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回家
“叮铃——”
刚踏上楼梯的蒋书仪脚步一顿，下意识转身望向玄关。
这是别墅大门的铃声，不知为何，今天她听着这门铃声格外清晰。
她折身走下楼梯，朝厨房的方向扬声喊道：“阿兰，去看看是谁。”
“好的，夫人。”杨姐应着声，擦了擦手便快步走了出去。
片刻后，院子外传来杨姐难掩激动的声音：“夫人！是小川回来了！”
“哐当——”
蒋书仪刚端起茶几上的玻璃杯，指尖猛地一颤，杯子脱手滑落，重重磕在大理石桌面上，清水四溅，发出清脆又突兀的撞击声。
她顾不上擦拭手边的水渍，猛地起身，脚步踉跄地冲向门口，刚踏出玄关，却被脚下的地毯绊了一个趔趄。
就在她下意识伸手去扶门框的那一刻，一只温热的手先一步托住她的胳膊，扶住了她险些摔倒的身体。
顾璟川的眼眶突然被刺痛了。以他的角度，能清晰地看见蒋书仪鬓角蔓延的白发，一根一根，刺眼得让他眼眶瞬间发红。
喉结剧烈滚动着，几经哽咽，那句压抑了太久的呼唤才终于冲破喉咙，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妈妈……”
蒋书仪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儿子，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轻轻抚上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颊。
这张脸已经褪去了少年时的稚嫩，轮廓变得硬朗深邃，可眉眼间的模样，还是她记挂了无数日夜的小川。
她指尖温柔地替他拭去滑落的泪水，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载满思念：“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伸手将儿子紧紧拥入怀中，手掌轻轻抚过他的后背，仿佛要将这些年缺失的拥抱，一次性补回来。
这一刻，顾璟川不再是那个独当一面，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只是一个回到妈妈身边，可以卸下所有防备的孩子。
自从顾璟川离开家，蒋书仪的心就从未真正放下过。
她既希望听到关于儿子的消息，又怕听到关于儿子的任何消息。这份矛盾的牵挂，日夜啃噬着她的心。
一旁的杨姐看着母子相拥的模样，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悄悄抬手抹着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蒋书仪才缓缓松开怀抱，仰头望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儿子，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眼底满是酸涩与心疼，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的小川，瘦了好多。”
顾璟川抬手，指尖轻轻触碰母亲鬓角的白发，视线再度模糊，声音沙哑得厉害：“妈妈，您有白头发了。”
闻言，蒋书仪却笑了，眼角的细纹温柔地舒展着，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里带着欣慰：“我的小川，今天都二十七岁了，妈妈怎么会没有白头发呢。”
“嗯，我长大了。”顾璟川喉间发紧，强忍着泪水，扯出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但妈妈依旧很漂亮。”
蒋书仪拉起儿子的手，指尖刚触碰到他掌心厚厚的薄茧，动作却是一顿。
她鼻尖又是一酸，悄悄抿了抿唇，压下心底的酸涩，才重新抬头看向儿子，眼底换上温柔的笑意，：“是不是还没吃晚饭？今天妈妈亲自下厨，给你做碗长寿面。”
她说着，便拉着顾璟川往别墅里走。
“好，我给您打下手。”顾璟川跟上，掌心传来妈妈手指温热的触感，心底一片暖意。
他自己都淡忘了的生日，却被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都记在心上，这份细碎的温暖，便是幸福最真切的模样。
——
与此同时，苏家别墅的客厅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苏轻言站在客厅中央，脑袋垂得低低的，看着两小只摆弄她的手指。
但她此刻却不敢抬头，不敢去看沙发上坐着的苏云明、温思婉，也不敢看另一侧沙发上坐着看热闹的苏辰和颜兮。
“怎么不说话了？”温思婉的声音响起，语气里还带着压抑的怒火。
苏轻言缓缓抬起头，立刻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眼底带着几分委屈，声音细细软软的：“妈妈，我刚刚下飞机……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呢……”
“这和你偷偷离开总院有关系吗？！”温思婉被她这句避重就轻的话惹得更气了，猛地抬手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
苏轻言吓得立刻噤声，乖乖地重新低下头，像只被训了的小鹌鹑。
一旁的苏云明见状，连忙拉住温思婉的手，小心翼翼地揉着她的掌心，语气满是心疼：“哎呦，我的夫人，手疼不疼？快让我给你吹吹。”
“行了行了！”温思婉气鼓鼓地抽回手，瞪了他一眼，“别在这打岔，今天她必须把话说清楚！”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苏轻言身上，眼底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几分，拿起手边的水杯抿了一口。
苏云明偷偷瞥了一眼自家女儿，飞快地冲她眨了眨眼，眼神里满是暗示。
快服软，别硬扛。
苏轻言抿了抿唇，悄悄抬起手，冲自家老父亲比了个乖巧的OK手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噗嗤——”
一声压抑的笑声突然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格外清晰。
苏轻言眼角余光瞄向发声的颜兮，嘴角拼命下压，才勉强没在这“风口浪尖”上破功笑出声，肩膀却忍不住微微颤抖。
温思婉猛地将水杯顿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转头看向颜兮，随即又转向一旁憋笑的苏辰，火气更盛：“你还好意思笑？”
她盯着苏辰，语气火气大的厉害：“作为哥哥，你半点不关心妹妹，她什么时候从总院调离的，你为什么不知道！”
苏辰抿了抿嘴，偷偷看了一眼客厅中央努力憋笑的苏轻言，小声嘟囔了一句：“您咋不怪顾小川去……明明是他把人拐走的……”
“你再说一遍？！”温思婉眼神一凛。
苏辰吓得立刻闭紧嘴巴，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乱说话，乖乖当起了“背景板”。
温思婉的目光重新落回苏轻言身上，看着她垂着脑袋、一副乖顺认错的模样，心底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只剩下满心的无奈与心疼。
这是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女儿，当初她非要去军区总院，她就百般不同意，就怕她吃不了那份苦、受不住那份罪。
可现在倒好，这丫头居然偷偷调离了总院，不用想她都知道为什么，不用问也知道，她去的地方，肯定比总院更辛苦、更危险。
一想到这里，温思婉就又气又心疼。
苏轻言察觉到自家妈妈的火气消了，悄悄抬起头，看向温思婉，语气特意放得软软的，带着几分撒娇的可怜：“妈妈……我饿了……”
温思婉瞪了她一眼，眼底却没了半分怒火，只剩下掩饰不住的心疼，语气依旧强硬：“过来。”
苏轻言立刻乖乖走过去，半蹲在温思婉面前，仰着小脸，声音细细的：“妈妈，您别生气了，我错了。”
温思婉看着她眼底的讨好与乖巧，心瞬间软了下来。
她伸手扯过女儿的手，指尖抚过她掌心厚厚的薄茧，还有几处细小的伤痕，眼眶瞬间就酸了。
原本想生气瞪她的眼神，却先一步被泪水模糊。
“你……傻不傻啊？”温思婉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语气里满是心疼。
苏轻言顺势趴在温思婉的膝盖上，仰起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自己的鼻尖也忍不住发酸，眼底泛起水光，却笑着说道：
“妈妈说的对，是有点傻。但我现在真的很开心，做着自己想做的事，也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好了好了，都别哭了。”苏云明连忙过来，一边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安抚，一边柔声安慰着自家夫人。
“言言刚下飞机，肯定饿坏了。今天我亲自下厨，给我们言言做最爱吃的。”
“好～”苏轻言抬手替温思婉擦掉眼角的泪水，又换上嬉皮笑脸的模样，语气轻快，“那我可要吃很多很多，把这些天没吃好的都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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