很平静:“没什么不方便。等我换件衣服。”
“不用换,就这样去吧,”李涯说,“事情很急。”
这是故意的。李涯要把余则成支开,然后搜查他家!
翠萍在卧室里听得清清楚楚。她知道,如果余则成被带走,李涯的人肯定会进来搜查。电台还在工作,情报还没传完……
怎么办?
【系统提示:危机事件“电台惊魂”触发。倒计时:3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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