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赵延玉上任后,迅速投入了政务之中。
新官上任三把火,她这第一把火,便从整顿衙门内部,摸清家底开始。
先是对簿点卯,她并不满足于只看花名册,而是将所有在册的书吏、衙役分批召来,核验身份,询问职司,观察其应对举止,剔除了那些能力不足不堪用的,或油滑歼懒混日子的。
一番训话,恩威并施,有过必罚,有功必赏,能者上,庸者下,有过必罚。
众人见这位新任抚台虽年轻,但雷厉风行,皆不敢怠慢,屏息听训。
紧接着,便是盘查清点,赵延玉亲自带人清仓盘库,将银库、粮仓的账目与实物一一核对,分毫必查。
这日,正核到一本衙门内库的账册。负责此账的司库,眼神闪烁。她将账册呈上,赵延玉展开账册,只略翻了几页,便觉出不对。
她抬眼看了那司库一眼,后者虽垂手而立,但额角隐隐有汗,手指不自觉在袖中搓动。
赵延玉淡淡道:“孙司库,你这账目,算完了?”
“回……回大人,尚未完全核毕,有些数目还需再算算。”孙司库连忙躬身。
“何处未算?拿来,就在此处算给我看。”
赵延玉将账册往前一推。
孙司库无法,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拿起算盘,就着赵延玉指出的那几页,开始拨弄算珠。
她算得极慢,手指头僵硬,时不时还要停下来翻看前页,一副极为吃力的模样。
赵延玉耐着性子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此刻在算什么数?”
孙司库一愣,忙道:“是……是上季度各房笔墨纸张的支用汇总,条目多,数目杂……”
赵延玉嘴角浮起一抹嘲弄的笑意:“哦?不过是些零星添置,笔墨三钱五,纸张一两二,灯油八百文……如此简单的加减,也需这般磨蹭?你这算盘,打得比蜗牛爬还慢。”
孙司库汗如雨下,支吾道:“大人明鉴,数目虽不大,但条目着实琐碎,小人愚钝,生怕算错……”
“罢了,”赵延玉打断她,往椅背上一靠,闲闲道,“既如此,本官帮你算。你来念账目,本官心算便是。”
此言一出,不仅孙司库愣住,旁边侍立的几名书吏,连同黎兰韶,都诧异地看向赵延玉。
心算?这密密麻麻,琐碎无比的条目,不用算盘,如何能算得清?怕是信口胡诌吧?
孙司库心中惊疑不定,但不敢违抗,只得拿起账册,从赵延玉指定的那页开始,磕磕绊绊地念:“三月廿一,刑房领大号湖笔两支,计银一钱六分;领松烟墨两锭,计银八分;领棉料纸一刀,计银三钱……四月朔,户房领小楷笔三支,计银九分;领公文纸半刀,计银二钱五分;领朱砂一匣,计银……”
她念得慢,赵延玉闭着眼,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点动,仿佛真的在拨弄一把无形的算盘。
念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孙寺库终于快要念完这小半本账册,赵延玉忽然睁开双目,清晰报出一个数字:“总计,纹银一千二百六十八两七钱三分,铜钱八千五百六十文。可是此数?”
孙司库手一抖,账册差点掉落。众人皆面面相觑。
赵延玉看向黎兰韶,吩咐道:“黎通判,烦你用算盘,当着大家的面,重新核算一遍。诸位若有疑,亦可自取算盘验算。”
黎兰韶应声上前,取过算盘,噼里啪啦打了起来。堂下也有两名精于计算的书吏,忍不住好奇心,也取了算盘同步演算。
一时间,堂内只有清脆的算盘珠子碰撞声。片刻,黎兰韶停手,抬头看向赵延玉,眼中已满是惊异与叹服:“回大人,确是这个数,丝毫不差!”
另外两名书吏也算毕,躬身道:“小人核算,亦为此数。”
满堂皆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赵延玉身上。
不用算盘,只听人念一遍,便能于顷刻间算出如此繁杂的数目,且分毫不差!众人这才惊觉,眼前这位新任主官,绝非不通庶务,可随意糊弄的糊涂官。
赵延玉用的其实就是珠心算,说白了,就是在心里摆一把算盘,别人报数字,她就在脑子里拨动算珠,对付加减法再简单不过。
赵延玉小时候上过几年心算补习班,也就学了点基础,复杂的早就不会了。后来她专攻文科,后来再没深造数学,连高数也没学过。但当年那套底子还在,比起没学过的人,运算起来要利落得多。
再看之前那个妄图糊弄的司库,已经吓得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大人明鉴!小人……小人……”
“取富贵青蝇竞血,进功名白蚁争穴。”
赵延玉冷眼睨着她,沉声开口,“蝇营狗苟,不过为些许银钱禄米。朝廷自有严刑厉法,竟还有人敢知法犯禁,更甚者,竟是监守自盗的家贼!”
“本官观此人,一者,账目混乱,刻意拖延,显是心中有鬼;二者,衣着用度,远超其俸禄所能及;三者,方才对答,神情惶惶,言辞闪烁。如此行迹,岂能无罪?来人!”
“立即将此獠拿下,押入府狱,严加看管!黎通判,着你即刻派人详查其经手账目,家产来源,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是!”黎兰韶肃然应命。随即有衙役上前,将孙司库拖了下去。
经此一事,堂上下所有吏员衙役,皆对赵延玉敬畏有加,再无人敢有半分违抗之心,更不敢虚报账目,隐瞒实情。
接下来的盘查清点工作,效率反而提高了不少。赵巡抚“神算”之名,也不胫而走。
…
忙碌一天,直至掌灯时分,赵延玉才将黎兰韶单独留了下来。
黎兰殊望着自家主官,不禁笑道:“大人今日神机妙算,真是令下官大开眼界!”
赵延玉却摆了摆手,轻描淡写,“无非是些取巧的法子罢了。你若想学,日后有空,我教你便是。”
黎兰韶闻言,更是惊喜。
不仅如此,赵延玉还顺势与黎兰韶说起了会计做账之法。
此时月朝通行的记账方法,和后世可大不相同,虽说也将就着用了,但总归效率不高,一眼看去便知有改进的空间。
赵延玉凭着记忆,把自己知道的一些会计常识娓娓道来,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科目分类、复式记账……
她说得很随意,偶尔还要停下来想一想该怎么措辞。可这些大路货落在黎兰韶耳中,却如惊雷贯耳,茅塞顿开。
旁的东西尚可伪装,真才实学却是半点做不得假。
黎兰韶心中震撼无以复加。她原本以为赵延玉如此年轻,大约是凭借着深得圣眷上位,如今看来,她腹中确有锦绣,只于经济庶务一道,就有如此不凡的见识。这已非寻常能臣干吏可比,假以时日,必是经天纬地的国之大才……
更让她感动的,是赵延玉的无私。这等学问,若在世家大族,定是秘而不宣的家学,从不外传,可赵延玉却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这是何等的信任与看重!
“大人点拨,字字珠玑,下官如拨云雾而见青天!”
黎兰韶起身,郑重一揖到底,“大人胸怀坦荡,肯以秘学相授,下官……下官……”
赵延玉连忙将她扶起,又温声鼓励,“兰韶,你太客气了。”
“这些只是我的一点浅见,若能对清理账务、整肃吏治有所裨益,便是好事。你既精于此道,便放手去做。有何想法,亦可提出,我们一同参详。
若真能摸索出一套更清楚好用的账法,于国于民皆有益处。到时候,我一定为你请功。”
黎兰韶心中自是感激涕零,对赵延玉愈发忠心耿耿。
“下官定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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