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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年下


时光倏忽,转眼已至年下。

直到这一日,薄雪降临。

庭院屋瓦染上一层浅浅的银白。

府门外传来隐约的车马喧嚷与人声,不多时,便有侍从来报:“大人,几位郎君的车驾到了,已进了二门。”

赵延玉起身,拢了拢身上的鹤氅,推门而出。

庭院里,薄雪纷扬。几辆马车停在垂花门外,仆从们正忙着卸下行装箱笼。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萧年的身影。

他裹着一件极为招摇的胭脂色遍地金斗篷衬得脸庞愈发白皙明艳。

侍从原本在他身后撑着一柄金漆骨伞,边缘缀满一串串细小的珍珠和玉穗,随着步履轻轻晃动,流光婉转。

萧年起初还走在伞下,一步步朝这边来,可可目光一触及她的身影,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顿时亮得惊人,什么规矩仪态全抛到了脑后。

他步子越迈越快,最后干脆直接越过了伞盖,扑进了赵延玉怀里。细雪落在他面颊,化作晶莹水珠。

“妻主!”

赵延玉伸手揽住他,不禁莞尔,指尖拂去他发间的雪粒。“路上辛苦,雪天路滑,当心些。”萧年只是将脸埋在赵延玉肩头蹭了蹭,咕哝着:“你想我不想?”

“延玉,我好想你。”他又小声说。

他话音未落,另一道清润温和的嗓音已在身侧响起:“妻主。”

赵延玉抬眼,黎兰殊不知何时已悄然走到她身边。

他手中撑着一柄素雅的青竹骨油纸伞,伞面大半倾向赵延玉这边。

“妻主近来可好?”  黎兰殊轻声问,眼底笑意清浅,“苏州冬日湿冷,妻主公务繁忙,更要仔细身子。”

“都好。”赵延玉对他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黎兰殊的肩头,投向那最后那辆马车。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略显苍白的手掀开。

迦陵下了马车。

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几乎要与天地融为一色。他没有撑伞,任细雪无声染白墨发。

他似乎感觉不到寒冷,只是静默地立于雪中,隔着飘飞的雪幕,望向赵延玉。

那双淡蓝色的眸子澄澈一如往昔,映着雪光与她。

见赵延玉看来,他微微牵起唇角,冰湖微澜,雪岭初晖。

无需言语,赵延玉亦报以微微一笑。

萧年挂在赵延玉身上,顺着她的目光也瞧见了迦陵,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装模作样,冻出病来,还不是要累妻主操心……”

黎兰殊撑着伞,敛眸垂目,依旧清冷淡然。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赵延玉身后的宋檀章,轻声道:“雪势大了,兄长们还请都别站在风口里,进屋暖暖吧。”

“屋子都已按各位兄长的喜好大致收拾妥当了,只是……不知是否合意。若还缺些什么,千万只管吩咐管事去添置,万莫客气。”

随后,众人往里走,仆从们也有条不紊地将行李搬往各处院落。原本空旷的院落,骤然添了生气。

萧年会将他那些华丽炫目的摆设填满居所,黎兰殊会在书房里提笔挥毫,绘就丹青,迦陵则会常静坐静室之内,于窗前静观落雪……

新岁团圆之意,悄然弥漫开来。无论什么节日,无论是什么样的节日,归根结底,不过是给人一个相聚的理由。有人相伴,有人守候,有人热热闹闹围在身边,便是人间最好的年岁。



书房

黎兰殊将从前在京中打理的家宅账本悉数带来,呈给赵延玉过目。

赵延玉细细翻阅,越看越是讶异,黎兰殊看似清雅,实则在经营之道上,确有独到之处,家业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尤其是几处原本效益平平的铺面和庄子,竟都扭亏为盈,利润颇为可观。更难得的是,账目做得极其清晰,一目了然,且笔笔有据,绝无含糊之处。

赵延玉合上账册,由衷赞赏道:“你……很擅长此道,打理得极好,比许多专司此道的掌柜也不遑多让。”

黎兰殊闻言,淡淡一笑:“妻主谬赞了。

从前族中姊妹们启蒙,有专门的师傅教习算学经济,我那时年纪小,也跟着旁听了几日,胡乱学了些皮毛。后来在家中无事,偶尔翻看些账本,慢慢也就懂了。比起兰韶……是远远不及的。”

提到黎兰韶,赵延玉心中也微微一动。

是啊,这段时日里,黎兰韶在赵延玉的支持下,将多年积压的陈年旧账一一理清,揪出了十几号贪墨渎职之徒,拿着确凿的把柄,黎兰韶逐一谈判、施压、清理。罢官的罢官,流放的流放。其中更有根基深厚者,不甘心落败,闹到赵延玉面前,一时风波四起,即便如此,赵延玉依旧坚定地站在黎兰韶身后,支持她秉公处置。

回过神来,赵延玉也不禁感慨:“兰韶确有过人之处,手段凌厉,心思缜密,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你们黎家,倒是人才辈出。这般出色的算账理事本事,果然是家学啊。”

“……女子知晓经营之道,能继承家业,出去闯荡,我身为男子,学得这点微末伎俩,最多也不过是帮着妻主打理些内宅庶务,管管家里产业罢了。”黎兰殊轻轻摇头。

赵延玉轻笑,握住他的手:“这已是极有用了。毕竟我总不能将兰韶也娶进门……”

黎兰殊笑意加深了些,反手握紧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妻主只要我的算艺,那……我的人呢,妻主要不要?”

赵延玉微微仰起脸,吻上了他的唇。

“全都要。”

黎兰殊拥住她,贴得极近、极紧,双手牢牢环在赵延玉背后,赵延玉也抬手,环住他的脖颈,紧紧回抱住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久久没有动。

她闭上眼,鼻尖萦绕着黎兰殊身上淡淡的清冷香气,在她未看到的地方,黎兰殊亦是眉眼温柔宁静,化作一池春水。

……

赵延玉尚有公务在身,便轻轻推开了黎兰殊,“好了,兰殊。晚些再说。”

黎兰殊顺从地行礼离开。

他缓步走出房门,素来淡淡的面容上,洋溢起一层笑意。

侍立廊下的虜庳们见了,都暗自诧异,黎夫郎今日心情似乎格外好。

然而,这难得的好心情,在他转过一处假山时,骤然凝滞了。

院门外,靠近墙角一株老梅树下,站着一个少男。

那少男背对着他,正仰头望着枝头几朵将开未开的腊梅,身形颀长挺拔,只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窄袖棉袍,腰间松松系着布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身。

他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人,缓缓回过头来。

一张脸,便这样猝不及防地撞入黎兰殊眼中。

那是一张世上难得的好皮相。

冬日晦暗的天光下,冷白的皮肤隐隐透着光,眉眼秾丽,眼皮一点殷红小痣平添三分艳色。

乌黑的长发并未认真束起,只随意在脑后挽了个松散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添几分不羁的风情。

黎兰殊微微蹙眉,脸色沉了下来。

赵延玉身边,何时多了这样一个……虜庳?

他没说话,只对跟在自己身后的侍男递去一个眼神。

那侍男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对着乌骊珠道:“你是哪个院里的?怎的在此处闲逛?没见院门口的积雪还未扫净么?既是当差的,就该勤谨些,莫要偷懒!”

乌骊珠抬眼看那侍男,又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黎兰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乖巧的笑:“是,小的这就去扫。”

说罢,转身便要去拿靠在墙角的竹扫帚。

那侍男却又叫住他,下巴微扬,“等等,扫仔细些!这院门口是主君大人进出之地,需得一尘不染,若扫不干净,仔细你的皮!

看你这模样,也不像是个踏实做事的,整日夭夭调调,大家都是男人,你想些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

收起你那些花花肠子,在咱们府里,就得守府里的规矩,再不老实,仔细黎夫郎将你打发出去…什么腌臜东西,也敢在贵人面前现眼……”

最后一句,甚至“呸”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乌骊珠握着扫帚,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骤然翻涌的冰冷杀意。

他能感觉到周围人投来的,或幸灾乐祸,或冷漠旁观的目光,何其熟悉。

黎兰殊对侍男的话不置可否,仿佛没听见那刻薄的言辞,只是又淡淡看了乌骊珠一眼,便径直转身离开。

侍男得了默许,更加趾高气扬。

他随意指点了几个地方让乌骊珠清扫,却百般挑剔,不是说这里没扫干净,就是说那里雪未铲尽。

最后,竟以手脚粗笨,惫懒耍滑,对黎夫郎不敬为由,罚乌骊珠在院外地上跪一个时辰。

寒风料峭,乌骊珠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很快就传来刺骨的寒意。

他垂着头,散落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无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缩在袖中的手,正紧紧攥着一片锋利的碎瓷。

滔天的恨意与屈辱都在他心中翻搅,杀意几乎要冲破理智。杀了他们……很简单……只要……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这么冷的天,为何让人跪在雪地里?”

“……见过主夫。”

是赵延玉的正夫,迦陵。侍从们见到他纷纷收敛了神色,恭敬行礼。

迦陵走到近前,轻声道:“让他起来。”

侍男有些为难,躬身道:“回主夫,是……是黎夫郎吩咐,罚他跪一个时辰,以儆效尤。”

迦陵微微侧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才是正夫,不是么?”

侍男浑身一凛,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这才想起,眼前这位看似不问世事,清淡出尘的圣男,才是这后宅名正言顺,地位最尊的男主子!黎夫郎再得宠,也只是妾室!他刚才一时情急,竟拿黎夫郎来压正夫郎,简直是昏了头!

“是是是!小人糊涂!主夫恕罪!”侍男连连躬身,慌忙对乌骊珠道,“还不快起来!谢过主夫恩典!”

乌骊珠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膝盖传来针刺般的痛麻,他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

迦陵只是淡淡颔首,便如来时一般,步履从容地离开了。他只是不忍见人在雪地受冻,而非有意干涉后宅事务,或是施恩于谁。

乌骊珠站在原地,望着迦陵那在风雪中依旧飘逸出尘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那是赵延玉的正夫。那样的人……那样高洁出尘、不食人间烟火,仿佛九天谪仙般的人物,才是能光明正大站在赵延玉身边的人。

而自己呢?一个来历不明、满手血腥、靠着谄湄与算计、甚至试图用身体换取立足之地的赏金客,一个连粗使仆役都可以随意欺辱磋磨的“腌臜东西”!

赵延玉的后宅,原来有这么多人……哪里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对比之下,心中的屈辱与怨恨愈发浓烈,几乎要将他吞噬。

不知过去了多久,乌骊珠才一瘸一拐地回到自己的屋舍。

他脱下湿透冰冷外袍,膝盖处已经红肿发青,碰一下就钻心地疼。他找了块干布胡乱擦了擦,正要随便找点东西包扎,房门却被轻轻敲响了。

门外是一个侍从,递进来一个白瓷小瓶,低声道:“主君大人吩咐,把这个给你。是上好的活血化瘀、祛疤生肌的药膏,让你仔细用着,莫要留下疤痕。”

乌骊珠怔怔地接过,怔怔地涂抹在伤处,心头百感交集。

赵延玉知道了……她知道他受了磋磨。或许只是随口一问,或许是正夫迦陵提了一句,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人……总之,她知道了。然后,她只是派小厮送来一瓶药,一句话,就免了他后续可能的更多责罚。

对她来说,这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后宅小事,可对他来说,却像是冰原上骤然投入的一颗火星。

痛苦是因为她,靠近她就靠近了痛苦。可偏偏是痛苦之后一点甜蜜的滋味,越发让他无法自拔。

她心里……还是有他一点点位置的吧?不然,何必给他送药?何必过问他的处境?

他要更努力一点……他要让她看到,他比所有人都更有用,更能让她需要。身手也好,身体也罢,只要能留在她身边,只要能让她多看一眼,多一分在意……

他要爬上去,爬到能让那些欺辱他的人仰望的位置,爬到……能离她更近的地方。

乌骊珠坐在床板上,一下一下,用力揉着膝盖上的药膏,直到那片皮肤发热发烫。紧抿着的嫣红的唇,渗出一丝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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