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春宵苦短
四人在包间里把这利益均沾的大计敲定。几杯粗茶喝出了茅台的滋味。
门一拉开,赵明达红光满面,夹着牛皮纸袋的胳膊紧了紧,回头冲顾淮安两口子道:“这联合报告我来写,等盖完大印,我俩立刻去找陈老和林老汇报思想!小沈,场地的事你放心,下午我就让人开始收拾!”
李向党也笑得见牙不见眼:“西北那边的想法,等忙完这事咱们细碰。只要指标能卡上,咱们军区吃下去,你沈专家就是头功!”
“二位领导办事,我们自然是一百个放心。”沈郁笑着客套。
顾淮安眉毛一挑:“赵叔,老李,那我们两口子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跑腿挨骂的活儿你们干,功劳咱们一块儿领。”
“你小子,就是生了副好下水,找了个好媳妇儿!”
赵明达虚空点了点他,跟李向党步履生风地走了。
看着两位领导走远,顾淮安骑车带着沈郁也撤了。
回到大院儿,刚路过操场边,就见前头有个裹着厚棉袄的身影正在跺脚张望。
是前阵子带头缝睡袋内衬的孙晓瑛,孙嫂子。
见着自行车过来,孙晓瑛眼睛一亮,赶紧迎上前几步拦下:“小顾团,小沈!”
顾淮安刹住车,脚一撑。
沈郁从他背后探出头,嘴角带笑:“孙嫂子,这大冷天的,您在这儿等谁呢?”
孙晓瑛搓着通红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小沈啊,我这不是寻思着……那批睡袋咱们都赶完了。大家伙儿这手里一闲下来,反倒浑身不对劲。你那……还有没有手工活能让大家伙儿干干?哪怕是没肉票啥的,给点粗粮票也成啊!”
那五千个内衬,大院里的军嫂们可都尝到了甜头。
几天的功夫,换回来的猪肉票和面粉票,让好些人家过年饭桌上见了荤腥。
如今这年过完了,日子又得精打细算,孙晓瑛自然急着找活。
沈郁眼珠一转。
心里盘算着手工作坊的事,正愁怎么开口挑头,这就有人主动上门了。
沈郁没把话说满,只露了个缝:“嫂子,过阵子可能还真有点零碎活儿。不过就是非正式的边角料活计,肯定没上次后勤部特批的奖励那么丰厚了。”
“哎哟!有的干就行!”孙晓瑛笑着说,“你放心,只要你开口,大院里那帮手脚麻利的娘们儿,我随叫随到!”
“行,那嫂子您回去等我信儿。”沈郁点头应下。
顾淮安脚下一蹬,车轮碾着积雪继续往前骑,风里传来他的笑声:“你这小算盘,全大院的劳动力都被你当免费壮丁使唤了。”
沈郁捏了一把他的腰:“这叫互惠互利,懂不懂?”
进了家门,顾淮安就被顾卫东叫进书房盘问报告的事去了。
沈郁也不闲着,直接上了二楼。
唐映红在卧室里看报纸,见儿媳妇进来,指了指对面的藤椅:“坐。今天去见老李他们,还顺利?”
沈郁坐下,把图纸合作和借力打力的事情简单过了一遍。
唐映红听得连连点头,眼底满是赞许:“你能做到这一步,大院里那些老古董,以后谁也说不出你半个不是。”
“妈,我来找您,还有件别的事想听听您的意思。”
“你说。”
“借着之前给睡袋做内衬的由头,大院里闲着的家属都被调动起来了。我瞧着大家伙儿的积极性高,手艺也不错。”沈郁斟酌着措辞,“我想着,把这些家属固定下来,在咱们家或者找个空屋子,弄个家庭手工作坊。”
唐映红面色一凝:“作坊?”
这词在眼下可是个敏感词,弄不好就要被扣上“走资本主义道路”、“搞私营投机”的帽子。
沈郁早有准备,接着说道:“咱这叫‘生产互助组’。接的活,只接武装部和兵工厂的边角料加工,或者咱们军属内部的生活需求。”
唐映红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这名头一盖,性质就变了。
“而且,”沈郁抛出杀手锏,“这互助组的组长,必须得是个镇得住场子、懂规矩、有威望的人。大院里除了您,没人能担得起。”
把婆婆拉上船,这保护伞就算撑开了。
唐映红看着沈郁,越看越觉得她心细如发。既能安抚大院家属的情绪,又能实打实地给自家捞好处攒底子。
“你啊……”唐映红指了指她,“这主意是个好主意,但得走正式批文,去跟街道和后勤部报备。有了名正言顺的上面支持,这互助组咱们再挂牌。”
“听您的。”
吃过晚饭,夜色渐深。
顾淮安从书房出来时,脸上的表情十分舒泰,老头子对今天的安排极其满意,破天荒地没骂他。
他推开卧室的门,反手把锁一拧,“咔哒”一声。
沈郁正坐在梳妆台前抹雪花膏,涂在脖颈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听到门锁的声音,沈郁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
这男人扯着毛衣领子一把脱下来扔在椅子上,露出宽阔结实的胸膛和垒块分明的腹肌,上面的那道刀疤不仅没损半分英气,看着反倒还让人想伸手摸两把。
“你锁门干什么?”沈郁没好气地说,“昨天折腾得还不够?”
顾淮安走过去从背后一把将沈郁连人带椅子搂住,下巴直往她颈窝里蹭。
“老头子今天夸了我半个钟头,老子心里高兴。”他厚颜无耻地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哑,“俗话说得好,饱暖思淫欲。”
沈郁拿起桌上的笔敲他的手,“你属狗的啊,起开,我还得算账呢。”
“放屁,老子属狼的。吃到了嘴里的肉,哪有吐出来的道理。”顾淮安将人从椅子上打横抱起,转身就往大床上扔。“算什么破账。春宵苦短,算算你爷们欠你多少公粮才是正经。”
沈郁刚要翻身,男人的身躯已经压了上来。
她曲起膝盖顶住他的小腹,“昨晚折腾到大半夜,今天还有完没完?”
顾淮安一把攥住她的脚踝,顺势压下,低头咬住她的耳垂,“老子在南边雨林里都行,现在守着自个儿婆娘,能不行?”
他大手一扯,扣子崩落两颗。
沈郁骂人的话全被他封在了唇齿间,到后半夜才堪堪停住。
次日上午。
唐映红让警卫员备了辆车,沈郁手里拎着两盒老字号的京八件点心,婆媳俩上了车。
第一站,行署大院。
方佳一见沈郁,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沈郁给她做的那件小外套,年底去市里开会讲话时可给她长了大脸了,连带着过年走亲戚都舍不得脱。
“前两天老高开会,带我出席,好几个首长夫人都追着我问,这身衣服在哪家老裁缝那做的呢!”方佳热络地拉着沈郁的手,比对自己亲闺女都亲。
看到后面的唐映红,更是热情,“唐姐也来了,快坐快坐。”
寒暄几句后,沈郁顺势切入正题:“方姨,其实今天来,一是谢您和高专员上次批棉布和拉链的恩。二来,有个事想向您汇报一下思想。”
方佳端起茶杯,笑嗔道:“你这孩子,咱们这关系说什么汇报,有事直说,姨给你兜着。”
“前线军需紧,我想着咱们大院和家属区有不少闲着的妇女同志。大家响应号召,我想牵头办个‘军属生产互助组’,给大家找点事做。这不仅能支援前线,也能帮补家用。不知道这路子,符不符合咱们现在的大政策?”
方佳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军属就业、拥军模范,这哪是麻烦。
上次沈郁那批睡袋给他们送了政绩,这次又送来了实打实抓出成绩的民生政绩。
“这是大好事啊!”方佳当场拍板,“领袖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你们能组织起来支援国家建设,老高肯定大力支持。放手去办,有困难就说话!”
有了方佳这句话,这趟行署大院就算没白来。
半小时后,车又停在了京城西区街道办的大门外。
沈郁和唐映红走进办公室,办事柜台后头坐着个戴着老花镜的干事。
沈郁将昨儿在招待所就准备好的申请表和军区后勤部的介绍信递了过去:“同志,我们来申请挂牌成立‘军属生产互助组’。”
干事推了推滑到鼻梁上的眼镜,拿过材料扫了两眼。
看到“计件算工分、分发票证”这几行字时,脸顿时拉得老长。
“啪!”的一下,他把申请表摔在桌面上,敲着桌子说道:“小同志,咱们现在实行的是集体生产,大锅饭。你这叫什么?拉小山头!搞小团体!拿物质刺激这套来腐蚀群众思想!我告诉你,你这有严重的走资派嫌疑!这章,我绝对不能盖!”
办公室里原本还有几个办事的人,听见“走资派”三个字,全吓得噤了声,纷纷用异样的眼光看过来。
沈郁脸色平静。
她早就料到基层这些老古董难缠,一点政策的微风都闻不到,只知道死抱着旧黄历。
没等她开口,站在一旁的唐映红先火了。
她出身书香门第,跟着顾卫东那是从枪林弹雨里走过来的司令夫人。平时在大院里讲规矩重体面,但在外头,那是极其护短的。
她顾家的儿媳妇,刚在南边立了大功的人,跑到这么个芝麻绿豆大的街道办来,还要受一个基层干事的窝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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