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是他！
夜色如墨，山林间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腥气与腐烂植物的霉味，粘稠得仿佛能凝固呼吸。
顾璟川走在最前面，身影在林木间若隐若现，每一步都精准避开枯枝败叶，动作迅速无声。
苏轻言紧随其后，全身感官提升到了极致，耳畔有风声不断掠过，连草叶摩擦的细微声响都清晰无比。
陈则宁与苏琦分守左右侧翼与后方，四人呈菱形战术队形，在黑暗中快速而无声地向前推进。
“保持无线电静默，抵达攻击位置前禁止通讯。”顾璟川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低沉而清晰的传入到每个人的耳中。
苏轻言能清晰感受到前方背影传递的坚定力量，让她很安心。她微微调整持枪姿态，手指虚搭扳机，快步跟上。
四十分钟后，小队抵达工厂正面。顾璟川抬手示意，四人迅速潜伏在百米外的洼地与乱石堆后。
他摘下胸前的多功能望远镜，切换至热成像模式，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仔细扫过工厂每一个角落。
“正面六名明哨，左侧塔楼三名，右侧废墟堆三名。三点钟方向，二楼破损窗口后有热源反应，疑似暗哨。月吻，标记。”顾璟川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收到。”陈则宁低声回应，指尖在战术平板上飞速滑动，精准标记出敌人位置与火力点预估范围。
“裂骨，注意左侧排水沟，可能存在渗透路径。”
“明白。”苏琦的目光瞬间锁定那片杂草丛生的区域，枪口微微偏转警戒。
顾璟川侧头看向苏轻言：“婵鸢，看右侧低矮厂房与主车间的连接处。”
苏轻言循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借助望远镜的夜视增强功能，看清了那条狭窄的半封闭走廊。“通道视野极差，可作为突入后的备用路线，也可能是敌人的迂回通道。”
“你来监视，发现异常立刻示警。”顾璟川点头，苏轻言立刻调整位置，枪口微抬指向那个方向，成为小队额外的眼睛。
与此同时，陆子规带领的A组抵达工厂背面的通风管道入口。
管道比预想中更狭窄，锈迹斑斑的管壁上缠绕着枯萎藤蔓，散发着陈旧的金属腐味。
“铁甲，检查入口结构稳定性。血嚎，警戒外围。”陆子规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
玮博上前，用战术工具小心敲击管道边缘，确认承重能力后，回头比出“安全”手势。
陆子规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池予鹿，她抿着唇，眼底残留着一丝怯意，却更多是坚毅，见他看来，用力点了点头。
“A组准备潜入。”陆子规对着麦克风，用气音低语。
“收到。苍瞳已就位，视野良好，未发现狙击手。B组就绪，等待你们信号。”顾璟川的声音传来。
陆子规不再犹豫，率先钻入狭窄逼仄的通风管道。
池予鹿紧随其后，雷啸、玮博依次进入，最后一人小心抹去入口痕迹，避免暴露行踪。
管道内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夜视仪的绿色荧光勉强勾勒出前方路径。
空气浑浊不堪，铁锈与灰尘的颗粒钻进鼻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干涩的刺痛。
爬行时，身体与金属管壁摩擦的细微声响，在绝对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敲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池予鹿竭力控制身体协调性，避免发出多余声响。前方陆子规沉稳的呼吸与移动声清晰可闻，竟让她莫名安定。
爬行二十米后，前方出现岔口与竖井。根据工厂结构图，他们需从这里下至地下维护层。
陆子规停下示意后方待命，小心探头向下望去，竖井深约五米，底部隐约有微光从缝隙透出。
他捡起一块锈蚀金属片轻轻抛下，“嗒……嗒……”落地声回荡后，并无其他异响。
确认安全后，陆子规抓住井壁梯子悄无声息滑下，落地瞬间据枪警戒四周。
池予鹿紧随其后，双脚踩在布满灰尘的地面时，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里是废弃管道间，堆放着杂物，微光来自远处通道拐角。四人快速集结，呈战斗队形向光源处摸去。
越靠近拐角，隐约的人声越发清晰，两名男子用英文交谈，夹杂着粗鲁的哄笑。
陆子规贴墙探头快速扫视，随即缩回，对着队友打出战术手势：前方大厅十一人，分散站位，均携带武器。
目标近在咫尺，战斗一触即发。
陆子规看向池予鹿，用口型无声传递：“跟紧我，保护好自己。”池予鹿握紧步枪，心脏剧烈跳动，却用力点了点头。
陆子规深吸一口气，用气音对着麦克风说：“A组已就位。”
顾璟川按下耳麦，“等待目标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山林雾气浸湿作战服，寒意刺骨，却无人动弹分毫。
这种等待最是煎熬，苏轻言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神经却是紧绷的。
她不由自主看向身旁的顾璟川，他依旧保持观察姿势，侧脸在夜视仪下模糊不清，那份深入骨髓的沉静，却让她躁动的心安定下来，他总能在任何情况下，保持绝对的冷静与掌控力。
突然，顾璟川的望远镜定格在工厂正门：“注意，目标出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苏轻言立刻调整视线，只见一名穿夹克、戴黑色鸭舌帽的男子，在几名保镖簇拥下站在大门内交代着什么，手中提着的金属箱，正是此次交易的目标物。
她眯起眼，总觉得那张被鸭舌帽遮挡的脸有些眼熟，却一时无法辨认。
“二号人物出现，携带交易物品。”顾璟川低语，“苍瞳，是否发现敌方狙击手？”
“目前没有。”南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收到。等待目标进入场内，发起攻击。”
但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砰！”一声沉闷的枪响从工厂背面传来，紧接着是密集的交火声。
“A组暴露！”顾璟川瞬间改变计划，“立刻行动！”
几乎在枪响的瞬间，工厂正面六名哨兵同步进入战斗状态，二楼窗口与塔楼顿时枪火迸发，子弹密集射向背面。
“月吻压制塔楼！裂骨覆盖窗口！”顾璟川果断下令，“婵鸢，跟我走！”
等待结束，战斗以最猝不及防的方式爆发！
苏琦端起突击步枪，火力全开压制二楼窗口的敌人，瞬间将对方火力压下。
陈则宁滚出碎石堆，随后几个快速的闪身到一堆废墟后，手中步枪精准点射，打得塔楼哨兵抬不起头。
苏轻言紧跟顾璟川，两人交替掩护，快速向工厂大门突进。
子弹“嗖嗖”掠过耳畔，打在混凝土上溅起火星与碎屑。
她呼吸略急，眼神却异常专注，不断移动枪口清除沿途零星敌人。
一名武装分子刚从门后探身，便被她一个短点射撂倒。
顾璟川枪法极准，每一发子弹都直奔要害，迅速清理掉入口的岗哨。
“正面入口清除！”顾璟川击毙最后一名抵抗者，靠在门框边对苏轻言打出手势。
苏轻言迅速突入，浓烈的硝烟味与血腥味扑面而来。工厂内部空旷复杂，废弃机器与集装箱错落堆放，枪声在厂房内回荡，难以分辨来源。
背面交火声依旧激烈，显然A组陷入苦战。顾璟川快速观察环境，目光锁定通往核心区域的上层走廊。
“幽爪，报告情况！”
“A组遭遇伏击！正在交火！需要支援！”陆子规的声音夹杂着枪声与喘息。
“坚持住！我们来了！”顾璟川眼神一凛，“婵鸢，我们从上层迂回，打他们措手不及！”
“明白！”
两人沿锈蚀的钢铁楼梯，快速冲向上层平台。此时，那名鸭舌帽男子已经抱着箱子从二楼窗口跳至集装箱，正朝着海边逃窜。
“影狼，“蝮蛇”正在向海边逃跑！”苏琦的声音从耳机传来。
顾璟川与苏轻言迅速隐在柱子后，他按下耳麦：“交给我。你和月吻绕后支援A组。”
“是。”
两人放弃原定路线，转而冲向侧面堆叠的集装箱，以此为跳板追击目标。
顾璟川速度极快，在复杂地形中穿梭自如，同时下令：“苍瞳，注意海边方向，目标携带箱子逃窜，尝试拦截，必要时可击伤，务必留下箱子。”
“苍瞳收到。”
鸭舌帽男子见两人逼近，眼中闪过狠厉，突然转身举枪，却不是瞄准顾璟川与苏轻言，而是对着头顶悬挂的巨大锈蚀货箱连接处连开数枪！
“小心！”顾璟川瞳孔骤缩，猛地拉住苏轻言向侧后方扑倒。
“轰隆——！”货箱轰然砸落，堵死前方通道，断裂的钢缆如死蛇般抽动，激起漫天尘土。
顾璟川迅速起身，拍去灰尘，眼神冰冷：“他跑不了，绕过去！”
然而，就在两人移动的瞬间——
“咻！”一颗子弹精准打在顾璟川方才站立的集装箱上，发出刺耳声响。
“是狙击手！”苏轻言低喝，两人立刻寻找掩体隐蔽。
顾璟川眼中闪过震惊，是那个人，三年前杀死冉哲的狙击手！
“苍瞳！发现狙击手位置了吗？”他语速极快。
南安通过高倍望远镜观察枪响方向，却一无所获：“你们三点钟方向，距离至少八百米以外，具体位置无法确定！”
“立刻撤离制高点！”顾璟川不敢犹豫。
“明白。”南安迅速收起狙击枪撤离，他同样清楚，对面的狙击手，正是三年前的凶手。
顾璟川背靠集装箱，对苏轻言打出手语：【顶尖狙击手，极度危险。迂回追击，避开开阔地。】
苏轻言心头一凛，能让顾璟川如此警惕的“顶尖狙击手”，绝非泛泛之辈。
她立刻点头，更加谨慎地观察远处高点。
鸭舌帽男子借货箱坠落与狙击手掩护，再次拉开距离，身影在厂房间隙中闪烁，向海边狂奔。
顾璟川与苏轻言一左一右，利用掩体以之字形路线迂回追击，尽可能缩短在狙击手视野中的暴露时间。
远处狙击手似乎察觉他们的谨慎，不再轻易开枪。
工厂后方的枪声已经停止，犯罪分子应该已经被B组的人抓获。
但越靠近海边，掩体越少。顾璟川知道，失去遮挡，他们就会成为活靶子。他回头指了指左侧集装箱，苏轻言迅速隐蔽。
“怎么办？”苏轻言声音里带着轻颤。
顾璟川凝视着逐渐跑远的身影，抬头看向她：“我吸引狙击手注意，你击伤二号人物。”
“不行，太危险了！”苏轻言蹙眉反驳。
“这是命令！”顾璟川声音冷硬。
苏轻言眼角泛红，咬牙应道：“是！”
顾璟川深吸一口气，猛地从集装箱后闪身而出，对着远处疑似狙击点连开数枪，同时故意在开阔地带以S形路线快速移动。
“砰！”子弹呼啸掠过耳畔，他能清晰感知到狙击镜锁定的刺骨寒意，却依旧保持迅捷的规避动作，死死牵制对方注意力。
就是现在！
苏轻言强压下对顾璟川的担忧，从掩体后探身，举枪瞄准奔跑的鸭舌帽男子。呼吸平稳，眼神锐利，手指搭在扳机上。
“咻！”一颗子弹却突然打在她身前的集装箱边缘，火星迸射，刺耳的撞击声让她射击动作微微一顿。
敌方狙击手竟预判了她的行动！
这一瞬的干扰，让原本瞄准腿部的子弹偏了几分。
“啊！”鸭舌帽男子痛呼出声，子弹击中他提箱的右手手腕，金属箱“哐当”掉落在沙地。
男子忍着剧痛，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和不甘，竟然还想弯腰去捡那个近在咫尺的箱子！
苏轻言立刻调整枪口，再次扣动扳机！
“砰！”子弹打在箱子前方，溅起的沙石打在那人的脸上，迫使他踉跄后退。
也正是这一抬头，黑色鸭舌帽脱落，月光与工厂火光交织，清晰照亮了那张脸，竟然是薛朱宇！
苏轻言瞳孔骤缩，她的动作有了一瞬迟疑。但也就在这失神的刹那，两声沉闷的狙击枪响同时撕裂夜空！
“小心！”顾璟川的嘶喊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凭着本能扑上前，双臂死死抱住苏轻言的腰，将她狠狠按在身下。
“嗤——”子弹擦着顾璟川的左肩膀飞过，带出一道滚烫的血痕，鲜血瞬间浸透作战服，滴落在冰冷的沙地，晕开暗沉的红。
两人重重摔倒，顾璟川将她牢牢护在身下。
“阿璟！”苏轻言惊呼，感受着身上的重量与弥漫的血腥气，声音里满是前所未有的惊慌。
“别动！”顾璟川咬牙忍痛，声音因疼痛有些沙哑，却依旧冷静。
耳机里传来南安的声音：“敌方狙击手受伤，逃走了。”
其他队员也在这个时候赶来：“老大，你们没事吧！”
顾璟川起身站稳，视线扫过苏轻言全身确认她没有受伤，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望向漆黑的海面，薛朱宇驾驶的摩托艇已经消失在夜幕中，只余下远处隐约的引擎轰鸣。
“带上箱子，立刻撤离！”顾璟川声音低沉，强忍左肩剧痛。
“是！”陈则宁上前提起金属箱，苏琦与其他队员在外围形成警戒圈。
小队撤出工厂，与外围接应的国安同事汇合。
陈则宁将箱子移交现场负责人，顾璟川脸色因失血略显苍白，声音却依旧沉稳：“二号人物乘摩托艇海上逃脱，箱子已缴获。”
中年负责人接过箱子，目光扫过他染血的肩膀与众人疲惫却警惕的神色，沉声道：
“辛苦了，影狼。你们先处理伤势休整，后续追踪排查交给我们。上级已获悉二号人物“蝮蛇”身份，将立刻部署海陆封锁。你们缴获这批新型毒品，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
“可惜让蝮蛇跑了。”顾璟川说。
中年负责人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他们太狡猾了。”
顾璟川点头，不再多言。行动结束，移交指挥权是规矩。
“收队。”他对队员们下令，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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