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妙手回春啊!
包里叠着三件坎肩,还不是普通的坎肩。
外层用的是被服厂做睡袋剩下的热胶帆布,防风防水。内里缝的是厚厚的羊毛边角料。
这本来是打算给贺铮他们带回去试试的,要是评价好,她就自己掏腰包给顾淮安这群过命的兄弟做一批。
可眼下情况不同,她决定先拿来给家里人做个人情。
反正贺铮他们回驻地还有几天,她完全有充足的时间再赶制两三件出来。
“这……这太贵重了!”顾淮平声音都颤了。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那边环境差,穿着这个套在军大衣里面,能护住心口,暖和点。”沈郁按住他的手,又指了指包里的夹层,“这里我放了个信封,里面是五十斤通用粮票,还有些工业券。你们可千万看好了,贴身藏着,别在火车上被人掏了。”
这话一出,不仅是顾卫民和秦兰,就连唐映红都吃了一惊。
地方粮票换全国粮票难如登天。
五十斤全国粮票加上工业券,在黑市上都能算是金山了。
“嫂子!”顾淮平一个汉子,眼眶都红透了。
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谁家嫂子一出手能有这么大的气魄,把这么多压箱底的东西掏出来给他们防身。
秦兰更是双腿一软,差点没给沈郁跪下。
她一把拉住沈郁的手,泣不成声:“小沈啊……二婶以前眼瞎,猪油蒙了心,说那些混账话!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还这么疼你弟弟妹妹,二婶这辈子记你的大恩大德!”
沈郁不动声色地扶住秦兰,眉眼微弯:“二婶说这话就外道了。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淮平和瑶芳在外面为国家流汗,咱们在后方做家属的,出点力是应该的。”
几件用废料做的坎肩和用睡袋提成换来的票证,不仅彻底买断了二房的忠心,还把顾卫东和唐映红的脸面撑得足足的。
顾淮平抹了把眼睛,“不瞒嫂子,西北那鬼地方,邪风削脸,手粘在枪杆子上都能撕掉一层皮,连里每年都有冻掉手指头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沈郁眼神微微一闪。
一旁的顾淮安原本正斜靠在门框上看戏,听到这话,眼睛也是眯了起来。
余光瞥见沈郁微微挑起的眉毛,就知道这钻钱眼里的媳妇儿又盯上新猎物了。
南边的雨林需要防潮,北边的荒漠需要御寒。
京城军区的被服厂产能已经理顺,只要手握图纸和改件技术,这块军需大饼,凭什么不能往大西北扩?
顾淮平还惦记着昨儿酒席上顾淮安的话,继续补充道:“对了哥,我们那边有个废弃的重型机械厂库房,里面堆了不少当年老大哥撤走时留下的报废履带和特种钢管,平时都没人管。要是咱们后方有需要研究啥图纸的,我给你们留意着!”
“老弟,你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顾淮安走过来,重重拍了拍顾淮平的肩膀,“在西北好好干。那库房里的东西你帮哥盯着点,别让人当废铁卖了。最多半年,哥和嫂子给你送份大礼过去!”
“行了。”顾淮安一挥手,“西北那边缺什么,回去写个详细报告寄过来。你嫂子现在可是后勤部的红人。”
说完,顾淮安一把扯过军大衣披在身上,“走,哥开车送你们去火车站。”
……
七十年代的京城火车站,大老远就能听见绿皮火车“呜——”的汽笛声,大烟囱喷出的滚滚白烟直冲天际,和漫天的飞雪搅和在一起。
候车大厅里乌泱泱的,人挤人,人挨人。
放眼望去,全是穿着灰棉袄的工人、扛着大编织袋的农民,还有戴着红袖章的知青。
顾淮安凭着一身军装和军官证,护着沈郁,硬是从人堆里蹚出一条道,把顾淮平和顾瑶芳两口子直接送到了月台上。
“赶紧上车吧,晚了连个落脚的缝都没了。”顾淮安叼着烟,把手里拎着的两个网兜塞给顾淮平。
里面装的全是唐映红让王姨早起烙的肉饼和煮好的红皮鸡蛋。
“哥,嫂子,天冷,你们快回去吧!我到了拍电报报平安!”顾淮平扒着车厢门口的铁把手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全是感激。
“记着哥说的话,盯着那库房的特种钢!”顾淮安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记住了!”顾淮平用力挥手。
随着几声哨响,乘务员开始关车门。
一直目送火车变成风雪中的一个小黑点,沈郁才收回视线,把手揣进顾淮安的军大衣兜里。
“西北的特种钢,你真打算弄过来?”
沈郁在兜里捏了捏他温热的大手,这男人就跟个火炉似的,永远散发着惊人的热乎气。
顾淮安顺势握住她冰凉的小手,眉头一挑:“陈老发了话,咱不能光拿纸糊弄。实弹打靶需要真家伙,好钢用在刀刃上。那帮苏修留下的破铜烂铁,别人当垃圾,在老子眼里,那就是宝贝。”
沈郁轻笑一声:“东西是好,但吃独食容易噎死人。想把这摊子铺开,光靠咱们俩可不行,得找人分摊风险。”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翌日便是初十。
开过荤的狼崽子不知疲倦,苦了沈郁还要起一大早。
俩人收拾妥当,拿上那几张图纸去了军区。
两人没去办公室,直接去了内部招待所二楼的一间小包间。
顾淮安提前让警卫员传了话,约李向党和赵明达在这里碰头。
包间门一推开就是一股烟味,李向党和赵明达两人正对着一个搪瓷烟灰缸吞云吐雾,眉头都皱成了疙瘩。
见顾淮安和沈郁进来,李向党赶紧把烟头往缸子里一摁,“活祖宗诶,你俩可算来了!这两天过得,成天惦记着你们那图纸改良的事儿呢!”
赵明达也急不可耐地探头。
顾淮安没急着掏图纸,拉开椅子往那一坐,先把初八晚上陈老的指示原原本本地扔了出来。
“两位首长,别怪我不念旧情。那天陈老当着大家伙的面发了话,您二位也听着了,不准在底下过水,直接送到总部机关去,他老人家要亲自把关。”
这话一出,李向党和赵明达都懵了,手一抖,差点把茶缸子掀翻在地。
截胡啊!
这是硬生生地从他们嘴里往外抢肉啊!
他们好吃好喝供着沈郁,要配额给配额,要奖励给奖励,不就是指望靠着这些能惊动全军区的技术革新,在年底的履历上添上一笔大大的政绩吗?
现在倒好,大首长一句话,直接越级,没他们什么事了!
“这……这算怎么回事!”
李向党急得直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了八度,“陈老是老首长,咱不敢说什么,可那枪套子和睡袋,一直是我后勤部和老赵的武装部顶着雷在搞啊!这次要是直接交上去,我们不成了白忙活的冤大头了?”
赵明达面色铁青,没说话,但那双眼里已经把话说全了。
这年代,谁不想要军功?谁不想要实权?
辛辛苦苦养大的鸡,鸡蛋下完了,眼看要下金蛋了,被别人连窝端走,谁心里能痛快?
就在两人觉得前途一片灰暗,开始在心里盘算是不是被顾家摆了一道的时候,沈郁微微一笑,解开了牛皮纸袋上的白棉线。
她把几张图纸平铺在桌面上。
这图纸画得极其专业,还写满了数据批注。
但这都不是重点。
沈郁伸手点了点图纸最右下角的空白处。
“李处长,赵部长,两位先别急着上火。陈老的话,咱们不能不听。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仔细看看,这图纸上缺了点什么?”
两人探头看去。
“这图纸还只是个粗坯,是纸上谈兵。”沈郁继续说道,“真要生产,那得需要试验的。特种钢材的参数比对、车间的场地支持,哪样离得开两位首长?我和淮安人单力薄,这活儿离了你们干不成。”
李向党眼睛一亮,明白了什么,又不敢确定。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沈郁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顾家打算在这个位置,加上‘京城军区后勤部与武装部联合技术攻关小组’几个大字。两位拿着图纸亲自去向陈老‘求援’。”
她特意用了“顾家”这个名头。
李向党和赵明达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一听这话,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表面上是他们搞不定了去求援,实际上,只要这报告是他们牵头递上去的,这首创的举荐功劳、这牵头研发的帽子,谁也摘不掉!
而且因为是“求援”,陈老还会觉得他们懂规矩、识大体,不仅没抢大首长的风头,还拉近了底下的关系。
顾淮安叼着烟补了一刀:“赵叔,老李,有肉大家一起吃,砸谁的饭碗,也不能砸自家人的饭碗不是?你们要是觉得这法子不行,那我现在就把这图纸点了。”
“哎!别别别!”
李向党一把护住图纸,那眼神比看亲儿子还亲。
他跟赵明达对视一眼,那喜气压都压不住了。
妙手回春啊!
不仅没被一脚踢开,还绑在了顾家和陈老的战车上!以后这款枪套和改装件列装部队,他们后勤部和武装部那都是首屈一指的大功臣!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身,拿茶叶的拿茶叶,倒水的倒水。开水一冲,浓郁的茶香溢满了整个包间。
李向党双手端着茶杯,恭恭敬敬地放到沈郁面前,连称呼都变了。
“沈专家!从今往后,您就是咱们军区后勤部和兵工厂的首席技术指导!谁要是敢对您说半个不字,我李向党第一个处分他!”
赵明达拍着胸脯打包票:“小沈,你刚才说缺场地、缺特种钢?没问题啊!我武装部底下的那个被服旧厂房,连带里面的车床设备,今儿下午我就让人腾出来,全权交给你指挥!还有你要的钢材指标,老李要是敢卡你一斤,我掀他桌子!”
沈郁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茶香四溢,唇齿留甘。
“那就多谢两位领导支持了。”沈郁眉眼含笑,“既然指标和场地都有了,那我和淮安手里还有个关于西北军需的初步报告,不知道两位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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