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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马奎的深入试探


清晨的鸡叫把翠萍从睡梦中吵醒——不是真的鸡,是隔壁王大妈养的芦花鸡,每天准时准点,比闹钟还准。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余则成已经不在屋里了。院子里传来“沙沙”的扫地声。

翠萍扒着窗户往外看。余则成正拿着大扫帚扫院子,动作笨拙但认真,中山装的袖子挽到手肘,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画面有点……违和。一个天津站副站长,大清早在家扫院子?

“则成!”她推开窗户喊,“你干啥呢?”

余则成抬头,推了推眼镜:“扫地。”

“俺知道你在扫地,”翠萍哭笑不得,“俺是问,你咋扫起地来了?”

“院子脏了。”余则成回答得理所当然。

翠萍看了眼确实有些落叶的地面,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知道余则成这是在用他的方式表达“感谢”——感谢她昨天赶走左蓝,感谢她没让事情闹大。

“你放着,俺来!”她赶紧穿上衣服跑出去,抢过扫帚,“哪有男人干这个的?让人笑话。”

余则成也没坚持,退到一旁看着她扫地。翠萍扫得虎虎生风,尘土飞扬,把停在海棠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

“轻点,”余则成忍不住提醒,“灰都扬起来了。”

“扫地就得这样,”翠萍理直气壮,“俺们村扫地,一扫帚下去,鸡都得飞三丈高!”

余则成:“……”这话他没法接。

扫完地,翠萍洗了手,两人照例开始认字课。

今天学的是数字,从一到十。

余则成在纸上写下工整的楷体,翠萍照葫芦画瓢。她故意把“三”写得歪歪扭扭,把“四”写得像个缺了腿的凳子,把“八”写得像两根筷子交叉。

“这个‘八’,”余则成指着她写的“筷子”,“要这样,一撇一捺,分开些。”

“哦。”翠萍重写,这次把“八”写成了个“人”字。

余则成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我带你写一遍。”

他的手温暖干燥,带着薄茧。翠萍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心跳又有点不稳。

冷静,苏小小,你现在是翠萍,一个被丈夫手把手教写字的乡下女人。要害羞,要紧张,要……

“则成,”她突然开口,“你的手真大。”

余则成的手顿住了。

“比俺爹的手还大,”翠萍继续说,声音小小的,“俺爹的手全是茧,握锄头握的。你的手……也有茧,但不是握锄头的茧。”

余则成迅速抽回手:“专心写字。”

“哦。”翠萍低下头,嘴角却偷偷扬起。她刚才明显感觉到余则成的手抖了一下。

小样,还装镇定。

接下来的认字课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余则成教得格外认真,翠萍学得格外“笨拙”——但她巧妙地控制在“可教”的范围内,既不让余则成觉得她太蠢,也不让他觉得她太聪明。

学到“十”字时,翠萍突然问:“则成,你为啥要教俺认字?”

余则成愣了一下:“认字……总是好的。”

“可俺娘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她眨眨眼,“认字多了,心就野了。”

“那是旧思想。”余则成推了推眼镜,“现在时代不同了,男女平等,妇女也能顶半边天。”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翠萍差点笑出声。余同志,你这是把组织的宣传口号都用上了啊。

但她不能笑,只能做出似懂非懂的样子:“真的?那俺以后认字多了,也能……也能像梅姐那样,打牌逛街?”

“能。”余则成点头,又补充一句,“但不能光打牌逛街,得学有用的。”

“啥叫有用的?”

“比如……”余则成想了想,“比如看报纸,了解国家大事。”

翠萍心里一动。这是在给她打预防针?为以后让她接触情报做准备?

“报纸有啥好看的,”她故意说,“都是字,密密麻麻的,看着眼晕。”

“慢慢来。”余则成说,“先从简单的开始。”

两人正说着,院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有节奏,三长两短。

余则成的脸色微变:“你进屋。”

翠萍立刻起身,但没进屋,而是躲在了堂屋门后——她得知道来的是谁。

余则成整理了一下衣服,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马奎。

“马队长,”余则成的声音平静,“这么早?”

“早啊则成,”马奎笑呵呵地走进来,“没打扰你吧?我正好路过,想着来看看嫂子。”

路过?翠萍在门后翻白眼。你家住法租界东头,我家在西头,这路过得绕大半个天津城。

“翠萍在屋里,”余则成说,“我去叫她。”

“不急不急,”马奎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石桌——桌上还摊着写满字的纸,“哟,教嫂子认字呢?”

“闲着没事,教她几个字。”余则成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把纸收起来。

“好事啊,”马奎拿起一张纸,看了看上面歪歪扭扭的“一二三”,“嫂子这字……挺有特点。”

翠萍在门后咬牙。马奎你等着,等我字练好了,第一个写你名字贴门上辟邪!

“马队长找我有事?”余则成问。

“也没什么大事,”马奎放下纸,“就是昨天站里开会,提到近期要加强人员背景核查。嫂子不是刚来吗?有些材料需要补一下。”

来了。正式试探。

翠萍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出去:“马队长来了?”

马奎转身,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嫂子早!打扰你们了。”

“不打扰不打扰,”翠萍搓着手,“您坐,俺去倒茶。”

“不用麻烦,”马奎摆摆手,“我就问几个问题,问完就走。”

三人坐在石桌旁。气氛有点微妙。

马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嫂子,别紧张,就是例行公事。第一个问题,您老家具体是冀中哪个县哪个村?”

“王家沟,”翠萍回答得很快,“属于保定府,但在山里,离县城还有八十里地。”

“王家沟……”马奎记下,“村里大概多少户人家?”

“五十来户吧,”翠萍做出回忆的样子,“俺家住在村东头,门口有棵大槐树,三个人都抱不过来。”

“村里有私塾吗?”

“没有,”她摇头,“以前有个老秀才,教过几年书,后来日本人来了,就没人念书了。”

马奎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从村里的人口结构到农作物收成,从乡里乡情到亲戚关系。有些问题很刁钻,比如“你们村西头第三户人家姓什么”“村里最大的地主家养了几头牛”。

但翠萍对答如流——不是因为她真知道,而是因为她研究过翠萍的档案,知道天津站会调查这些,所以提前做了功课。

她甚至能说出一些档案里没有的细节,比如“村东头的李寡妇养了条大黄狗,见人就叫”“村长老王头有口吃,一着急就‘俺俺俺’说不利索”。

这些细节太真实了,真实到马奎都挑不出毛病。

问了大概二十分钟,马奎合上笔记本:“好了,就这些。嫂子记性真好。”

“山里人,没啥本事,就是记路记人准。”翠萍憨厚地笑,“要不咋在山里活?”

马奎点点头,站起来:“那我就不打扰了。则成,下午站里见。”

“我送你。”余则成起身。

两人走到院门口,马奎突然回头:“对了嫂子,您来天津这一路,是走的哪条线?”

翠萍心里一紧。这个问题档案里没有,因为交通路线是机密。

她快速思考,然后说:“俺也不知道,都是跟着带路的走。反正坐过驴车,坐过船,还坐过火车——火车可真快,轰隆轰隆的,把俺吓坏了。”

这个回答很妙。既说了实话(确实坐过这些交通工具),又没说具体路线(因为她“不知道”)。

马奎笑了笑:“那一路辛苦了。回见。”

院门关上。

翠萍和余则成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余则成才轻声说:“回答得很好。”

“真的?”翠萍眼睛一亮,“没给你丢人?”

“没有。”余则成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你比我想的……要聪明。”

翠萍低下头,心里美滋滋的。

【系统提示:通过马奎的初步试探。意难平修正进度: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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