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他留下的遗书
苏轻言停好车，本来是要回自己的房子，可脚步不受控般，等她回神时，已经站在顾璟川的房门外。
指尖轻轻搭上冰冷的门把手，她却没勇气推开。这扇门后，藏着重逢之后的所有美好回忆。
“滴——”
门锁感应到熟悉的指纹，应声弹开。苏轻言深吸一口气，熟悉的气息瞬间钻入鼻腔，直抵心口。她攥紧门把手，用力拉开了门。
屋内陈设依旧，每一样都是两人曾经一起挑选的。她在玄关换上那双略大的黑色拖鞋，冰凉的触感从脚底漫开，牵扯得心口阵阵发疼。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在翻搅着回忆，欢喜与难过交织，成了凌迟她的刀。
她走到客厅，目光定格在墙面的格子架上，伸手取下那张照片。照片里的人笑容灿烂，晃得她眼睛生疼，唇角只能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将照片紧紧抱在怀里，她挪动脚步到落地窗边。
金色夕阳疏疏落落地洒下，将她单薄的身影裹进一片暖黄里。
她躺倒在躺椅上，把相框搂得更紧，缓缓闭上了眼。
天色渐暗，窗外零星的灯光透过玻璃，勉强照亮屋内的角落。
躺椅上的人忽然动了动，怀中的相框猝不及防滑落。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刺破了死寂。
“阿璟……阿璟……”
苏轻言猛地坐起身，下意识脱口呼喊。回应她的，只有无边的黑暗与沉默。
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的阿璟，是真的不在了。
黑暗将她淹没，无助与恐慌瞬间攥紧心脏。
她慌忙起身，脚下却不慎踩中地上的相框，整个人狠狠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是碎裂的玻璃刺破了皮肤。
她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到玄关，颤抖着摁下了开关。
白炽灯的光芒骤然铺满整间屋子，刺得她眼睛发酸。积攒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在此刻决堤。
阿璟，我好想你啊。
好想见你，好想去找你。
她缓缓蹲下身，双臂紧紧抱着发颤的身体，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为什么，偏偏要让她尝尽这世间的生离死别？
哭声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蜷在玄关地上的人浑身一震，才勉强止住了抽泣。
她撑着地板慢慢起身，走到客厅茶几前。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二字，让她眼底的泪意又涌了上来。
苏轻言拿起手机，指尖颤抖着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妈妈，我刚刚睡着了，屋子没开灯，明天给你回电话。】
编辑完微信，她将手机调至静音，重新放回茶几。
视线往下，才看见地上除了摔碎的相框、散落的玻璃碎片，还有一个信封。
她心头一跳，快步上前，缓缓蹲下身，伸手将信封捡了起来。
很厚。这是她的第一感觉。
信封上，是她刻入骨髓的字迹——阿言，亲启！
苏轻言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费了好大劲才拆开信封。里面是十几封信，每一封的右上角，都清晰地写着日期。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封，日期是九年前，她十七岁生日那天。
2016年6月10日。
“阿言，生日快乐。
哎，你说我好歹也是燕京附中学霸级别的人，现在却不知道该从哪句话开始写这份遗书。或许，是想对你说的话太多了。
想说，如果你找不到我，千万不要哭；想说，我不在了，你也要乖乖吃饭；还想说，阿言，我喜欢你，是那种很喜欢很喜欢的喜欢，喜欢到连你十七岁生日都不敢去见你——我怕见了，就舍不得走了。
最后我还想说，阿言，你不要喜欢我。这样，就算某天你收到这份遗书，也不会难过。但我知道，这不可能。我知道你喜欢我，就像我喜欢你一样。
算了，不说这些了。只是我好像已经四年没陪你过生日了。以你这大小姐脾气，肯定又要生气，说不定还会哭鼻子吧。但这次，我不能哄你了，甚至连我自己的十八岁生日愿望，都要失约了。
阿言，对不起。我必须去完成爸爸未完成的使命。这些年，我一直活在他的影子里。
可现在我终于明白，他为何总是缺席我的生日。因为有些选择，本就身不由己。
但我想，爸爸当年应该也害怕过吧。就像现在的我，有点怕。怕自己一去不回，怕再也不能在你难过时揉着你的发顶安慰你，更怕你收到这份遗书时的模样。
如果最后你还是收到了这封遗书，答应我，乖乖听话，不要哭。
也请我的大小姐原谅我用这样笨拙的方式，在你生日这天不告而别，这是我能想到的，最残忍，却也最温柔的方式。
说了这么多，你肯定又要嫌我啰嗦了。可你不知道，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没来得及写在这张纸上。
但我怕你嫌我话多，到时候连这份遗书都不读完，所以就说到这里吧。不过还有一句最重要的话。
阿言，裴司進人很好。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真的要喜欢一个人，他一定是个非常好的选择。
永远爱苏轻言的顾璟川。”
信纸太薄，盛不下字里行间的伤痛。那浓得化不开的爱意与遗憾，从纸页间流淌出来，钻进苏轻言的心里，再顺着眼底汹涌而出。
只是看完这一封，苏轻言便已经泣不成声。她颤抖着手，将信纸轻轻贴在胸前，仿佛要将那些早已冷却的字句，捂进滚烫的心脏里。
她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封接一封地读下去。视线早已经模糊成一片，抬手抹去眼泪，新的温热又瞬间涌出，砸在纸页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墨点。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信纸翻动时的沙沙声，和她压抑到极致的抽泣，在空旷的屋子里来回碰撞。
最后一张信纸从指尖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
苏轻言已经哭不出声音，只是抱着那叠厚厚的信，身体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每一封信里，都写着同样的叮嘱——好好生活下去。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步步挪到落地窗前。
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城市的万家灯火如璀璨星河，在窗外铺展开来。恍惚间，她仿佛看见十八岁的顾璟川站在时光那头，眉眼带笑，轻声对她说：“阿言，要向前看。”
可是阿璟，没有你的未来，我要怎么向前走？
手机屏幕忽然再次亮起，还是那两个字——妈妈。
苏轻言盯着屏幕，脑海里闪过顾璟川最后一封信里的话：“你要好好生活，替我看看未来的春天。”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言言？怎么一直不接电话？妈妈担心死了。”电话那头，温思婉焦急的声音传来。
“妈妈……”苏轻言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我没事，就是……就是想阿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温思婉温柔的声音：“想他就哭出来吧，别憋着。但是言言，你要记得，小川最希望看到的是什么。”
“我知道。”苏轻言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希望我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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