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正月初八,宜嫁娶
到了这会儿,她才彻彻底底地明白,沈郁根本不在乎大院里这点争风吃醋的破事。
别人还在算计着怎么讨好公婆、怎么在大院里立威扬名的时候,沈郁早就盯上了军工大盘。
大院里现在早就传遍了一句顺口溜:“有技术难题找沈郁,有难缠的刺头找顾淮安。”
这夫妻俩联手,不出三年,整个京城军区的装备后勤怕是都要被他们俩盘活了。
跟沈郁比起来,自己之前那些争风吃醋的小心思,简直就像个没长大的幼稚孩童。
她笑着摇头:“你真是掉钱眼里了。行,如果有需要,我会给李向党写报告的。到时候指标要是批下来,你可别忘了我这个首屈一指的测试员。”
沈郁说:“绝对忘不了宋医生的大恩大德。去了那边,多保重。”
宋清商说完,拢了拢大衣领子,转身走了。
“哇,宋医生今天怎么这么客气?”刘梅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她可是知道宋清商这脾气的,平时在大院里走路那都是眼睛长在头顶上,除了对顾司令两口子客客气气,对谁都是爱搭不理的。
今天居然主动给沈郁塞红包,还笑逐颜开地扯了一大通闲篇?
顾瑶光摇头晃脑:“那还用说,我嫂子多大本事啊!全军区谁不服气!”
这一晃,把周围几个小姐妹也都引来了,七嘴八舌地问她脑袋上的玩意儿。
顾瑶光忍不住炫耀:“不仅发圈,我嫂子做衣服那才叫一绝呢,连行署专员的夫人都求着我嫂子做外套。”
这无心的一句炫耀,瞬间在几个军嫂心里炸开了锅。
能让专员夫人穿的衣服,那手艺得好到天上去了。
大家看向沈郁的眼神都火热了起来。
沈郁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心里盘算着,等年后的军工指标谈妥了,手里有了闲钱闲料,就可以先弄个家庭手工作坊之类的了。
吃公家饭的买卖,处处受着军区条条框框的限制,今天一个指标,明天一个批文,还得防着像那个供销社王主任一样的小鬼在背后使绊子。
再等两年,改革的春风一吹,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外面租个门脸,办个体户铺子了。
顾淮安拿着半截香烟,大步走到院子中间点燃了一挂一万响的大地红。
火星子一碰引线,“滋滋”冒着白烟。
他转过身往回跑,刚跨上台阶,就攥住沈郁的手腕将她拉进自己怀里。
红色的碎纸屑伴着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雪地里炸开一团团白光。
顾淮安扯开宽大的军大衣,将沈郁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进自己怀里。滚烫的体温夹杂着男人身上特有的烟草味和硝烟气,瞬间将冬夜的寒风隔绝在外。
“吓着没?”顾淮安低下头问。
沈郁抬眼,看着他那双盛满了狂气的眸子,心跳竟也漏了一拍。
还没等她回话,顾淮安竟然忽然俯下身,温热的唇朝她压了过去,重重咬了一口她的下唇。
“媳妇儿,过年好。”
沈郁懵了。
这周围全是人,这浑人就敢亲她!这可是七十年代的大院!
视线一扫,果然一圈人全都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们俩。
沈郁气得去拧他的腰,顾淮安却跟没事人似的,顺势把她裹得更紧了,笑着朗声道:“看什么看?自家媳妇儿,亲一口犯法啊?”
人群里是铺天盖地的起哄声,顾瑶光捂着眼睛直跺脚:“哥你真不要脸!”
闹到临近零点,大家各回各家吃那一口饺子。
年味儿算是彻底透了。
……
大年初一,顾卫东起了个大早,对镜子把那身军装熨了又熨,胸口别了一排军功章。唐映红也捯饬得齐整,挑了件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两人拎着几条特供烟和两瓶茅台,带着请柬坐上了车,去了西山干休所。
西山干休所住着两位参加过建国大仗的老帅,平日里这等大人物根本不掺和底下人的迎来送往。
顾司令亲自登门送请柬,足以说明顾家对沈郁这个儿媳妇的极度看重。
送完请柬回来,老头子脸上难得挂了笑。
大年初三,秦兰的一儿一女回来了。
大女儿顾瑶芳前年结了婚,这次带着女婿一起回来。小儿子顾淮平比顾淮安小两岁,在西北兵团当连长,晒得跟黑炭似的。
两人提着几袋子西北红枣和羊肉干,满脸笑意。
“妈!我们回来了!”
顾淮平扔下编织袋,一把抱住秦兰。
秦兰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心疼地摸着儿女的脸:“可算把你俩盼回来了!”
两人进了屋,顾淮平规规矩矩地走到沈郁面前,鞠了个躬:
“嫂子好!这回多亏了您,咱们家在大院有面子,我和姐才能批下假回来过个年。”
顾瑶芳也拉着丈夫跟着道谢,拉着沈郁的手不放。
沈郁笑笑,从兜里掏出早准备好的两个红纸包递过去:“都是自家兄弟姐妹,说什么见外的话。拿着,这是嫂子给的压岁钱。”
姐弟俩不肯收,秦兰这回倒是机灵,劝着说:“嫂子给的,长嫂如母,你们就痛痛快快拿着!别在这儿扭扭捏捏的,伤了你们嫂子的情分!”
两人这才红着脸收下。
顾瑶芳给弟弟使了个眼色,顾淮平连忙从包里翻出一个木头匣子,双手递过去。
“嫂子,这是我和我姐在西北淘换的一点心意,祝你跟我哥新婚大喜。”
顾淮安做主接了。
一家人坐在客厅里,有说有笑,也是其乐融融。
转眼到了初六,离办酒席就差两天。
吃过午饭,唐映红把沈郁叫进了二楼的主卧。
她打开一口箱子,捧出一件叠得整齐的大红色衣物。
“现在结婚都穿军装,但咱们是在内部摆酒,都是自家人和老战友。这件衣服,你穿。”
沈郁定睛一看。
料子是极好的正红色织锦缎,上面用细密的金线绣着龙凤呈祥,袖口和领口盘着繁复的如意扣。
“这可是真正的老物件,当时破四旧的时候,老顾冒着风险替我藏在地下室里。你身段好,比我年轻时还高挑些,前几天我让人稍微改了改尺寸,你试试。”
饶是沈郁上辈子见惯了多少高奢大牌,也被这种厚重的底蕴惊到了。
她没推脱,脱下外套,和唐映红配合着将这套嫁衣穿上。
腰身收得合适,显得细腰盈盈一握,脖颈配上立领斜襟,正红色的绸缎衬得她肌肤胜雪,眼波流转间,既有小女儿的娇艳,又透着股清醒张扬的凌厉。
房间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顾淮安本来是上楼找人,脚刚迈进来,整个人就定在原地。
他这辈子见过的女人多了,但从没见过哪个女人能把红装穿得这么好看的。
唐映红抬手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滚出去!没规矩!”
顾淮安被推着退了出去,门关上的前一秒,他又往里探了个脑袋:“再看一眼,就一眼。“
“滚!“
把顾淮安赶出去后,唐映红拉着沈郁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你懂手艺,应该识货。顾家既然认了你,这东西就该传给你。淮安脾气野,以后还要你多担待。”
沈郁垂下眼,笑着反握回去:“妈,您放心,我和淮安肯定把日子过好。”
唐映红拍拍她的手,连连点头。
初七这天,因为俩人都已经在乡下扯证了,也干脆不讲究婚前不见面的规矩,顾淮安和沈郁盘着腿坐在床上一块儿准备喜糖。
大白兔奶糖、红虾酥装进红色的网眼小袋里,顾淮安这拿枪都不抖的手,破天荒地竟有些发抖紧张,惹得沈郁直拿眼风斜他。
“上战场都没见你手哆嗦,装个喜糖把你吓着了?”
顾淮安搓了把脸,喉咙发干。
“放屁!老子第一次办正经酒席,还不能有点紧张了?”
他索性把糖一扔,凑过去亲亲她的脸:“一想到明天你就真成老子的人了,心里跟长了草似的。”
沈郁就故意拖长了音笑他:“哦——那我知道了,有了这次的经验,第二次办酒的时候,你肯定就不紧张了。”
顾淮安脸一沉:“沈郁!老子看你是讨打!”
看着他那副气急败坏的样,沈郁乐得倒在被子上。
被这么没心没肺的一打岔,顾淮安看着眼前笑得放肆的女人,胸口那团莫名的紧张还真就慢慢地踏实了下来。
正月初八,宜嫁娶。
军区内部第一招待所。
大门前不拉横幅不放鞭炮,一切遵循勤俭节约的纪律要求。
可里面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张灯结彩,红喜字贴得满墙都是。
李向党和赵明达都穿得板板正正,提前跑来帮忙收礼金,活脱脱成了沈郁手下的哼哈二将。
总共十桌酒席,座无虚席。
京城军区排得上号的人物,这会儿全在这几张桌子前坐着。
连陆建国都连夜从清河赶火车过来了。
“淮安和小沈当初在咱们驻地领证,那可是我亲眼看着的。这丫头的脾气,跟淮安那是绝配,一样的不服管教,一样的硬骨头!我当时就跟老伙计们说,这两人在一起,非得把天捅个窟窿不可。您看,现在不仅没把天捅破,还给你们后勤部和武装部立了座大功碑吧!”
一桌子首长听了这话,哈哈大笑,气氛融洽得不得了。
隔壁过道是给驻地战友专门凑的一桌,再往后就是一些关系好的文职干事们和家属的位置。
这热闹的当口,后厨里的肉香味也飘了出来。
大年过完没几天,招待所的食堂为了这顿婚宴可是下了血本。后勤退伍的老兵大师傅更是亲自脱了军装掌勺。
“静一静!大家都静一静!”
赵明达见菜上得差不多了,拿起个大喇叭,站到前面喊道,“时间差不多了啊,吉时快到了!请大家都坐好,下面,欢迎我们的新郎新娘入场!”
这破喇叭“刺啦”一响,全场的瓜子瞬间不磕了,茶也不喝了。
所有人眼睛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招待所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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