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我会死掉吗

顾璟川刚刚离开，苏轻言甚至来不及将防护服的拉链拉好，休息室的门就被猛地从外面推开。

露西踉跄着冲进来，脸色煞白，眼底盛满了火烧火燎的焦急。

“苏医生……”她扶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因急促而有些发颤，“黛西突然高热昏厥，现在已经失去意识了！”

“上午查房时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苏轻言心头一沉，抓起口罩就往脸上按，脚步已经下意识地跟上了露西。

“我们现在也不清楚，就很突然，”露西快步跟上她的步伐，语速飞快，“这六天隔离期，两个孩子各项指标都正常，连一点异常反应都没有。”

“立刻带我去三号隔离区，”苏轻言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敲出急促的节奏，“再让人去请阿布教授过来，越快越好！”

“明白！”露西立刻掏出对讲机吩咐。

黛西，正是那天苏轻言从武装分子手上救出来的孩子之一。

她后来才得知，这两个孩子早在被带离庄园前，就被丧心病狂地注射了KDS病毒。

在得知这一情况，营地的医护人员就已经安排，将两个孩子紧急送往蒂格医院隔离治疗。

KDS病毒的最初期毒株最为脆弱，在没有拿到特效药之前，还能短暂靠普通药品进行控制，本是治愈的最佳时机。

可现在，明明连低热、皮疹这些病毒初期的典型症状都没有出现，黛西怎么会毫无征兆地晕倒？

两人冲进隔离室时，里面已经围了好几位医生。看到苏轻言进来，众人纷纷侧身让开，眉宇间的凝重都在无声地告诉苏轻言情况的危急。

“具体什么情况？”苏轻言走到黛西的病床前，询问身边的医生，声音紧绷。

那医生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得像浸了水：“情况很不乐观，她的感官功能已经出现不可逆的损伤了。”

“用药了吗？”

“用了，”医生无力的摇了摇头，“但我们手上的药物都无效，完全不起作用。”

苏轻言的目光投向病床上的黛西。小小的身子被呼吸机的管线缠绕着，胸口微弱起伏。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感官功能丧失，是KDS病毒后期才会出现的症状，而再接下来，便是器官衰竭。

她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抚上黛西的额头。惊人的灼热透过橡胶手套传来，烫得她心头一颤。

她又轻轻掀开孩子的眼皮，瞳孔涣散，对光反射几乎消失。

“黛西，能听见我说话吗？”她俯下身，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病床上的孩子毫无反应，若非听诊器还能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心跳，苏轻言几乎要以为她已经……

她无力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猩红。

不过七八岁的孩子，天真烂漫的年纪，那些人怎么忍心对她下此毒手？

她抬起的视线落在对面的隔离室，心脏又是一揪。

那个和黛西一同被隔离的小男孩达蒙，正趴在厚厚的玻璃墙上，一双小小的眼睛盯着这边，里面蓄满了泪水，恐惧也在四周跳跃。

“把帘子拉上。”苏轻言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对身旁的露西吩咐道。

话音刚落，隔离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上了年龄的外国老人匆匆走进来，正是阿布教授。

“到底怎么回事？”老人一进来就皱紧了眉头，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不是说连初期症状都没出现过吗？”

露西连忙将手中的记录本递过去，一边翻页一边解释：“每个时段的体征都记录在上面，她晕倒前的最后一次检查，体温36.8℃，血氧98%，精神状态好得很，没有咳嗽、皮疹，更没有神经痛的报告。”

阿布教授接过记录本，花白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的手指快速划过纸页上的一行行数据，翻页的动作却越来越慢，最终定格在今天上午的记录栏上。

“这不可能……”他低声喃喃，眉头蹙得更紧，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质疑。

作为病毒学领域的权威，阿布教授亲历过无数次重大疫情，可眼前这种情况，却是闻所未闻，跳过初期与中期，直接暴发性地进入晚期重症，这在KDS病毒的所有研究记录里，都是绝无仅有的案例。

他放下记录本，亲自上前为黛西检查。

听诊器贴在孩子单薄的胸口，传来的是微弱而杂乱的心跳声；手电筒的光束照进瞳孔，反射迟钝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不是常规的KDS病程。”阿布教授直起身，语气凝重得像一块铅，“更像是一种……急骤的恶性变异，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苏轻言，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或者，注射在黛西身上的病毒，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们已知的毒株。”

苏轻言的心猛地一沉。她刚刚也想到了这个可怕的可能。

如果病毒真的存在未知变种，那么现有的所有治疗方案和隔离措施，都将变成一张漏洞百出的网。

甚至连之前艾米丽的暴露风险，都要重新评估。

而如果不是病毒变异……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那些人，已经研制出了KDS二代病毒！

“立刻安排病原检测和全基因测序，”阿布教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目光锐利地看向隔壁隔离室，“还有她的哥哥达蒙，就算他现在毫无症状，也必须转移到单人负压隔离室，启动最高级别的全面筛查，包括脑脊液检查！”

“我马上去安排！”苏轻言立刻转向露西，“通知检验科和病毒实验室，把优先级调到最高！达蒙的转移手续，一分钟都不能耽误！”

“是。”露西应声，转身就往外冲。

苏轻言再次看向病床上的黛西。小小的身体被冰冷的仪器和管线包围，呼吸机规律的嗡鸣在死寂的隔离室里回荡，反而更衬出生命的脆弱与渺小。

她轻轻握住孩子滚烫的小手，掌心传来的温度灼人，却又带着一丝绝望的冰凉。

“阿布教授，以你看，她还有多少时间？”她的声音很轻。

阿布教授长叹一声，缓缓摇了摇头：“如果真的是变异病毒引发的爆发性病程，凭我们现有的支持疗法……最多只有几个小时，或者一两天。除非我们立刻拿到特效药，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语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轻言的心上。

否则，下一个倒下的，就是隔壁的达蒙，甚至是更多尚在观察期、以为自己身处安全区的人。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划破了隔离室的沉寂！

监护仪上，心率数值断崖式下跌，血氧饱和度更是直接跌到了警戒线以下。

“抢救！”阿布教授和苏轻言几乎同时吼出声。

医护人员瞬间围了上来，肾上腺素推注、调整呼吸机参数、胸外按压……一系列抢救动作有条不紊却又争分夺秒地展开。隔离室里的空气，紧张得仿佛一掐就能滴出血来。

二十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监护仪上跳动的曲线，最终定格成一条冰冷而绝望的直线时，整个隔离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呼吸机还在徒劳地输送着气流，发出单调而空洞的声响。

苏轻言缓缓松开按压的手，橡胶手套下的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止不住地颤抖。

她看着黛西苍白恬静的小脸，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像，只是暂时睡着了。

白布缓缓拉上，将那小小的身体彻底遮住。看着被推出隔离室的病床，苏轻言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却还是压不住眼底的酸涩。

她刚走出隔离室，就看到穿着防护服的达蒙，正被护士牵着走出来。

小男孩看到她，脚步缓缓顿住。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他仰着小脸，声音带着哭腔，轻轻问道：“医生，我……我也会和妹妹一样，死掉吗？”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了苏轻言的心脏。

她再也忍不住，蹲下身，隔着防护服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喉咙哽咽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不会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达蒙没有说话，只是睁着那双噙满泪水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一个笃定的答案。

就连被护士抱起，跨过负压隔离室，他的目光，依旧执拗地望向苏轻言的方向。

苏轻言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渐行渐远的小小身影。积攒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冲破了眼眶，无声地滑落。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在没有特效药的情况下，这个孩子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会和黛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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