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完了,天塌了
夜里自然又是各睡各的。
一夜无话,天一亮,顾淮安又自己走了。
这次连个条子都没留。
行。
她心里淡淡地想,连糊弄都不愿意糊弄了。
不过这也符合顾淮安的做派。
刚进旧厂房,大明就一脸喜气地跑过来。
“好消息!总后勤部刚贴了布告,张副处长因为企图使用残次品黄铜扣,被暂时停职反省了!”
厂房里的军嫂们听见这话,纷纷停下手里的话头,拍手称快。
“该!让他拿烂东西糊弄前线!”
“沈指导厉害,一招就把这毒瘤给拔了!”
沈郁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暂时停职反省,“暂时”才是重点。
李向党是个精明人,但精明人有精明人的软肋,他做事讲究留后路。张副处长在后勤部经营多年,根系扎得比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深,一刀剁不干净的。
“是好事,不过只是暂时。李处长没能把他撸到底,上面肯定还有人保他。大伙儿干活仔细点,最近这几天别出什么岔子,免得被人抓把柄。”
交代完,沈郁又翻开昨天画到一半的背心改良草图,上次顾淮安反馈说匍匐的时候那个位置偶尔会卡住……
她笔尖顿了一下。
又想到他了。
真烦。
愣着神的功夫,厂房大门被人“砰”地一声大力撞开。
一个短发中年女人冲了进来。
她双眼通红,颧骨高耸,进来就直奔沈郁的工位。
“沈郁!你个挨千刀的乡下扫把星!”
这女人张嘴就骂,沈郁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她已经揪住沈郁的衣领,指甲直接往沈郁脸上挠。
沈郁没防备,突然遇袭,身体失去平衡,腰重重撞在桌角上。
一阵钝痛传来,她闷哼一声,脑袋往后一仰,堪堪躲开常桂枝挠向眼睛的爪子。但脖子上还是被划出了两道血印子。
厂房里的军嫂们都吓傻了,孙旺财大喊一声“常桂枝!你干什么!”,赶紧往这边跑。
沈郁站稳脚跟,眼神冷了下去。
疼死了。
她可不吃这哑巴亏。
在这个厂房里,她是沈指导。
是发活的人,是立规矩的人,互助组能运转到今天,靠的不是什么行署批文,也不是唐映红的面子,归根结底靠的就是她狠。
要是今天任何一个泼妇冲进来打她一顿,她忍了,明天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那些被她立规矩得罪过的人,一个个全会跳出来。
常桂枝还要伸手来薅头发,沈郁不退反进,左手攥住常桂枝的手腕,用力往下压。
右手抓起桌上那把裁帆布用的大号精钢剪刀。
常桂枝差点以为沈郁要捅她。
结果沈郁手腕一转,直接用剪刀柄砸在她的手背上。
“啊!”常桂枝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沈郁扔下剪刀,反手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常桂枝脸上。
有人喊了一声:“小沈呐,那是张副处长的婆娘!”
沈郁眼神更凉了。
以为女人打女人就能当成是泼妇骂街,没人追究了?
街头巷战她打得多了去了。
她薅住常桂枝的短发,往下一扯,拿起桌上的木尺就往她身上抽。
“啪!”一下抽在她背上。
“我管她是谁的婆娘。”
“啪!”又一下抽在她胳膊上。
“你男人糊弄军需,是他自己作死,你敢跑到互助组闹事打人,我看你们一家子是不想在军区大院混了!”
常桂枝被打得眼冒金星,半天没缓过来。
看着瘦瘦小小一个人,怎么力气这么大?下手又准又狠,完全不像是头一回跟人动手。
她脑子一热,不甘心被一个小年轻女人压着打,嚎叫着还要往前扑。
“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孙旺财和几个军嫂赶紧七手八脚地把还在挣扎的常桂枝按住。
按是按住了,但按的方式颇为讲究。
互助组的军嫂们平时可全指望着沈郁发活儿挣肉票,谁的饭碗跟谁亲。
表面上是拉架,嘴里喊着“别打了别打了”,实际上嫂子们的手暗中全对准了常桂枝,一人掐一把,掐得又准又隐蔽。
常桂枝被掐得龇牙咧嘴,想叫又叫不出声,因为一张嘴就被人用胳膊堵上了。
“哎呀嫂子,你这可是破坏军属生产!赶紧松手!”孙晓瑛大声喊着。
“去保卫科叫人!”沈郁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冷眼看着地上的常桂枝,“把她捆起来。擅闯军需生产重地,蓄意破坏,够她去西北农场改造三年了。”
大明应了一声,回身去翻绳子。
沈郁理了理弄皱的衣服领子,俯身想捡起掉在地上的账本。
突然。
小腹深处一阵突兀的坠痛,和平时吃坏了东西或者痛经的感觉都不大一样。
沈郁脸色一白,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小沈!”孙嫂子最先发现不对劲,赶紧松开常桂枝,跑过来扶住沈郁的胳膊,“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沈郁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
丝丝拉拉的痛意非但没减弱,反而顺着这口气往上窜。
“疼……”沈郁抓着孙嫂子的手腕,声音发颤。
她试图站直,但腹部的抽痛让她根本直不起腰。
孙旺财见状,喊道:“先别管保卫科了!大明!大明!赶紧去训练场找顾团!孙嫂子,快去外面借辆板车,把沈指导送卫生院!”
厂房里乱成一团。
常桂枝趁乱爬起来跑了,但没人顾得上去追。
几个军嫂合力把沈郁搀扶出厂房,正好遇到供销社送布料的卡车,司机二话不说,直接让沈郁上了副驾驶,一脚油门直奔军区卫生院。
训练场上。
顾淮安站在列队前方,眉头深锁,戾气横生。
手底下的连排长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小顾团这两天心情奇差,今儿更是。平时训练还有说有笑的,今天看谁都不顺眼,一言不合就直接罚。
一排兵刚做完俯卧撑,正喘着粗气,余光就瞥见一道人影朝训练场狂奔过来。
“小顾团!小顾团!”大明扯着嗓子大喊,被外围的哨兵拦住。
顾淮安听到动静,转过头看是大明,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大步走过去,挥手让哨兵放行。
“怎么回事?互助组出事了?”
大明喘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嫂、嫂子被打了!”
顾淮安一怔,一把揪住大明的衣领,单手将人提了起来:“什么?谁打的她?”
“是、是张副处长的家属。她冲进厂房闹事,跟嫂子动手了。嫂子挨了一下,疼得站都站不住,脸都白了!现在已经被送去卫生院了!”
顾淮安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扔开大明,连假都顾不上请,目光一扫,直接冲到训练场边,跨上指导员停在那里的自行车。
一辆笨重的二八大杠愣是快蹬出了吉普车的速度。
他是个现役军官,必须守纪律。
但他这会儿想的是,要是沈郁真有个三长两短,他能直接把张副处一家给活埋了。
五分钟后,顾淮安将自行车扔在卫生院门口,大步冲进大厅。
“沈郁呢?!”顾淮安声音大得震人。
门外等着的孙嫂子吓了一大跳,赶紧指了指门里:“在里面检查呢,刚进去。”
顾淮安不管不顾,直接推开诊室的门。
沈郁到卫生院就被一通检查,这会儿已经不怎么疼了,刚喘匀一口气,就见顾淮安带着一身的戾气冲了进来。
他连帽子都没戴,眼眶都红了,看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脖子上带着血道子的沈郁,他大步迈过去,扑通一声半跪在床边,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手心全是冷汗。
“沈郁……”
他声音发哑,喉结滚了两下,竟然半天没挤出后半句话。
沈郁看他又摆出这么一副挺关心她的样子,火气更大了。
抽了抽被他攥疼的手:“不是又忙又累么,怎么有空来卫生院了?”
顾淮安攥着不松手,还没说话,老医生先开了口:“小顾团来得正好。你们这些年轻人,干活不知道轻重。自己媳妇儿平时累成什么样没点数吗?”
顾淮安心里更是一紧。
最近互助组太累,把人累坏了?
忙问:“到底怎么了?伤着哪儿了?”
“还伤着哪儿了?”老医生不紧不慢地说,手指朝沈郁腹部的方向虚点了一下,“结合她的反应和时间算,大概率是怀孕了。”
“你个当丈夫的怎么当的?不早点检查,还让人去跟人动手打架?”
诊室里安静了一会儿,两人皆是异口同声:
“怀孕?!”
老医生以为小两口是高兴傻了,又补一句:“也别太激动,具体还要看尿检结果。不过依我的经验,八九不离十。”
顾淮安根本没听见医生后面说的什么。他满脑子只有两个字:怀孕。
完了。
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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