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凉见凉

五月八日，周四。

距离Connect在STARRY的演出还有正好一周。

按照伊地知星歌邮件里确认的流程，乐队需要提前熟悉场地和设备参数。

彩排正式安排在演出前一天下午，但凉决定今天放学后先去一趟下北泽——音响系统的具体型号需要现场确认，键盘的线路接入方式也得提前沟通。

素世原本想跟着来，凉说不用。

因为素世和爱音最近在帮学生会整理期中考试的复习资料，灯放学后有补习，立希被姐姐叫回家吃饭，睦要照顾阳台上的黄瓜苗。

凉说自己去就行。

下午四点半，电车到达下北泽站。

五月初的风已经带了夏天的气息，街道上穿短袖的人多了起来。

凉沿着记忆中的路线穿过车站前的人流，拐进那条通向STARRY的住宅区小巷。

巷子比周末安静许多。

二手唱片店的门关着，旁边几家杂货铺也没什么客人。

就在凉走近STARRY的巷子时，

一阵奇怪的声音从巷子另一头传来。

凉循着声音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

然后他看到了山田凉。

她蹲在一栋老旧公寓侧面的墙根下。

蓝色的短发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更冷一些，黄色眼瞳盯着手里的东西。

她手里拿着一株植物。

绿色的，叶片边缘呈锯齿状，根部还带着土。

她摘下一片叶子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然后咽了下去。

凉停下脚步。

山田凉察觉到视线，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山田凉嚼着嘴里的叶子，表情没有变化，也没有立刻说话。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株植物，又抬头看了看凉，像是在确认什么。

“……早川。”她咽下嘴里的东西，开口了。

“山田。”凉说。

山田凉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她今天穿着黑色长袖T恤和深灰色长裤，肩上挎着贝斯包，脚边放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露出几株同样的绿色植物，还有一本小册子的边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塑料袋，又看了看凉，沉默了两秒。

“……这个季节的三叶草比较嫩。”她说，语气自然。

“嗯。”凉说。

又是两秒的沉默。

山田凉把手里剩下的半株植物塞进塑料袋，弯腰拎起来，动作很自然。

“你来STARRY？”她问。

“彩排确认。”凉说，“下周六演出。”

“我知道。”山田凉说，“票三分钟卖完了。店长说过。”

她顿了顿，补充道：“虹夏很高兴。”

凉点点头。

山田凉没有再说话。

她拎着塑料袋，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要聊天的意思。

她只是站在那里，偶尔低头看一眼袋子里的三叶草。

巷子里很安静。

远处传来电车经过的轰鸣声。

凉看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在STARRY之外的地方见到山田凉。

上次见面时，她坐在吧台边喝水，表情散漫，话很少，像是对周围的一切都兴趣缺缺。

但现在——她站在傍晚的巷子里，手里拎着一袋野菜。

“好吃吗？”凉开口，“三叶草。”

山田凉抬起头。

“你想吃？”她问。语气没有惊讶，只是确认。

“好奇。”凉说，“没吃过。”

山田凉沉默了几秒。

“这个月。”她说，“荠菜的季节过了，现在吃三叶草。”

她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株完整的，递给凉。

“要试试吗？”

凉接过来。

叶片呈倒心形，边缘整齐，根部还沾着湿润的泥土。他摘下一片放进嘴里。

青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有一点苦，然后是很淡的甜。

“纤维感明显。”凉说，“水分不多。”

山田凉看着他，黄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你还真吃。”她说，“这是我在路边随手拔的。”

她把那株三叶草收回塑料袋，动作很轻。

“你为什么吃这个？”凉问。

山田凉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袋子里的野菜，沉默了几秒。

“上个月买了一把Fender  Japan的限量贝斯。”她说，“三十七万。”

“然后没钱了。”

“嗯。”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解释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家里会给生活费。”她继续说，“但下个月才到账。这个月还有三周，电车的定期券还有余额，吃饭的钱不够。”

她又拿出一片三叶草放进嘴里。

“这个不用钱。”她说，“下北泽的巷子里有很多。只要不在公园里摘，没人管。”

凉看着她。

山田凉咀嚼的动作很慢，表情依然平静。

但凉能感觉到——

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羞耻的。

她只是在说一个事实：没钱了，所以吃野菜。野菜不用钱，味道也不差。

早川凉：“……怪人。”

山田凉听闻眼睛一亮。

“你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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