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福兴茶楼的“生意”
福兴茶楼坐落在天津法租界最热闹的地段,三层木楼,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一楼是散座,二楼是雅间,三楼据说只对熟客开放——当然,熟客们上去做的,多半不是什么正经生意。
翠萍站在茶楼对面的布庄门口,假装挑布料,眼睛却一直盯着茶楼大门。今天上午余则成出门前,脸色比往常更凝重,只说了句“我去见个人”,连公文包都没拿——这不是去站里的装束。
她知道余则成要去见谁。谢若林。
“这位太太,这匹绸子可是杭州来的,您摸摸这质地……”布庄掌柜热情地推销。
翠萍心不在焉地摸着绸子,目光扫过茶楼门口进出的各色人等。穿长衫的账房先生,着西装的银行职员,还有几个眼神飘忽、一看就不是善类的家伙。
“太太,您看这颜色多衬您,”掌柜的还在喋喋不休,“做件旗袍,保准把您家先生迷得挪不动步……”
翠萍回过神,看了眼手里的绸子——水绿色,确实好看。但她现在哪有心情买布料?
“多少钱?”她随口问。
“不贵不贵,三十块大洋。”
三十块?!翠萍手一抖,差点把绸子扔出去。这够普通人家吃半年了!
“太、太贵了,”她赶紧把绸子还回去,“俺买不起。”
掌柜的脸色立刻垮了:“买不起您看这么久……”
翠萍懒得理他,转身出了布庄。刚走到街角,就看见余则成的身影出现在茶楼门口——他果然来了。
他今天穿了件普通的灰色长衫,戴着顶礼帽,帽檐压得很低,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教书先生。但翠萍还是一眼认出了他,毕竟朝夕相处这么多天,他走路的姿势、肩膀的弧度,她都太熟悉了。
余则成在门口停了停,左右看了看,才走进茶楼。
翠萍犹豫了三秒钟,决定跟进去。她知道这很危险,但万一余则成需要帮忙呢?虽然她不能直接插手,但至少可以在一旁看着,以防万一。
茶楼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在台上讲《三国》,茶客们嗑瓜子喝茶,跑堂的提着长嘴铜壶穿梭其间,空气里弥漫着茶叶香和烟草味。
翠萍在一楼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壶最便宜的茉莉花茶——就这还要两毛钱,心疼死她了。
她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隔壁桌几个商人在谈生意,斜对面两个学生在讨论时局,楼上雅间隐隐传来麻将声……
“这位太太,一个人?”
一个油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翠萍转头,看见谢若林那张笑眯眯的脸。他今天换了身藏青色绸缎长衫,手里依旧拿着那把折扇,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着精明的光。
“谢、谢老板?”翠萍做出惊讶的样子,“您也来喝茶?”
“巧了不是,”谢若林在她对面坐下,自来熟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我约了人在楼上谈生意,下来透透气,就看见您了。”
翠萍心里冷笑。透气?怕是专门下来“偶遇”她的吧。
“啥生意啊,还得来茶楼谈?”她故作天真地问。
“小生意,小生意,”谢若林摆摆手,突然压低声音,“不过……您家余副站长,今天也来了。”
翠萍心里一紧,表面却装傻:“则成?他咋会来这儿?他说他去站里了。”
“哦?”谢若林挑眉,“那可能是我看错了。不过太太,您就不想知道,您家先生平时都跟什么人打交道?”
“不想,”翠萍斩钉截铁,“男人家的事,女人少打听。”
“通透!”谢若林竖起大拇指,“不过太太,有时候知道得多点,没坏处。比如……我知道余副站长最近在查一桩走私案,这案子牵扯的人可不少。”
翠萍的手顿了顿。这是试探,赤裸裸的试探。
“走私?”她皱起眉头,“那是啥?”
“就是……偷偷运东西,不交税。”谢若林解释。
“哦,那该查!”翠萍一拍桌子,“俺们村以前也有偷运粮食的,被抓住了可惨了,游街示众!”
谢若林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太太真是嫉恶如仇。不过呢,这天津城里的水,可比您们村深多了。有些案子,查着查着,就查到不该查的人头上……”
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盯着翠萍,观察她的反应。
翠萍心里门清。谢若林这是在暗示余则成查的案子牵扯到高层,想看看她知不知道内情。
“则成说了,他是给公家办事,该查就得查。”她模仿着翠萍的语气,“再说了,查案不是有警察吗?他一个坐办公室的,能查啥?”
“余副站长能耐大着呢,”谢若林笑道,“要不怎么能这么快就当上副站长?”
这话里有话。翠萍听出来了,谢若林在暗示余则成的升迁有问题。
“那是则成有本事!”她立刻反驳,“他在家可用功了,天天看书看到半夜。你们城里人不是说了吗,书里自有……自有那啥……”
“书中自有黄金屋。”谢若林接话。
“对对对!”翠萍猛点头,“则成就靠看书当上官的!”
谢若林看着她一脸“我男人最棒”的表情,嘴角抽了抽,显然没得到想要的信息。
“太太说得对,”他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了。您慢慢喝。”
“哎谢老板,”翠萍叫住他,“你刚才说则成在楼上?哪个房间啊?俺去叫他回家吃饭。”
谢若林指了指二楼最里面的雅间:“‘听雨轩’。不过太太,男人谈事的时候,女人最好别去打扰。”
“知道知道,”翠萍点头,“俺就在外面等。”
等谢若林走了,翠萍才松了口气。刚才那番对话,她应付得应该不错。既没透露任何信息,又维持了翠萍“不懂事但护夫”的人设。
她看了眼二楼“听雨轩”的方向,心里纠结。要不要上去看看?
正想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余则成下来了,脸色比上去时更难看了。
翠萍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喝茶。
余则成没看见她,径直走出茶楼。但翠萍注意到,他的拳头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出事了。
翠萍等余则成走远了,才起身结账。两毛钱的茶,她一口没喝,全浪费了——心疼,但没办法。
走出茶楼,她没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菜市场。得给余则成做顿好的,看他那样子,今天肯定气饱了。
买完菜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复盘刚才茶楼里谢若林的话。
走私案……牵扯高层……余则成在查……
她努力回忆原著剧情。这个时间段,余则成确实在查一桩走私案,案子的幕后主使好像是……警察局副局长?不对,好像牵扯到南京那边的人。
具体细节她记不清了,但记得这个案子最后不了了之,余则成还因此被警告“别多管闲事”。
“太太,买鱼不?刚捞上来的,活蹦乱跳!”
卖鱼小贩的吆喝打断了她的思绪。翠萍看了眼木盆里的鲤鱼,突然想起余则成爱吃鱼。
“来一条,”她说,“挑肥的。”
“好嘞!”小贩麻利地捞鱼上秤,“太太,三斤二两,算您三斤!”
翠萍付了钱,接过用草绳穿好的鱼。鱼还在扑腾,甩了她一身水。
“这鱼,劲儿真大。”她嘀咕着,拎着鱼往家走。
路过一个巷口时,她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本来不想管闲事,但其中一个声音有点耳熟……
她探头往里看,愣住了。
巷子里,余则成正和一个男人对峙。那男人穿着警察制服,满脸横肉,指着余则成的鼻子骂:“余则成,你别给脸不要脸!这案子是你该查的吗?”
“张副局长,”余则成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按程序办事。”
“程序?”张副局长冷笑,“在天津,老子就是程序!我告诉你,这案子到此为止,你再查下去,别怪我不客气!”
翠萍心里一惊。张副局长?难道是警察局副局长张怀义?原著里确实有这么个人,是走私案的保护伞。
她赶紧缩回头,躲在墙后偷听。
“张副局长,您这话我就不懂了,”余则成说,“查案是我的职责,如果案子有问题,还请您明示。”
“明示?”张副局长上前一步,几乎贴到余则成脸上,“我明示你,这案子牵扯的人,你惹不起!识相的就当什么都没看见,该干嘛干嘛去!”
“如果我坚持要查呢?”
“那你就等着……”张副局长话没说完,突然看见巷口探出半个脑袋,“谁在那儿?!”
翠萍心里一慌,手里的鱼“啪嗒”掉在地上。
完了,被发现了。
她硬着头皮走出来,捡起鱼,做出茫然的样子:“则成?你咋在这儿?俺找你半天了……”
余则成看见她,脸色一变:“翠萍?你怎么……”
“俺买菜啊,”翠萍举起手里的鱼,“你看,多肥的鲤鱼,晚上给你炖汤。”
张副局长上下打量她:“你是谁?”
“俺是他媳妇儿,”翠萍挺起胸膛,“你谁啊?挡着俺家则成干啥?”
张副局长愣了愣,突然笑了:“原来是余太太。我姓张,警察局的,跟余副站长谈点公事。”
“公事咋在这儿谈?”翠萍皱眉,“黑乎乎的巷子,一看就不是正经地方。”
余则成:“……”
张副局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余太太说笑了……”
“俺没说笑,”翠萍走到余则成身边,拉住他的胳膊,“则成,回家吃饭了。公事明天再说,天大的事也得吃饭不是?”
余则成看着她,眼神复杂,但最终点了点头:“好。”
“张副局长是吧?”翠萍转头对张怀义说,“你也赶紧回家吃饭吧,别饿着了。”
说完,她拉着余则成就走。
张怀义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走出巷子,余则成才低声说:“你怎么来了?”
“俺真是买菜的,”翠萍举起鱼,“你看,还活着呢。”
余则成看着她手里扑腾的鱼,又看看她一脸“无辜”的表情,突然笑了:“你呀……”
“俺咋了?”翠萍眨眨眼,“俺说得不对吗?谈公事就该在办公室谈,钻巷子算啥?”
“对,你说得对。”余则成接过她手里的鱼,“回家吧。”
两人并肩走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则成,”翠萍小声问,“刚才那个人……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余则成摇头,“就是……工作上有点分歧。”
“哦。”翠萍没再问,但她能感觉到,余则成握鱼的手很用力,草绳都快被他勒断了。
回到家,翠萍开始做饭。余则成坐在院子里,看着海棠树发呆。
“则成,”翠萍在厨房喊,“来帮俺刮鱼鳞!”
余则成愣了一下,起身走进厨房:“我不会。”
“学呗,”翠萍把菜刀递给他,“很简单的,顺着鱼鳞刮就行。”
余则成接过刀,笨拙地开始刮鱼鳞。鱼还在动,他一刀下去,鱼鳞没刮掉多少,倒把鱼尾巴切下来一截。
翠萍:“……”
“对不起,”余则成有点尴尬,“我……”
“没事没事,”翠萍赶紧安慰,“反正鱼尾巴也没肉,切了就切了。你继续。”
接下来的十分钟,厨房里上演了一场“人鱼大战”。余则成刮鱼鳞的手法堪称灾难,鱼鳞四处飞溅,灶台上、地上、甚至他眼镜上都是。鱼被他刮得坑坑洼洼,看着惨不忍睹。
翠萍憋着笑,终于在他准备把鱼头也切下来时,接过了菜刀:“行了行了,还是俺来吧。”
余则成退到一旁,看着翠萍熟练地处理鱼,眼神有些恍惚。
“则成,”翠萍一边切鱼一边说,“俺今天去茶楼了。”
余则成身体一僵:“你去茶楼干什么?”
“喝茶啊,”她理所当然地说,“两毛钱一壶呢,贵死了,俺一口都没舍得喝。”
“……你看见我了?”
“看见了,”翠萍点头,“还有那个谢老板,他也看见俺了,还跟俺说了会儿话。”
余则成的表情严肃起来:“他说什么了?”
“说你在查走私案,说案子牵扯的人多,让俺劝你别查了。”翠萍把鱼放进锅里,盖上锅盖,“俺说,则成是给公家办事,该查就得查。”
余则成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你不怕吗?”
“怕啥?”
“怕……牵连到你。”
翠萍转过头,看着他:“则成,俺是你媳妇儿。夫妻本是一体,有啥牵连不牵连的。”
余则成看着她,眼睛里有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再说了,”翠萍笑起来,“俺一个乡下女人,啥也不懂,他们能拿俺咋样?顶多骂俺两句,还能把俺吃了?”
余则成也笑了,虽然笑容很淡:“你呀……”
“俺咋了?”翠萍凑近他,“是不是觉得俺特厉害?”
“嗯,”余则成点头,“特厉害。”
翠萍心里美滋滋的,转身继续做饭。鱼汤的香味渐渐弥漫开来。
晚饭时,余则成喝了两大碗鱼汤,吃了三碗饭——看来是真饿了。
“好喝吗?”翠萍问。
“好喝。”余则成点头,“比我妈做得还好喝。”
这是很高的评价了。翠萍知道,余则成的母亲早逝,他很少提起。
“那俺以后常做,”她说,“鱼汤养胃,你这胃啊,就是不好好吃饭闹的。”
余则成看着她,突然说:“翠萍,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你就回老家去。”
翠萍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你说啥呢!”她瞪他,“好好的说这个干啥?”
“只是假设,”余则成说,“你先答应我。”
“俺不答应!”翠萍站起来,眼圈红了,“你要是有事,俺就去找梅姐,找站长,找……找谁都行,反正俺不走!”
余则成看着她激动的样子,眼神柔软下来:“好,不走。”
“这还差不多。”翠萍重新坐下,但心里却沉甸甸的。
余则成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他一定是预感到了什么危险。
【系统提示:成功介入谢若林交易事件。意难平修正进度: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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