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太孙:大明不养温顺的羊,只养吃肉的狼
第314章 太孙:大明不养温顺的羊,只养吃肉的狼乌拉尔山谷。风里的焦糊味混着烂肉腥气。残阳红得刺眼。
大明兵仗局的大黑帐篷外头,几百辆板车排成长龙。
上面堆满了擦去油封的长管火药枪、没开刃的厚背腰刀和成捆的精铁长矛。
孙老根排在头一个,那枚沾血的波斯金币,被他死死缝进破棉袄最贴肉的夹层。
金疙瘩硌得肋巴骨生疼,老汉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这泼天的财气溜了。
风如刮骨刀。老汉光着膀子,刀刻般的皱纹缝里全是冰碴子。他转头往后看。
那是三万个刚刚按了血手印的青壮汉子。
兵仗局录事官提着黄皮册子,大毛笔蘸足了刺眼的红墨。
“极北第一保,保长孙老根。报丁口!”录事官扯破嗓门高喊。
“一百带把的汉子,一个没少!”孙老根大步踏上前,粗糙的大手直接在地上抓起一把带血的黑泥,死死攥出泥水。
录事官验过红印,手往后方重重一劈:“发家伙什!”
四名辅兵抬着实木大箱落地,一脚踹开盖子。枪管子全泛着青冷的贼光。
孙老根上前,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一杆火药枪。
大木托沉甸甸的,压手。
枪身上钢印刻得极深:大明兵仗局制。
他没退步,反手又从边上的麻袋里薅出一把暂新的厚背腰刀。
刀枪在手。只一瞬,江南那个连地租都交不起的泥腿子死了,极北黑土地上爬出来一头护食的饿狼。
“第一甲!滚出来拿家伙!”孙老根转身朝人群大吼。
十个精壮汉子迈开大腿,几步砸到木箱前。没半点推搡废话,一人抽枪,一人摸刀。
年轻汉子大牛攥着火枪,他胸脯子剧烈起伏,里头烧的全是护田抢钱的邪火。
“老根叔。太孙这令下得,咱们真能自己端着这铁管子去西边划地盘?”大牛压低嗓子。
“没长耳朵?”孙老根拿刀背当啷一声重敲在大牛的枪管上。
“太孙的红印大章白纸黑字盖着!过了界碑往西走两千里,有个屁的大明王法!咱们手里的枪子儿就是王法!”
孙老根眼冒凶光:“明天开春雪一化,不管对面喘气的是洋马还是番商,只要不讲咱大明官话的,全给老子崩碎了填坑当底肥!”
十户一甲。一人丢枪,十家砍头。
太孙把这条死规矩和这批铁家伙绑在一块,逼得这帮老农连睡觉都得睁着半只眼。
领枪的队伍顺着山道排了二里多长。
乌拉尔山的一处断崖极顶。
燕王朱棣披着老羊皮大氅,大拇指死死抵着剑格。
他不看崖底黑压压的人头,眼睛直勾勾锁着那一箱箱发下去的火药枪。
朱允熥就站旁边。一身玄铁冷锻甲,没戴手甲的右手光秃秃的,正有节奏地敲在青石垛口上。
“你这是往金陵城里搬火药桶。”朱棣开了口,吐字梆硬。
风太烈,副将张玉握刀的手心里全攥出了冷汗。
老尚书唐铎死死把手缩在袖管里,装瞎子。
朱允熥停下手,偏过头盯着朱棣:“四叔怕谁?”
“底下那帮要饭的。”朱棣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上下千年,哪个开国皇帝敢把连珠炮一样的火器,连带着腰刀长枪,整箱整箱倒给这帮大字不识一个的泥腿子?”
朱棣长剑半拉出鞘,寒光逼人。
“有地皮,有火器,躲在极西无法无天。要是有一天这十万疯子转过身,端着火枪往东边打。你皇爷爷定下的大明江山,你拿几颗人头去填坑?”
朱棣讲的是大明藩王护卫皇权的死理。
底层羊群不能有獠牙,这是底线。
朱允熥不急不躁,大拇指抹掉青石板上的一层冰花。
“四叔瞧仔细了。”朱允熥下巴往下一点。
“底下这群刚领了刀枪的汉子。成百上千的人,你数数,哪一根枪管子,哪一把刀尖,是冲着咱大明中军大帐指着的?”
朱棣循着看去。底下那乌泱泱的三万人,长矛斜立,枪口对外,清一色直直戳着乌拉尔山西面的草原。
“那是因为朝廷的大炮现在还架在他们脑袋顶上!”朱棣鼻腔里喷出粗气。
“扯淡。”朱允熥嗤笑出声。
大明太孙顶着风雪,直面这位身经百战的燕王,生生撕开了这套血淋淋的驭民算盘。
“中原内乱,都是因为官绅逼债,老百姓连糠都咽不下。那叫官逼民反,你给他们一把缺了口的锄头,他们都敢剁了县太爷。”朱允熥字字像铁钉砸在冻土上。
“可这极北苦寒之地,外面全是外族蛮夷,前面有帖木儿的残局,后面有十字军的马蹄。”朱允熥抬手指向西边。
“如果缴了他们的械,圈在村子里本分种地,靠朝廷的边军去死守。等这群老农粮仓满肚皮圆的时候,他们就是极西异族砧板上的年猪!别人几把钝刀杀进来,就能割他们的喉管,抢他们的婆娘。”
副将张玉听得后背直冒凉气。
他在草原上砍了一辈子人,这太孙的话,刀刀扎在游牧掠夺的根子上。
朱棣眼神变了:“所以你发枪,教他们杀人?”
“大明不养猪,只养吃肉的狼。”
朱允熥跨前一步,玄铁甲离朱棣的羊皮氅不足半尺。
“我把长枪塞进他们手里。这道旨意就是明着告诉他们:大明的规矩管不到西边那两千里乱局。只要跑出去,一草一木,一金一银,抢到谁手里,红契就上谁的名字。”
朱允熥的手在半空狠狠一握,攥出一个死局。
“这块带血的生肉挂在前面。朝廷不花一两银子军饷,他们能日夜抱着枪睡觉。谁敢动他们的地盘,他们会比边军更疯,把周边的异族像割野草一样连根刨绝!”
崖顶的干风卷起碎雪。
朱棣眼角的肌肉狠狠跳了两下。
这位常年领兵打仗的猛将,在脑子里瞬息间算清了这笔恐怖的账本。
十万拿着火枪、护食到癫狂的流民,为了私产出去打草谷,那爆出来的战力足以撕碎整个中亚的防线。
“他们一旦成了精,怎么勒马缰?”朱棣死死咬住最后一道槛。
“我就是那个捏着刀把子的人。”
朱允熥双手一摊:“火药、铅弹、炸坏的枪管修补,全凭兵仗局一口锅里出。打下来的地盘,盖了太孙的红印大章才能传宗接代。他们往外撕下多大一块肥肉,最后都得回大明的集市上折算换铜板。”
朱允熥眼底透出极致的冷酷。
“四叔。他们越野蛮,咬死的人越多,大明的疆土就扩得越远。”
悬崖上没人再说话了。
唐铎在后头连打了两个寒颤。老尚书心里明镜似的,这不是教化万民,这根本是把朝廷的边防战车,挂在了一个几万人的土匪窝头上。
但这套逻辑,无懈可击。
朱棣放开了握剑的手,猛地转身两步逼近青石女墙。
大明藩王的底色在极度的暴利面前彻底被击碎了。
流民去抢不要上交国库,那如果换成手里的一万铁骑呢?
朱棣的呼吸全乱了套,嘴里喷出一大股一大股的白雾。
“你划的这道,谁都能走?”朱棣喉结一滚,盯死朱允熥。
朱允熥脸上的冷硬破开一线弧口:“拿着大明的照身贴,站在西边这块冻土上。谁去咬下一口肉,大明就认谁作数。”
朱棣彻底红了眼。
“老子那一万燕山卫重骑。”朱棣两根大拇指齐齐指向西边的雪窟窿。
“帖木儿跑得再快,路上绝对有断后的运粮营盘和搜罗附近部落的游骑。那些人兜里揣着过冬的真金白银和牛羊!”
朱棣一巴掌重重拍在朱允熥的玄甲护心镜上,震出一声闷响。
“过冬歇兵这种鬼话你去糊弄文官!给老子开一天的城门。”朱棣嘴角勾起土匪一样的狞笑:“不用兵仗局一粒黑火药。老子带燕山卫去端帖木儿的残营。”
“砍回来的人头,随你去填沈阳新城的地基。但抢回来的洋马、银币,朝廷户部一根毛都不准拔。这买卖,成不成?”
这位大明最高贵的藩王,彻底下场当了这片极寒之地的包工头。
朱允熥抬手掸去胸口甲片上的雪星子。
“去干。”朱允熥丢下两个字,大步转身走向下山的石阶,“兵部照单给红契。谁敢截你的胡,孤诛他九族。”
朱棣狂笑一声,双手狠命一搓:“张玉!滚回营去吹号!今晚全军吃羊肉填肚子。明早出界碑,谁他娘的敢给老子空着手滚回来,直接卸腿扔雪窝子里喂狼!”
……
悬崖底下的流民破营。
孙老根带着第一保的百十来号人,把沾着火药味的洋枪整整齐齐码在破木板上。
外头支起了十几口大铁锅,刚分下来的肥羊滚在汤里直冒油花。
大牛抱着半扇血糊糊的羊排骨钻进帐篷,激动得脸都变了形。
“老根叔!外头张猛那帮军爷疯了似的在给战马打掌!听说是燕王眼红了,明儿天一亮就要带兵出关‘零元购’!”大牛把羊排砸在木桌上。
孙老根找了块干皮子,正死命蹭着枪管上的铁锈油,头都没抬。
“王爷是天大的人物,吃肉。”孙老根吐字极轻。
大牛急了:“那咱们呢!咱手里这火铳连响都没听过。等明年开春大雪化了,西边的好货色不全被当兵的搂干了?”
孙老根蹭枪的手停死在了铁管子上。
老汉猛地抬起头,那张成天在地里刨食的老实脸彻底扭曲,眼里全是不见底的贪婪和凶气。
“放他娘的屁。好地盘都在伏尔加河两岸的草洼子里。军爷去掏金库,谁看得上那几口肥田?”
孙老根一把将长枪杵进冻土里,单手扯出那把锋利的厚背钢刀。
大拇指擦过能割破皮的刀刃,老汉压着嗓子狞笑:“冬里风大跑不动。明年头一道春水溜下来,咱们全保连夜出界碑。”
老汉一把掏出破袄夹层里那块带血的金币,“啪”一声拍死在木头案板上。
“太孙发了话,一个洋毛子的脑袋换一头大牯牛!明年开春,谁手里不端着火枪出去放翻两个外族,给自家的好田当底肥。谁就是极北第一保的孬种,生个儿子都没屁眼!”
破帐篷里。
十几个前天还在刨黄土的泥腿子,眼底全泛起瘆人的红血丝,嗓子眼里全往外挤着狼喘气。
孔孟之道没教化他们。太孙扔下的这块大肥肉,彻底把这群老实巴交的农夫点成了急等开闸的活鬼。
破帐篷里的油灯捻子爆开一团火星。
大牛吞了一大口唾沫,死盯案板上那枚带血的金币。
他那双常年握锄头的粗手,抖得拿不住羊排骨。
“老根叔,这事能成?”大牛压着嗓子,眼睛往帐篷外头乱瞟:“外头雪下得连路都认不清。咱们连马都没有,凭两只脚板子出关去追骑马的白戎?”
孙老根没搭茬,把擦干净的长管火绳枪端平,大拇指抠进引药锅的铁盖缝隙,用力一掀。
咔哒。机括弹开。
“洋人骑马跑得快,那得是平地上。”孙老根从裤腰上解下一个巴掌大的牛皮袋,拔开木塞,把细黑的引药面子往铁槽里抖。
他的动作极稳,一粒药渣都没洒在外头。
“这几天大雪封山,雪粒子能没过膝盖窝。他们带出来的战马没了草料,饿得啃树皮,踩进雪窝子里拔都拔不出来。”孙老根盖上铁盖,倒转枪管夯实:
“燕王殿下带着一万铁骑吃肉。咱们不去抢头口水,喝口热汤总行。”
老汉转过身,一脚踢在大牛的小腿肚子上。
“去!挨个帐篷敲门!把第一保那一百个带把的汉子全叫起来。”孙老根把厚背腰刀插进后腰的皮带缝,“带齐引线和铅弹。把中午刚发的粗铁矛也扛上。”
“这就走?”大牛扯过旁边一件破棉袄披在身上。
“再晚,洋人的脑壳全让别村的王八蛋割去换牛了!”孙老根瞪圆了眼睛。
半炷香后。
乌拉尔山关隘的破风口。
一百个大明泥腿子排成两溜。
没人举火把。黑压压的人影贴着青石界碑的底座,鱼贯而出。
脚踩在过膝的深雪里,发出扑哧扑哧的闷响。每个人怀里都死死抱着一杆上好油封的火绳枪。
过了界碑,就是无法无天的两千里白地。
往前蹚了十里地。风把地上的积雪刮出了一道道鱼鳞纹。
孙老根突然停下脚步。他把火枪斜靠在肩膀上,直接跪在雪地里。粗糙的右手扒开表层的虚雪,摸向底下结冰的冻土。
他在地里刨了一辈子食,看土看印子比军营里的夜不收还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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