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左右逢源
赵延玉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宋檀章似乎从未真正向她敞开心扉,将自己置于如此险境,也从未想过,她有能力解决这些麻烦。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既然想不通,那便不去想了。
韦氏很快就在牢里病重,没等正式过堂,便在一个夜里悄无声息地死了。对外,只是一桩寻常案子,甚至没能在市井间掀起多大波澜。
只在《朝闻录》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有短短一则报闻:“某日,街巷中有男子疑似癫症发作,持刀伤人,凶徒已收押在监。”
宋檀章在床上躺了许久。等他伤势好转,能下地走动时,赵延玉待他的态度却始终不冷不热。
赵延玉近来也确实忙碌,年关将近,政务进入了一年中最紧张繁重的阶段。
需要完成本年度的上计,向朝廷呈交计簿,禀报辖区内户口、垦田、钱粮赋税、刑狱治安等各项情形。
与此同时,官员还得督催完成本年赋税的征收,盘点仓廪。加紧审理积压案件、清理监狱,以求在岁末结案息讼。
这样一来,大小应酬便免不了。
官场规矩,年末各类“团拜”、“慰劳”、“联谊”宴会层出不穷。
赵延玉虽然不喜欢这种场合,但也知道必不可少,许多在正式场合不便谈的事情,往往能在推杯换盏、笑语晏晏中达成默契,许多同僚下属的真实性情,也只有在那时才能窥见一二。
这日,城中酒楼设宴。
开席前,一位新上任的苏州同知低声问知府何茗:“何大人,下官初来乍到,久闻赵巡抚大名,却还未曾拜见。不知这位巡抚大人,性子如何?可好相处?”
何茗只笑了笑,卖了个关子:“待会儿见了,你便知道。”
等到赵延玉现身,那位同知眼前不由一亮,心中暗赞,好人物!
真真想不到,江南之地,竟有这般风姿气度的人物,倒比许多京城高官更显清华。
宴席开始,赵延玉被众人簇拥着,举止从容,落落大方,她与众人聊公务,也聊南北物候不同。话题一路延展,不知不觉就偏到了别处。
从上回谁写的文章有没有登上《朝闻录》,到某人新纳的小妾是不是真如传闻中貌美。
赵延玉并不拘于话题是什么,总能自然接话,绝不会冷场。
那位新任同知起初还有些拘谨,后来也渐渐放开,她发现,与赵巡抚交谈,竟是一件极为舒适的事情。你不会觉得她高高在上难以接近,也不会觉得她刻意迎合失了身份。
她就那样坐在那里,言笑晏晏,便能让周围的人如坐春风,不知不觉间,时间就飞快地过去了。
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能与所有人都聊得来,且让人感觉舒服尽兴,这绝非易事。
同知心中暗暗感叹,这位赵大人,要么是与在座诸位都是灵魂知己,要么就是她的见识胸襟、心性修养,已远远超出了在座绝大多数人。
“惹人喜欢”或许还不足以形容,那是一种令人折服的个人魅力。
在见惯了那些庸碌贪惏,倨傲乖张的达官显贵之后,赵延玉这样的存在,简直是一股清流了!
……
夜色已深,赵延玉在宴席上说那么多话,就是为了少喝点酒,没想到还是喝醉了。
模模糊糊间,发觉自己已经躺在了自家的床榻上,房里人影绰绰,黎兰殊与宋檀章都在身旁。
一个拧了热帕子,擦拭她的额角和脸颊,另一个端着醒酒汤,吹温了,轻轻凑到她唇边。
宋檀章道:“妻主,喝一点罢,会舒服些。”
赵延玉勉强掀开眼皮,看见宋檀章微微低垂的脸,不知怎的,心头就掠过一丝极淡的烦闷别扭。
她别开脸,没有接那碗汤,反而伸手搂住身旁黎兰殊的腰,吻上了他的唇角。
“兰殊……你陪我。”
黎兰殊顺势将她揽进怀里,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发丝,目光却抬起,平静地看向宋檀章。
“既然妻主说了,你便先退下吧。”
宋檀章轻声应了,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瞬间涌上的水光。他放下汤碗,随即后退两步退出房外。
黎兰殊低头看向怀中人,目光温沉。他自然听说了宋檀章那档子事,心知虽不完全是他的错,但也毕竟是桩麻烦,让赵延玉烦心。
一个好的男人就应当给妻主付出所有,为妻主增添助力,哪怕身为阶梯亦无不可。
而宋檀章,终究是做不到的。
他看不起他,却又隐隐忮忌他能在赵延玉心上激起波澜。
黎兰殊最心疼的,只是赵延玉一人。
即便她身边从不缺人,他却能看见她偶尔凝眸时的淡淡郁色。
…
赵延玉酒后反胃,吐了一回,黎兰殊伺候她更衣盥洗。她睡不安稳,他便陪在一旁低声说话,轻轻拍着她的背。千般耐心万般牵挂。
赵延玉忽地轻笑:“你把我当孩子哄了。”
黎兰殊手中动作一顿,眼中含笑,那笑意柔和了他惯有的清冷,让这张脸显得格外动人。
“阿玉在我眼里,有时候就是个孩子。我比你年长好几岁呢。我读书识字的时候,你估计……还是小小的一团,走路都摇摇晃晃的。”
“小时候的阿玉,是什么样子的呢?真想知道。”
赵延玉扯了扯嘴角:“……我小时候,喜欢一个人待在角落里看书,不太爱说话,没什么特别的。”
“那便是好乖、好懂事的孩子了。”
黎兰殊叹息般说道,手指轻轻将她颊边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比我家中那些妹妹弟弟好多了。小时候,二妹曾裁了我临的帖做纸鸢,三妹在醒酒汤里偷滴墨汁,四弟打翻画缸淹了半屋书……什么淘气的事情都做得出来。我见了,只觉得头疼。”
他低下头,目光如水笼罩着她,“若我那时见到你,定要把你抱在怀里,好好护着,不让任何人吵了你读书。”
“看来你只喜欢小时候的我。”赵延玉醉意朦胧地哼了一声。
黎兰殊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了摇头,俯身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现在也很好。现在的阿玉长大了,很厉害,可以护着很多人,可以做很多大事。只是……在我这儿,你不必时时都那么成熟,那么累。”
“你不是也喊我一声哥哥么?”
“我也只在床上那么喊……”
赵延玉的尾音含糊,沉重的眼皮终于彻底合拢,彻底睡熟过去。黎兰殊静静看了她半晌,将被角仔细捻好,吹熄了床头的灯。
……
温和之人,平日不轻易生气,可一旦真的动了气,那股郁气反倒最是难以消散。更何况赵延玉此刻并非全然是怒,更叫人捉摸不透,不知该如何讨好。
宋檀章在厨下忙了整整一个时辰,精心备了一桌子菜,皆是赵延玉素日爱吃的口味。可她只淡淡扫了一眼,只说自己已经用过,便转身离去,连筷子都未曾动一下。
夜里,她更是再未踏足过他的院落。要么去了黎兰殊那里,要么便是陪着萧年,偶尔独自歇在寝室,也始终不曾召他前来。
宋檀章像是被遗忘在了这个繁华府邸最偏僻的角落。
而赵延玉的主院卧房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赵延玉斜倚在榻上,身上随意披着一件外衣。乌骊珠跪在榻前的厚厚地毯上。
他仍在微微喘息,胸腔起伏,
忽而俯下身,将脸贴了上去,轻轻蹭了蹭。
吻如雨落。
云收雨歇。
寂静中只余呼吸。
月光漫过窗棂,照亮乌骊珠的手腕。
赵延玉的目光落在那处。她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抚过。
“疼吗?”
她这几日太累,心也烦,难免失了分寸。
乌骊珠却反过来握住她的手。将其拉到自己唇边,虔诚地吻了吻。
然后扬起一个灿烂到近乎妖异的笑容,在月光下灼灼生光。
“没关系。你可以尽情用我。怎么样都可以。我很耐玩的,不会轻易坏掉。”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主君,只要你能舒坦些,对我怎样……我都欢喜。”
“而且……我喜欢这种滋味。”
“……在你面前,摇尾乞怜。”
他的眼神迷离而驯顺,笑意如蜜如酒,舌尖.轻卷。
最虔诚的信徒仰望他的神明,往往流露出最不堪却也最真实的欲望。
赵延玉心底那团无法言说的情绪,也终于找到了出口。在对一切的掌控中,她感到了一种全身心的放松。
她并不吝啬,低头给了乌骊珠一个吻。乌骊珠立刻像得了莫大赏赐,更紧地依偎过来,眼眸弯起,盛满欢愉。
月光静静流淌,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温柔地包裹在一片银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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