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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满城尽悬北风刀,阎王点卯一个个抓!


烟尘未散。

那两扇号称坚不可摧的包铁重门,成两块被嚼烂的锅巴,歪歪斜斜挂在门轴上。

“咣。”

一只硕大的黑色马蹄铁,一脚踩碎了地上的门板。

朱允熥骑在乌骓马上,青铜面甲遮住了他的神情。

但他身后那五千铁骑,是从地狱里漫出来的黑水,顺着那个被徒手破开的缺口,涌了进来。

没人说话。

也没有呼吸声。

城门内侧,三千济南卫守军手里的枪杆抖得不成样子。

因为他们看见了那些马脖子上的“挂件”。

那是一颗颗被风吹得乱晃的人头,眼珠子暴凸,正对着他们“笑”。

那一袋袋挑在枪尖上的官粮,顺着口子哗啦啦流出雪白的大米,铺成了一条惨白的引路幡。

“愣着干啥!!”

一个指挥佥事躲在盾牌后尖叫着:“反贼!这是反贼!捅死他!!”

没人理他。

第一排的老兵,死死盯着十步外那匹战马。

马脖子上挂着的脑袋,是他亲侄子。

前天侄子还乐呵呵说去帮赵员外送货,能挣二两银子。

老兵的眼珠子一点点红了,几欲滴出血来。

他又看向那些带着大红官印的粮袋——那是前些日子他亲手搬运的“发霉销毁粮”。

原来没销毁。

原来是拿去喂了土匪,反过来杀他侄子,杀他全家。

“去你妈的军令!”

“当啷!”

老兵把长枪狠狠砸在地上。

他双膝一软,脑门重重磕在石板上。

这一跪,引动所有人跟着跪伏。

“当啷!当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连成了一片金属暴雨。

三千守军成片跪倒,阵列随之矮了下去。

“殿下……千岁!!”

哭声、喊声,混杂着绝望和悔恨,震得城墙都在掉土。

那个还在叫嚣的指挥佥事傻了。

他看着周围跪满一地的兵,那张狂妄的脸一下惨白如纸。

他哆嗦着想把刀插回去,可手抖得根本对不准刀鞘。

“想活?”

两个字,带着冰窖里的寒气。

指挥佥事抬起头。

那杆百斤重的长槊,已然悬在他眉心三寸。

“殿……殿下……我是朝廷四品……”

“噗!”

没有废话。

长槊下压。

那颗戴着铁盔的脑袋,直接被砸进了胸腔里!

血水顺着脖颈断口狂飙而出,喷了旁边跪着的亲兵一脸。

“啊!!!”

几个亲兵吓得屎尿齐流,拼命把头往地砖里钻。

朱允熥看都没看那具无头尸体一眼。

他只是一抖长槊,甩掉上面的血珠。

“李景隆。”

“臣在!!”

李景隆策马冲出,手里拎着鬼头刀,平日里那股子风流劲儿早没了,双目赤红,凶气逼人。

“这座城,太脏了。”

朱允熥的长槊指着长街深处,指着那些高墙大院,指着那些朱门酒肉臭。

“把门堵死。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凡是名册上有的,凡是家里囤着官粮的。”

面甲下,传出金铁交鸣般的冷硬命令:

“剥皮,拖过来。”

“孤,要活祭。”

“得令!!”

李景隆仰天长啸,压抑了二十年的纨绔气,就此彻底迸发。

他转身冲着那五千红眼骑兵咆哮:“都没听见吗?!干活了!!”

“把这帮狗杂碎,给老子揪出来!!”

“吼——!!”

……

山东承宣布政使司衙门。

平日里连狗路过都要夹着尾巴的地方,如今乱成了一锅粥。

“烧了!快烧了!!”

“备车!走水门!快啊!!”

山东左参政陈丰,衣衫不整地指挥书吏销毁罪证。

平日里自诩清流大儒,眼下手抖得连火折子都打不着。

“大人……烧不及了……”书吏哭丧着脸。

“那就吞!吞下去!!”陈迪歇斯底里地吼,抓起地契就往嘴里塞,拼命咀嚼。

“嘭!!”

衙门那扇漆红大门,不是被踹开的。

是连着门框一起飞进来的。

李景隆一身血甲,提刀跨过门槛,身后跟着几十个凶悍的骑兵,见人就踹,见东西就砸。

“李……李景隆?!”

陈丰嘴里还叼着半张纸,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你是勋贵!你怎么敢闯布政司?我是朝廷命官!我有……”

“啪!!”

李景隆轮圆了胳膊,纯金打造的刀鞘狠狠抽在陈丰脸上。

陈丰整个人原地转了两圈,几颗碎牙混着那半张纸,直接喷了出来。

“朝廷?”

李景隆一脚踩在他胸口,靴底铁钉狠狠碾着那身孔雀补服。

“你也配提朝廷?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外面的天变了!”

“这是皇孙殿下的天!!”

“绑了!!”

骑兵们扯下窗帘,把陈丰捆成了粽子。

“辱没斯文……士可杀不可辱……”陈丰满嘴是血地嚎。

“辱?”李景隆揪住他的发髻:“你也配叫人?黑风岭那些尸首都不全的百姓,你想过辱不辱吗?”

……

赵府。

济南首富的宅子,比皇宫还阔气。

此时高墙大门紧闭,墙头几十个家丁拿着弓箭,哆哆嗦嗦对着外面。

“都听好了!”

赵半城站在院里,提着一袋金元宝,肥脸狂抖:“射死一个当兵的,赏金五十两!射死领头的,赏金五百两!!”

他自认能守住。

这墙高,这门厚,只要拖到京城……

“崩——!!”

根本没有什么攻防。

骑兵把缆绳拴在千斤闸和赵府大门柱子上,几十匹战马同时发力。

那扇价值千金的紫檀木大门,直接被连根拔起!

“杀!!”

骑兵冲入院子。

家丁们手里的弓箭哗啦啦扔了一地。

“别杀我!我是混口饭吃的!!”

“我是被逼的!!”

家丁跪了一地。赵半城手里的金元宝哗啦洒满全身,看着冲进来的李景隆,一屁股瘫在金堆里。

“赵爷,接着赏啊。”

李景隆用刀尖挑起一个元宝,戏谑地抛了抛:“怎么不赏了?”

“曹……国公爷……”赵半城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误会……我有粮……我有三十万石粮,我都捐……”

“三十万石?”

李景隆的脸色变得狰狞。

“百姓为了几斤霉米把命都搭上了,你这藏着三十万石?”

“你的米,太贵。百姓吃不起,殿下也嫌脏!”

李景隆抬手挥手:

“抄!!”

“掘地三尺!耗子洞里的铜板也给老子扣出来!!”

“把这头肥猪拖走!让全城百姓看看,这就是让大家饿肚子的‘大善人’!!”

……

这一日,济南城的天是红的。

通往菜市口的大街上,出现了一幕几百年未见的奇景。

一根手腕粗的长绳,蜿蜒几百米。

绳子上拴着的,全是平日里只在画本里见的大人物。

左参政、按察副使、知府、通判……还有那个胖成球的赵半城。

官袍烂了,帽子飞了,有的光着脚在冰渣子上磨得血肉模糊,有的尿了裤子淅淅沥沥拖了一路。

“那是陈大人?怎么跟个乞丐一样?”

“那是赵半城!呸!该!上次俺爹就是被他家马车撞死的!”

百姓越聚越多。

有人大着胆子,扔出了一块烂泥,正砸在陈丰脸上。

这一下便开了闸。

烂瓦片、冻硬的马粪、石头块,雨点般砸向这支“游街队伍”。

“冤枉啊……”

“别打了……”

哀嚎声顷刻间被百姓的怒吼淹没。

李景隆故意放慢马速,让这支队伍走得更慢些,让每一口恶气都吐干净。

菜市口广场。

那一万颗土匪人头垒成的京观,便是一座死神祭坛。

祭坛前,朱允熥坐在虎皮太师椅上。

他手里拿着那本沾血的名册,旁边是一壶温好的烈酒。

看着那条死蛇般被拖过来的队伍,看着百姓脸上从麻木变成疯狂的神情。

他端起酒杯,对着天空,慢慢洒下一半。

“英魂不远。”

“今日,孤请你们看戏。”

剩下的一半,仰头饮尽。

“啪!!”

酒杯狠狠摔碎在地上。

朱允熥站起身,下一刻,广场上几万人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十五岁的少年。

一身黑甲,背靠尸山,凶煞慑人。

“带上来!!”

一声暴喝。

李景隆用力一拽绳子。

“噗通!噗通!”

一百多名济南府的高官巨贾,齐刷刷跪在了朱允熥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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