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沈，在遇到你之前，我简直就是在瞎当兵！
沈飞看着连长那张越贴越近，布满干涸血渍的老脸，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块肥肉，
随时会被兴奋过度的连长一口吞进肚子里。
也不怪连长这么失态。
他手下一个小排，不仅从绞肉机里全须全尾地钻了出来，更是悍然打穿了整条D6防线，一脚踩进了敌人重兵布防的D7阵地。
这战绩，换作前线哪个指挥官，怕是都得兴奋得血压飙升。
“连长...冷静，克制...一定要冷静...”
沈飞爬出防空洞，主动跟连长保持半米的距离，一脸正气的说：“为双头鹰赴汤蹈火是我荣幸！”
“我有今天的成绩，全都是连长您老人家领导有方！”
“下一步，我们该干什么？”
“继续往前打吗？”
说起正事，连长总算是逐渐恢复了理智，脸上带着跟安东列夫同样的疑惑，摇摇头说：“不打了。”
“上面的死命令，全线停止推进，固守现有战线，转入防御。”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皮，甩掉手上的血珠。
“呜....”
“真搞不懂上面那帮参谋在想什么，明明势头正猛....”
“算了，上级总有上级的考虑，那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情。”
“这地方现在不归咱们管了，后续的瓦格纳主力部队马上接防。”
“带着你的三排，还有这边的几个伤员，立刻后撤到D3区域的二线指挥部！！”
“上面有人点名要见你！”
沈飞好奇的问：“谁？”
连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眼神变得格外严肃：“我们的指挥官，风暴-Z第014囚犯独立突击队的那个阎王爷....”
“阿列克谢·沃罗诺夫大校！”
“好像是对你这次的行动非常感兴趣....”
“呜...你太牛了，在遇到你之前...我简直就是在瞎当兵！”
“总之...快去吧，别让他等急了，你知道那个人的脾气！”
“是，我现在就去。”
沈飞巴不得赶紧离开这片人间炼狱，转头看向卡比拉，还有最后一个属于突击三排的士兵，命令道，“地下掩体里有担架。”
“你们抬着安东列夫，我们走。”
“是.....明白！”
“是。”
两人干脆利落领命，钻进掩体，不一会就把腿部受伤的安东列夫固定到了担架上，抬了出来。
这个时候，
越来越多的突击群投入战斗，
原本就堆满尸体的战壕里，挤满了向左右两侧翼战壕移动的生力军。
过不了多久，
这些新面孔中的大部分人，就会成为下一批尸体之上的尸体，成为这段战壕新的铺路石。
“沈排长，我提前恭喜你成为网红啊。”
这时，
一道熟悉的身影，带着他的短刀小队走了过来。
“网红？”沈飞怔了一下。
在这个遍地死尸的地方听到这个词，有一种极度的荒谬感。
“对啊，就是网红。”
底火走到沈飞身边，调侃道，“拿着PKM机枪把大疆无人机打下来，带着一个囚犯排打穿哥萨特支援部队一整条防线，还踩进了D7战壕。”
“这战绩，哪怕放在整个战区也是炸裂的。”
“这下……你想不成名都难了。”
“以后没事的时候，可以在你喜欢的个人平台，开开直播，跟对面的敌人打打PK。”
“很多人会刷礼物的，火箭、跑车，那可都是真金白银！！！”
沈飞看向底火身后的快慢机等人，发现他们并没有在开玩笑，反而一脸羡慕。
好家伙，
合着战场上生死搏杀就算了，到后方还能通过直播平台继续PK？
果然，
上层有上层的捞钱方式，底层也有底层的赚钱办法。
“这就是现代战争？”
“我怎么感觉像赛博朋克。”
沈飞掏出那包没抽完的烟扔了过去，好奇的问：“你们就不怕太出名，被敌人惦记上？”
“那帮玩无人机的可不是瞎子。”
底火接过烟，顺手放进口袋里，摇了摇头说：“我们不怕。”
“你也看见了，什么精锐，什么特种兵...丢到战壕里该死一样死。”
“我们短刀刚才冲锋的时候，不一样踩了地雷。”
“直播的时候，只要注意骂对方的士兵，别骂那些大人物，就可以了....”
“当然，我们也没办法像你一样用机枪打无人机...所以他们会不会针对你，我们也不知道。”
“但是管他呢，有钱赚总是好的。”
“我们这支小队正好也要回去复命，顺路护送你们回到后方。”
“走吧，这一路还得穿过炮击区，不想变成碎肉就跟紧点。”
战场上的人都话痨，因为这也是舒缓压力的一种方式。
还有就是，
包括沈飞在内，战场上几乎所有老兵都给人一种，活着很好，死了也行的感觉。
沈飞在巴河穆特存活超过三天，他已经是一位名副其实的老兵！
......
从D7高地往回撤，需要穿过一片被双方反复犁过无数遍的死亡真空带。
双方的炮弹不断掉落，
大地在颤抖，
肢体、碎肉、泥土、各种杂质被巨大冲击波抛向高空，然后再落下，形成密密麻麻的血雨。
这样的场景，
沈飞也就在电影《现代启示录》里见过，可惜现实里没有那首名为《女武神》的配乐。
但也不是一点关联都没有 ，
因为创作《女武神》配乐的作家，跟他们公司同名。
没错，
厨子给自己的PMC佣兵集团起了一个音乐家的名字。
应了那句话，
这世界本来就是个草台班子。
原本的交通壕已经快被炸平，地面上到处都是巨大的弹坑，里面积满了黑红色的污水。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烂泥里，靴子像是被无数只死人的手死死拽住。
而在更远处的道路上，一辆辆满载着弹药和新兵的卡车正顶着炮火，疯狂地向着前线冲去，车灯在硝烟中划出一道道惨白的光柱。
这就是战争的后勤线，一条用鲜血和钢铁铺就的生命通道。
万幸，
他们全都活着回到了D3区域的大后方。
沈飞没有立刻去见大校，而是坚持先把安东列夫他们送到了阵地医院。
说是医院，
其实就是几个巨大的防空洞连在一起。
刚刚经历过大战，这里的人数要比上次来的时候，多出整整四五倍之多。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酒精味，还有肉体腐烂的恶臭。
而且，
上次还能看到医护人员给伤员身上缠绕代表轻重缓急的五颜六色的标志，这次什么都没有了。
字面意义上的什么都没有。
伤员就那么躺在地上，有的在哀嚎，有的已经没了声息，所有人都在绝望中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自己的治疗。
沈飞眉头微微皱着，看着底火问：“寇瓦连科呢？就是那个肩胛骨受伤的年轻惩戒军。”
在战场上，
沈飞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让别人去送死。
但是在有选择的时候，他还是不希望已经被自己记住名字的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去....
这感觉挺别扭的，
难怪安东列夫他们这种老兵，压根不去记新兵的名字，连长相特点都刻意地不去关注。
因为记住一个死人，心里确实不舒服。
“他...”
底火看着一眼望不见尽头的伤兵，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但我可以给你找找。”
“放心吧，他是我们小队的医务兵拉过来的，按规矩会提前接受治疗，应该死不了。”
“那你帮我找找。”
沈飞也没再多说什么，看向安东列夫三人说：“你们就在这里等着。”
“我先去见大校他们，等回来的时候，我来帮你们治疗。”
“别乱跑，记住了吗？”
躺在担架上的安东列夫费力地抬起头，指了指自己那条缠满渗血绷带的大腿，笑着说：“乱跑？”
“排长...您看我这条腿，像是能去参加百米冲刺的样子吗？”
“您就放心去吧，在分到富兰克林那张老脸之前...阎王爷亲自来拉我，老子都得抱住床腿不撒手！”
旁边的卡比拉也被逗乐了，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跟着点了点头。
“少不了你的！”
沈飞无奈地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身上满是泥浆的作战服，转身向着指挥部的方向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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