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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王见王


山田凉的眼睛亮了。

像终于找到同类——不,是终于找到一件有趣玩具的那种亮。

“怪人。”她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的味道,“你再说一次。”

“怪人。”凉平静地满足了她。

山田凉的嘴角往上扯了一点。

那弧度很浅,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但她确实在笑。

“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我。”她把塑料袋换到左手,“大部分人说我是‘奇怪的家伙’‘难以相处’‘不知道在想什么’,你直接说怪人。”

她顿了顿:“简练,我喜欢。”

凉看着她。

这个人在享受被归类为异类。

非常享受。

“三叶草好吃吗?”凉问。

“不好吃。”山田凉诚实回答,“涩,苦,还有一点酸。纤维多,要嚼很久才能咽下去。”

她又拿出一片放进嘴里。

“但能吃饱。”

她咀嚼的动作很认真,像在完成什么仪式。

凉看着她。

三十七万日元的限量贝斯。

下个月才有生活费。

这个月还有三周。

电车的定期券还有余额。

所以她走路来下北泽,在路边拔野菜。

“你几点到STARRY?”凉问。

“四点。”山田凉咽下三叶草,“店长让我帮忙调试设备。你也是来确认的?”

“键盘线路。”

“嗯。”

沉默了两秒。

“你吃饭了吗?”凉问。

山田凉抬起头,黄色的眼瞳里闪过一瞬的困惑——不是不理解问题,而是不理解为什么会被问这个问题。

“……吃了。”她说。

凉看着她。

山田凉被这视线看得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早上吃了便利店的三明治。过期打折的,三十円。”

她又补充:“过期一天,没有坏。”

凉没有说话。

他转身,朝巷口的方向走了几步。

山田凉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

然后凉停下脚步,回头:“那边有家拉面店。”

山田凉没动。

“我不需要同情。”她说。

“不是同情。”凉说,“是回报。”

“什么回报?”

“你上周在STARRY帮我们确认了乐器线路接入方式。”凉说,“邮件里没说,你自己查的。”

山田凉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

“虹夏说的。”

山田凉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拎着塑料袋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她话太多。”

“走吧。”凉说,“拉面。”

山田凉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塑料袋,沉默了几秒。

“我带着野草进去可能会挨骂。”她说。

“不行就放在门口。”

“……嗯。”

她拎着袋子跟上来。

……

拉面店在巷口右转五十米,很小的店面,吧台只有八个座位。

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子,围着洗到发白的围裙,正在看手机上的赛马新闻。

看到两人进来,他头也不抬:“欢迎光临,酱油盐味味噌,菜单在墙上。”

凉在最靠里的位置坐下。

山田凉坐在他旁边。

她把塑料袋小心地放在脚边,然后抬头看着墙上手写的菜单。

“酱油。”她说。

“两份。”凉对店主说。

店主放下手机,开始煮面。

山田凉安静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

她看着吧台对面墙上贴的海报——是某支地下乐队的演出宣传,日期是三年前,纸张已经泛黄卷边。

“你常来下北泽。”凉说。

“嗯。”山田凉说,“放学就来。”

“STARRY开店之后?”

“开店之前也来。”她顿了顿,“以前在别的Livehouse混。看完演出,有时候帮忙收拾设备,老板会请吃炒面面包。”

她的语气依然平静,像在说与己无关的往事。

“后来虹夏邀请我组乐队,她姐姐又开了STARRY,虹夏拉我过来帮忙。就一直在这里了。”

店主把两碗酱油拉面放在吧台上。

面汤清澈,叉烧肉片边缘微焦,海苔半沉半浮,葱花的绿和笋干的褐在汤面上铺成简单的图案。

山田凉看着眼前的碗,没有立刻动筷子。

“怎么了?”凉问。

“在想先吃面还是先喝汤。”

她拿起汤匙,舀了一口汤,吹了吹,送进嘴里。

然后她的眼睛微微眯起。

好吃~

她咽下汤,又吃了一口面。

咀嚼的时候,她甚至没有注意凉在看她。

“好吃吗?”凉问。

“……嗯。”

她继续吃面。

速度不慢,但动作依然端正。

凉也开始吃。

吧台里只有煮面时残余的水蒸气在升腾。店主已经重新拿起手机,对两个高中生没兴趣多问。

吃到一半,山田凉放下筷子。

“我不需要同情。”她又说了一遍。

“已经说了,不是同情。”凉没有抬头,“你帮我确认设备信息,我请你吃面。公平交易。”

“那信息三十秒就能查到。”

“你帮我省了三十秒。”凉说,“三十秒的价值,在你这里是三叶草,在我这里是这碗面。”

山田凉看着他。

“强词夺理。”她说,但没有反驳。

她重新拿起筷子。

吃完面,凉结账。

两碗面一共一千八百円。

山田凉站在店门口,手里还拎着她的塑料袋。五月初傍晚的风穿过巷子,把她的蓝短发吹起几缕。

“我会还的。”她说。

“不用。”

“要还。”她的语气很坚持,“我不欠人情。”

凉看着她。

山田凉的黄色眼瞳里看不到逞强。

“随便你。”凉说。

“嗯。”

然后山田凉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想什么。她低下头,看着脚边的塑料袋,又抬起头。

“那个……”她开口,语气依然平静,但有一丝微妙的不自然,

“所以,你能借我一点钱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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