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归栖
一周后。
苏轻言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发现这并不是回公寓的路。
她微微侧过脸，看向正专注开车的人轻声问道：“这是去哪儿？”
顾璟川侧头看了她一眼，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每次放假，我都会去看看冉哲的家人。”
苏轻言心头一怔，反应过来，他是要带她去看冉哲的家人。
“为了念念，嫂子用部队给的抚恤金，在城西老街景区附近开了家民宿，生意很不错。”他说这话时，嘴角噙着笑意，眼底却悄悄漫开一层淡淡的哀伤。
车子缓缓驶入城西老街，青石板路在车轮下碾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街两旁是古色古香的仿古建筑，檐角悬挂的红灯笼，在冬日午后的暖阳里晕开细碎的暖意。
虽是旅游淡季，街上仍有三两游客缓步游走，低声闲谈，给这条静谧的老街添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前面就是了。”顾璟川将车停在一条稍窄的巷口，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挂着“归栖”木牌的民宿。
那是一座两层小楼，白墙黛瓦，木格窗棂透着雅致，门前栽着几株腊梅，枝头缀满星星点点的黄花，淡淡幽香随风飘来。
两人刚走到院门前，木门便“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姑娘从里面跑出来，来不及停下脚步，直直撞上苏轻言。后面还跟着追出来的一个小男孩。
见到门口站着两个陌生人，小男孩脚步一顿，但还是鼓起勇气上前，将小姑娘从苏轻言身前轻轻拉开，护在自己身后。
他仰起圆圆的小脸，露出一抹腼腆的笑，轻声问道：“你们好，是要住店吗？”
被护在身后的小姑娘，一只手揉着被撞得微微发红的鼻尖，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挡在身前的小男孩，奶声奶气地纠正：“他是我顾爸爸。”
“啊？你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顾爸爸呀？”小男孩转过身，小脸上满是困惑，一双大眼睛眨了眨，满脸不解。
“你当然不知道啦。”小姑娘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地朝顾璟川伸出小手。
苏轻言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顾璟川身上，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顾璟川冲她笑了笑，将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在脚边，弯腰将小姑娘抱了起来，声音软了几分：“念念，有没有想顾爸爸？”
念念立刻抬起小手搂住顾璟川的脖子，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肩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委屈，闷闷地说：“你和南爸爸骗人。明明说好每个月都来看我的，这都三个月没来了。”
顾璟川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愧疚，轻轻掂了掂怀里的小姑娘，温声道：“是顾爸爸不对，最近工作太忙。顾爸爸给你道歉，念念能原谅顾爸爸吗？”
念念把小脸埋在他肩头蹭了蹭，过了片刻才抬起亮晶晶的眼睛，小眉头微微蹙着，认真地说：“那……那下次你不能再骗我了，说话要算数！”
“好，一定算数。”顾璟川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眼底满是宠溺。
一旁的小男孩看着两人这般亲昵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凑过来，戳了戳念念的小腿，小声问道：“念念，这个真的是你爸爸吗？”
念念从顾璟川怀里探出头，小脸上满是骄傲：“是顾爸爸！他对我可好了！顾爸爸，这是我新邻居，也是我的同学，宁小宇。”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苏轻言，眼珠滴溜溜转了转，带着孩童特有的狡黠与好奇，拉着顾璟川的衣角问道：“顾爸爸，这个漂亮姐姐是谁呀？她长得真好看！”
一句“漂亮姐姐”，让苏轻言好看的眉眼瞬间弯了起来，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她向念念伸出手，声音温柔：“念念好呀，我是……你顾爸爸的未婚妻。你可以叫我言言阿姨。”
“未婚妻？”念念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小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歪着小脑袋，一会儿看看顾璟川，一会儿又看看苏轻言，满脸困惑。“是顾爸爸女朋友的意思吗？”
苏轻言歪头笑了笑，解释：“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哦。”
“那你以后会和顾爸爸结婚吗？”念念眨着清澈的大眼睛，一脸认真地追问，小模样格外可爱。
苏轻言失笑，转头看了眼身旁的顾璟川，眼底满是笑意，轻声答道：“会的。”
听到这话，念念的小脸上瞬间绽放出大大的笑容，立刻伸出小手握住了苏轻言的手，甜甜地改口：“言言阿姨好！言言阿姨真漂亮，顾爸爸的眼光真好！”
童言稚语格外暖心，让苏轻言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她轻轻握住念念柔软温热的小手：“念念也很可爱。”
苏轻言看着可可爱爱的念念，突然有些期待未来他们的孩子会不会也是这般可爱天真。
旁边的宁小宇也听明白了几分，好奇地打量着苏轻言，又凑到念念耳边，小声嘀咕：“念念，你顾爸爸的未婚妻，是不是以后就要和你顾爸爸结婚，当你新妈妈了呀？”
念念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点了点头，认真地说：“应该是的。”
她说完，忽然想到什么，从顾璟川怀里挣了挣，示意要下来。
顾璟川把她放下，念念立刻转身往院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妈妈！妈妈！顾爸爸带未婚妻来了！我以后是不是要有两个妈妈了？”
清脆响亮的嗓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开来。
院门外的顾璟川与苏轻言相视一笑，眼底满是暖意；而刚从屋里闻声走出来的白栖，脚步猛地一顿，愣在了原地。
白栖穿着一身素色家居服，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眉眼温婉，气质娴静，周身透着一股淡淡的温柔。
她的目光越过跑来的女儿，落在门口那对相携而立的身影上，当看到顾璟川身边的苏轻言时，眼底先是掠过一丝讶异，随即，那讶异便被更深的柔和与欣慰取代，嘴角缓缓漾开层层温暖的笑意。
她轻轻放下花剪，快步迎上前，目光在苏轻言身上温柔停留了片刻，带着善意的打量与毫不掩饰的欢喜，而后转向顾璟川，声音温柔：“小川来了，快进来。”
“嫂子。”顾璟川牵着苏轻言走进院子，侧身向白栖介绍道，“这是苏轻言，我未婚妻。”
“嫂子好，你可以叫我言言。”苏轻言也微笑着打招呼，眼前这个温婉的女人。
白栖连忙接过两人手里提着的礼品，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又满是热忱：“快进来坐。你们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
顾璟川牵着苏轻言进屋：“阿言第一次来，这是她特意给你和念念准备的。”
白栖放下东西，转身去倒水：“部队工作忙，你们不用常来的。念念现在也大了，总让你们跑，太麻烦了。”
顾璟川接过水杯：“嫂子这话见外了。冉哲是我哥，你和念念就是我的家人，哪有什么麻烦。”
白栖也坐到圆桌前，看向苏轻言，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我很早之前就见过你，不过准确的来说是你的照片。”
苏轻言闻言怔了怔，“嫂子是在哪里看到？”
白栖看了眼顾璟川，“是他。我给他介绍对象，他就拿出一张照片，说他有女朋友。”
“一直不带女朋友来家里，我还以为又是找的借口。”这话是说给顾璟川的。
顾璟川转头看向苏轻言，牵着她的手紧了紧，嘴角微微上扬，“怎么会，她是我一直喜欢的人。”
中午两人留了下来，陪着白栖和念念吃了午饭，才开车离开。
午饭期间，念念又问起了那个没弄明白的问题，趴在白栖的膝盖上，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好奇地问道：“妈妈，言言阿姨以后是不是就是我的新妈妈了？”
白栖温柔地看了眼顾璟川与苏轻言，抬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柔声解释：
“言言阿姨以后会是你顾爸爸的妻子，但不是念念的新妈妈哦。念念只有一个妈妈，就是妈妈我呀。不过呢，言言阿姨以后会成为我们的家人，就像顾爸爸、南爸爸一样，爱念念，保护念念。”
念念歪着小脑袋，皱着小眉头想了半天，似乎还是没能完全明白。她转头看了眼苏轻言，小脸上满是纠结，小声问道：“可我有四个爸爸呀，为什么妈妈只有一个呢？”
念念天真无邪的一句话，让饭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白栖的鼻尖微微发酸，眼底悄悄泛起了一层湿意，却还是强忍着，温柔地看着女儿。
顾璟川放下筷子，伸手将念念抱到自己腿上，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妈妈是独一无二的，就像你的爸爸冉哲，也是全世界唯一的，没有人能代替。”
“顾爸爸和南爸爸，还有其他叔叔，都是你爸爸最好的兄弟，我们是代替爸爸，来爱念念、保护念念和妈妈的。而言言阿姨，是顾爸爸最爱的人，以后她会和顾爸爸一起，像家人一样爱念念、保护念念，念念明白吗？”
这番话对五岁的念念来说，或许有些深奥，但她看着顾璟川郑重而温柔的眼神，还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苏轻言，小脸上满是期待：“那言言阿姨，你以后会像顾爸爸一样，经常来看我吗？也会给我带好吃的，陪我玩吗？”
苏轻言的心尖一软，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念念的小手，眼底满是温柔：“当然会啦。念念这么可爱，阿姨特别喜欢你。以后只要有空，我和顾爸爸就来看你，给你带好吃的，陪你玩，好不好？”
“好！”念念立刻兴奋地伸出小指头，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们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苏轻言笑着伸出小指，与那小小的指头轻轻勾在一起，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完成了这个充满童真与约定的契约。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几人身上，温暖而静谧。
或许，只有等许多年以后，长大成人的念念才会真正明白，别人都是一个爸爸，而她，却有着四个爸爸。
苏轻言坐进车里，目光落在民宿那块“归栖”的木牌上，似乎明白了民宿为何会叫这个名字。
她轻声问道：“因为这里是家，所以才叫归栖，对吗？”
闻言，顾璟川扣安全带的手指微微一顿，抬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目光落在那块斑驳的木牌上，声音低沉而平静：“冉哲以前说，有白栖在的地方才是家。‘归栖’……就是回家。”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顾璟川的目光停留在那块木牌上，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个永远定格在记忆里的坚毅面容。
那是他的兄弟，是念念的爸爸，是白栖一生的牵挂。
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腊梅的幽香，也带着一份跨越时光的思念与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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