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证据确凿
慕容翰的突然出现,让紧绷欲裂的气氛为之一滞。
萧景眼中闪过一丝惊怒,握紧绢帛的手指关节发白。
他万没料到,这个北燕人会在这最关键的时刻横插一杠。
“左贤王,此乃我大夏内务,似乎与贵国无关。”
“殿下此言差矣。”
慕容翰笑容不变,步履从容地走到厅中,目光扫过对峙的双方,最后落在萧景脸上,“本王客居寒渊,蒙靖北王盛情款待。如今见殿下与靖北王兄弟之间似有误会,以至兵戈相向,实在令人忧心。北境安宁,关乎两国,若生乱子,恐非大夏与北燕之福。故而冒昧前来,愿作一和事佬。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精光:“殿下手中所谓‘通敌’证据,似乎也牵扯到草原与北燕。若真是确凿证据,本王也想看看,我北燕是否被人无端构陷,或是……有人想借机生事,破坏北境来之不易的和平?”
这话绵里藏针,既点出北境乱则两国受损,隐隐有施压之意;又将“通敌”的指控反手扣回,暗示可能是萧景在构陷挑拨。更关键的是,他提出了要看证据——这无疑将了萧景一军。
萧景脸色阴沉。
他手中的“证据”是怎么回事,他自己最清楚。
工造司的图纸是重金收买的一个低级工匠凭记忆零碎描摹的,似是而非;与巴图的“密信”是找人模仿笔迹伪造的;至于和于谦的“联络”,更是凭空捏造。
这些东西,唬唬不知情的人、在朝廷上造造舆论或许可以,但真要当堂对质,尤其是当着慕容翰这个明眼人的面,恐怕经不起推敲。
他本打算以雷霆之势,凭借身份和“铁证”强行拿下萧宸,造成既成事实。
即便事后有些许瑕疵,人在他手中,总能“审”出“实情”。
可慕容翰的介入,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左贤王,证据确凿,无需外人置喙。”
萧景强压怒火,试图保持威严,“此乃我皇室家事,朝廷法度,请左贤王回避!”
“哦?皇室家事?”
慕容翰挑了挑眉,脸上笑容微敛,“可殿下刚才指控的,是‘通敌叛国’、‘私造禁械’,这似乎已超出家事范畴,乃国法所系。既然殿下口口声声证据确凿,何不当众展示,以安人心,也免天下疑谤?还是说……这证据,见不得光,或者,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你!”萧景被噎得一时语塞,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萧宸开口了,声音清朗,压过了厅内的剑拔弩张:“皇兄,左贤王所言有理。
既然皇兄指证臣弟诸多罪状,且有‘铁证’在手,何不公之于众,让在场诸位,也让寒渊的军民做个见证?若证据果真确凿,臣弟甘愿伏法。
若有人伪造证据,构陷忠良,企图祸乱北境……”
他目光如电,直视萧景,“也请皇兄,还臣弟一个清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请殿下出示证据!”
王大山、张猛及厅内外的寒渊将士齐声喝道,声浪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得到消息赶来的陈伯等文官,也挤在厅外,面色愤然。
众目睽睽,骑虎难下。
萧景额头渗出细汗。
他知道,今天若不拿出点“真东西”,别说拿下萧宸,自己“构陷藩王、扰乱边防”的罪名怕是先要坐实。
他心念电转,猛地将手中绢帛掷于地上,厉声道:“好!既然你们要看,就看个清楚!此乃你工造司弩机图纸残片!此乃你与巴图约定互市分利之密信!此乃你心腹与于谦逆党联络的暗记!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说?!”
绢帛落地展开,上面确是些线条草图、几行模糊字迹和几个古怪符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绢帛上。
萧宸走上前,弯腰拾起。
他仔细看了看那所谓的“弩机图纸”,忽然嗤笑一声,将其示于众人:“诸位请看,此图所绘机括,比例失调,结构谬误,连孩童玩具都不如,岂能是我寒渊工造司所出之神臂弩?”
他又指向那“密信”,“这巴图的印信,形制倒是像,但印泥颜色、押印力道全然不对,分明是新近仿造。
至于这字迹……模仿得形似三分,神韵全无。”
最后,他指着那几个符号,“至于这几个鬼画符,臣弟更是闻所未闻,不知皇兄从哪位方士那里求来的‘暗记’?”
他每说一句,萧景的脸色就白一分。周围寒渊文武官员更是群情激愤。
“伪造!这分明是伪造!”
“构陷!赤裸裸的构陷!”
“请殿下明察!还王爷清白!”
慕容翰也走上前,仔细看了看那“密信”上的印信,摇头道:“巴图可汗的印信,本王见过。印泥乃草原特有茜草混合鹿血所制,色呈暗红,历久弥新。此印泥颜色鲜艳,显然是中原朱砂所制。殿下,您这证据……恐怕有些草率了。”
连“友邦”人士都指出破绽,萧景顿时陷入极端被动。他身旁的曹勇等护卫也面露迟疑。
“你……你们串通一气!”
萧景气急败坏,指着慕容翰和萧宸,“萧宸!你休要狡辩!你拥兵自重,勾结外藩,意图不轨,天下皆知!今日你敢抗命,便是谋逆!”
“谋逆?”
萧宸踏前一步,气势陡然攀升,目光如刀,逼视萧景,“真正意图不轨、祸乱朝纲、构陷忠良、欲坏北境安宁者,恐怕另有其人吧!
皇兄,你无旨擅离京城,轻入边镇,携伪证欲加罪于镇边亲王,更欲动刀兵,挑起内乱!
你眼中,可还有父皇?可还有大夏的法度?可还有这北境百万军民的身家性命?!”
这一连串反诘,义正辞严,声震屋瓦,将萧景的种种行为拔高到危害国本、破坏边防的高度。
“你……你血口喷人!”
萧景被萧宸的气势所慑,又见周围寒渊将士怒目而视,慕容翰冷眼旁观,自己带来的百名死士在这重重包围下显得势单力薄,心中终于升起一丝惧意。
“是否血口喷人,天下自有公论,朝廷自有法度!”
萧宸声音转冷,“皇兄既然拿不出真凭实据,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然,皇兄伪造证据,构陷亲王,扰乱边镇,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
臣弟自会写下奏章,连同这些伪证,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请父皇圣裁,请朝廷公议!
在父皇旨意到来之前,为免再生事端,也为了皇兄安危着想……”
他目光扫过萧景及其护卫,“就请皇兄,暂留寒渊,静待旨意吧!”
“萧宸!你敢软禁本王?!”萧景又惊又怒。
“非是软禁,是保护,亦是依律待勘。”萧宸语气不容置疑,“王大山!”
“末将在!”
“护送雍王殿下回房休息。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殿下清静,殿下及其随从,亦不得离开驿馆半步!”
“遵命!”
王大山一挥手,大批寒渊卫甲士涌入厅中,瞬间控制了局面。
曹勇等人虽怒,但见大势已去,主君又理亏,只能恨恨收刀。
“萧宸!你给本王记住!此事没完!”萧景被“请”走时,回头厉声喝道,眼中尽是怨毒。
萧宸面无表情,直到萧景身影消失,才对慕容翰拱手道:“让左贤王见笑了。家门不幸,出此丑事。”
慕容翰深深看了萧宸一眼,意味深长地道:“王爷处置得当,有理有节,本王佩服。北境有王爷镇守,实乃幸事。但愿……莫要再生波澜才好。”说罢,也告辞离去。
厅内恢复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被压下,远未结束。
萧景绝不会善罢甘休,而萧宸的奏章送往京城,又会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萧宸捡起地上那卷可笑的“铁证”,在手中慢慢握紧。
证据?很快,他就会让天下人看到,什么才是真正的,证据确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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