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所以你是宁人吧？
霍剑霆如愿，顺利进入显州城。
不过距离最终目标，却还有十万八千里。
此时的他，被带到一个高瘦的男子面前。
周围，是数十个甲胄在身，刀枪出鞘的亲卫。
只要他有任何一点异动，这些兵器，都会毫不犹豫，穿透他的身体。
可就算如此威胁，也比不了眼前这个男子带给霍剑霆的压力。
那一双细长眼眸的上下打量，直入鹰隼盯着猎物，似能将他的五脏六腑，灵魂深处，都给看穿。
不过这名渊军将领的声音倒是颇为柔和：“你叫什么名字？”
霍剑霆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小人霍雷，是豹师丙字队，宇文少将军麾下的一个百户。”
这身份，在决定进入显州时，就已经定下。
百户的身份，放在渊军中不大不小。
这可在减少许多猜疑的前提下，又能和一些实权人物搭上话。
比如眼前这位，便轻轻点头：“看来你很得宇文贺的信任啊。”
“是少将军看得起卑职……”
“所以你就以死相报，还穿上了他的甲胄？”
那目光又划过霍剑霆的身体。
他这一身沾了不少血迹和污泥的盔甲，正是脱自早已被杀的宇文贺。
之前是为了掩人耳目，而现在嘛……
“是。”
霍剑霆一副愤慨的模样：“当时我们才过颍河，就遭到了宁军伏击。
他们人多势众，又占据了地利，一战之下，我们很快就不是对手。
为了少将军能安全撤离，我便提议与他交换了衣甲，分头突围。
结果……”
“结果反倒是你，从宁军的围杀中突了出来，倒把宇文贺陷入宁军之中？”
“是……是卑职无能，还请将军责罚……”
霍剑霆配合着情绪，当即以头抢地，一副甘心遭受严惩的模样。
“我罚你做什么？”
对方却淡淡一笑：“他宇文家自己非要冒这个险，还把族中最有前程的几人都派去南边，结果功亏一篑，又与我皇甫家有什么关系呢？”
这人是渊国五大豪姓之一的皇甫家的重要人物！
霍剑霆当即将这一点记在心中，神色却依然惴惴。
“何况，你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还带来了如此重要的情报，该说有功无过啊。”
“末将不敢。”
“没什么不敢的，要不是你，我们怎么会知道宇文家已经彻底失败了呢？
要不是你，朝廷又怎会知道，宇文一族里，有着宁国奸细，甚至有可能，他们一直都在引导着，让我大渊损兵折将，并最终彻底失败！”
霍剑霆的心跳又是一快，头却深深埋下，不让对方看到自己一时的神色变化。
但这点小动作，居然也没能躲过那一双锐利的眼睛。
“怎么？我有说错么？”
“大人，我宇文家不可能有……”
“你错了！”
他的话被迅速打断，这位更是伸出两根指头：“错在两点。
其一，你刚刚就说了，自己姓霍，不姓宇文，所以你只是我大渊的人，而不是他宇文家的人！”
果然，就跟自己猜测的那样，对方这是想借机对付宇文家！
渊人内部，远没有想象中那般团结。
想来也是，五大豪姓，就算拿掉拓跋氏，也还有四家，互相之间，总要分出个上下贵重，也总会出现各种矛盾，甚至仇怨。
渊国，毕竟已经在中原立国百年了。
虽然很多东西尚未完全改变原来的作风，但内部的争权夺利，勾心斗角，却是在所难免。
要是再加上一些本就擅长于此道的中原人的辅佐，推波助澜，几大家之间，不说势如水火，互相间的恩怨自然是少不了的。
而这，也正是霍剑霆犯险入显州，真正能利用上的助力。
对方却没有察觉到他心中的念头起伏，只继续道：“霍雷，你若真完全忠心于宇文家，现在就可以自尽了。
因为消息已经带回，接下来的一切，你越说，只会给宇文家带来越多的麻烦。”
直白而又森然的话语，让霍剑霆的身子又是一僵。
“看来你不想死，更是个聪明人，知道你不姓宇文，不该为他们的愚蠢陪葬。
不然，你也不可能从那样的凶险中杀出生路来了。”
“大人……”
面对着霍剑霆茫然的仰望，他眼中的笑容更是深刻：“再说你的第二点错误吧。
宇文族中，有的是被宁人蛊惑之人，谁也不知道，这里头有多少是宁国奸细，为的就是通过他们，来影响我大渊军政大事，从而彻底改变一切。
这一次我们所以举国北伐，就是他宇文一族和慕容一族极力促成。
他们在皇上面前，说了许多必能一战而取宁国的话，还提到了能借此战，把我大渊国中诸多权力一并收回的谄媚之言。
这才导致皇上他居然不顾后果，做出如此孤注一掷的用兵决定来。
这哪是对宁国用兵，分明是在对我们渊人各族用兵了！”
霍剑霆的脸色再变：“大人，这……”
他心中的惊讶也自不少。
原来渊人这次南下，不光是因为抓住了宁国内乱的机会，居然还有更深层次的考虑。
看来，渊国和宁国真是越来越像了。
同样的朝中有权臣当道，国内有豪族分权。
而各自的皇帝，也都在做着努力，想要把皇权重新夺回手上。
只是双方用的手段并不相同，而且，渊国皇帝，还有两个豪姓鼎力相助。
“这些东西，本来不需要告诉于你。
但我皇甫圭行事向来讲究一个开诚布公。
因为只有让你知道了自己在做什么，你才会全力帮我做事。
宇文家，慕容家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想把我渊国变成那个无能堕落的宁国，所以我不能让他们的计划得逞。
尤其是宇文家，这次更是损兵折将，让我大渊蒙受了巨大的损失，更该被举族诛灭！
现在，霍雷，你可愿意为我做事，站出来，指证他宇文家的种种罪过啊？”
这看似是在征询霍剑霆的意见，可其实，压根没有他选择的余地。
对方都把一切说出，自己摇头拒绝，那就只有被灭口的份了。
别说霍剑霆了，就是真有这么个霍雷，此时也只能保命为上，为其所用。
“小人明白了，为了大渊，我可以听从大人的安排。”
这也正是霍剑霆希望看到的。
皇甫圭笑了：“所以，你是宁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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