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揪耳朵
日子一天天过,很快到了第一批内衬交货核算的日子。
“唐姐,您瞅瞅,我这二十件,一点没糊弄。”孙嫂子喜滋滋地把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细棉布推到桌上,很有自信。
唐映红翻开看了几眼,扯了扯缝线,点点头:“行,记二十分。去领下批料子吧。”
“得嘞,谢谢唐姐!”孙嫂子高兴地应下离开。
排在后头的马嫂子眼神闪烁,磨磨蹭蹭地把怀里的一包东西往前一推。
她丈夫是顾卫民手下的,平时她就爱跟在秦兰屁股后面转,仗着这点微末的关系,平时也没少占公家便宜。
“这是我缝的三十件,您点点。”马嫂子讨好地笑着。
唐映红刚抖开最上面的一件,眉头就拧了起来。
料上印着个老大一块油污就算了,毕竟这东西做出来不影响保暖和睡觉。可这走线歪七扭八,唐映红忍着气再往下翻,有几件竟然连锁边都没锁紧。
“这就叫缝好了?”唐映红把布料往桌上一摔,冷声斥道,“这要是发到前线,战士睡两套就得开线!不仅没分,这三十件布料钱,照价赔偿!”
马嫂子一听要赔钱,顿时急了:“别呀!我这熬了两个晚上没合眼,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顾夫人,您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正巧秦兰提着个网兜从供销社回来,马嫂子像见了救星,一把拽住秦兰的袖子:“秦姐,您可帮帮我!哪有干了活还要倒贴钱的道理!”
秦兰一听,眉头一挑,习惯性地就想开口帮腔:“大嫂,乡下女人手粗,差不多就得了,哪能件件都那么精细……”
话还没说完,站在唐映红身后的沈郁上前一步。
“二婶。”沈郁似笑非笑地看着秦兰,“军需物资,签了军令状的。您要是觉得差不多就行,那这三十件的布料钱,从您兜里扣?”
秦兰心里一激灵。
她看了一眼唐映红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又想起前几天顾卫东发的那顿火。
如今沈郁是顾家挂了号的大功臣,这当口跟她对着干,纯属嫌自己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秦兰眼珠子一转,用力把袖子从马嫂子手里抽出来,脸色说变就变。
“你糊弄谁呢!”秦兰反手指着马嫂子的鼻子就骂开了,“这可是给前线战士保命的东西!你自己缝的什么破烂玩意儿心里没数?赶紧拿钱赔上!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马嫂子直接傻了眼。
唐映红拿起钢笔在账本上重重划了一笔:“按规矩办。谁再敢拿次品来凑数,以后被服厂的活儿,一律不发。”
原本队伍里还有几个想浑水摸鱼的,赶紧把手里的包袱捂紧了,灰溜溜地掉头往家走,打算回去拆了返工。
规矩算是彻底立下了。
……
一晃眼,到了元旦。
京城军区大礼堂里红旗招展,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军区表彰大会,底下坐满了人。
前排居中,顾卫东胸前挂着勋章,腰板挺得笔直。
台上首长念到尖刀班的名字时,掌声响得把屋顶都要掀了。
“尖刀班穿插有功,集体三等功!顾淮安,个人二等功!贺铮……”
尖刀班受命过来的几人一字排开,个个胸前戴着大红花。
顾淮安穿着绿军装,站在最前面,眼睛一个劲儿往台下第三排瞄。
台下掌声雷动。
“下面,表彰在边境医疗救援及后勤保障中做出突出贡献的同志——总院专家宋清商,随军家属沈郁!”
沈郁今天穿了件唐映红给她新置办的呢子大衣,宋清商也穿着白大褂,两人走上台站在一起,一冷一艳。
首长亲手给她们戴上大红花。
宋清商转头对上沈郁的视线,没有了当初在营地的嫉妒和阴阳怪气,她点了点头,低声说:“你应得的。”
沈郁嘴角一勾,也没客气:“谢谢宋医生。”
刚下去的顾淮安看着台上光彩照人的媳妇儿,嘴角快咧到后脑勺了。
旁边老首长拍他肩膀夸他,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表彰会一过,睡袋的工期更紧了。
被服厂车间里缝纫机声轰隆隆响个不停,孙旺财嗓子都喊哑了。
他们又开始愁。
机器转得再快,前面裁剪厚帆布和搬运物料的体力活跟不上趟。
厂里这帮老师傅干了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
就在孙旺财急得想骂娘的时候,厂区大铁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顾淮安领着贺铮、徐磊等二十来号身强力壮的侦察兵,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小顾团,您这是?”孙旺财擦着汗愣在原地。
顾淮安一把扯下身上的军大衣往旁边一扔,露出里面的单衣,卷起袖子:“军区批的冬季负重抗寒拉练。闲着也是闲着,顺道来厂里出出汗。”
其实他就是不忍心看沈郁晚上在家里熬夜算进度,本来就瘦,这阵子下来更是脸都小了一圈。
一群糙汉子二话不说,冲进库房就开始扛成捆的厚帆布。
平时三四个女工抬得直喘气的大料子,贺铮一个人扛在肩上健步如飞。
徐磊拿起大剪刀,照着上面的画线咔嚓咔嚓裁着防水布,火星子都快剪出来了。
李向党和赵明达闻讯赶来,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对视一眼,心里也明白了。
有了这帮人帮忙,效率奇高,重体力活的危机也解除了。
几天后,一辆装满细棉布内衬料子的板车停在顾家小洋楼的院子门口。
贺铮双手撑着车把子,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
他今天特意抢了这趟给大院送分包料子的活儿,还为此跟原本该跑这趟的小赵争了半天,差点没打起来。
院子里,顾瑶光穿着那件被贺铮说过像朝天椒的红棉袄,戴着厚毛线手套,手里拿着个本子走出来清点数量。
“一百套料子,对吧?”
顾瑶光板着俏脸,看都没看贺铮,拿着笔在纸上画勾。
贺铮看着她那冻得通红的鼻尖,忍不住犯贱:
“我说朝天椒,你点数归点数,好歹给我口热水喝吧?我这一路顶着风拉过来,拉车的老黄牛还有把草料吃呢。”
顾瑶光眼皮一掀,瞪了他一眼:“谁让你拉了?厂里没车了?显摆你劲儿大是吧?水壶在门房,自己去倒!喝完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啧,没良心。”
贺铮咧嘴一笑,凑近了两步,低声说:“表彰会发了两斤大白兔奶糖,我没让他们动,全让我给兜来了。”
“表彰会发了两斤大白兔奶糖,我没让他们动,全让我给兜来了。”
他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军挎包:“都在这里头,给你留着呢。”
顾瑶光脸一红,往后退了一步:“谁稀罕你的糖,我家有的是!你、你少来这套!”
这俩人在楼底下拌嘴的动静,一字不落地传到了二楼阳台。
顾淮安正靠在阳台栏杆上抽烟,往下一瞥,正好看到贺铮那小子盯着自己妹妹傻笑的模样。
“操。”顾淮安眼神阴沉,骂了一句。
他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军靴碾灭,右手就往腰上那个枪套上摸。
“这兔崽子活腻歪了?敢惦记老子的妹子!”顾淮安转身就要下楼。
刚走一步,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直接揪住了他的耳朵。
“哎——媳妇儿,轻点!”
顾淮安疼得歪下脖子。
沈郁穿着件毛线衣,冷眼瞥着他,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长脾气了是吧?在家里掏枪,你想毙了谁?”
“那小子不安好心!”顾淮安指着楼下,“你没看他看我妹子什么样!”
沈郁顺着阳台往下看了一眼。
贺铮正硬把一把糖塞进顾瑶光的兜里,顾瑶光虽然嘴上骂着,但也没往外掏。
“闭嘴吧你。”沈郁手上又紧了紧,“贺铮那是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弟兄,上了战场替你挡弹片的人。你嫌人家什么了?”
顾淮安嘴硬:“那是战场上的事,跟我妹是两码事!”
“你瞧瞧你那出息。”沈郁松开他耳朵,拿手指戳他胸口,“郎才女貌,打仗拼命,对你忠心耿耿,对你妹妹又上心,我看挺登对。这声妹夫你迟早得叫。”
“叫什么妹夫!我妹才多大,他都多大了!”
“十八了,也不小了,该谈对象了。”沈郁白了他一眼。
“你当初答应跟我领证的时候,可没嫌我小。给我老老实实在上面看戏,敢下去棒打鸳鸯,晚上你睡地上。”
一听要打地铺,顾淮安的手就从枪套上收了回来。
他叹了口气,伸手把沈郁搂进怀里,小声嘀咕:“这可是老头子的眼珠子,他要知道贺铮这小子打主意,能拿枪让他连夜滚蛋。”
沈郁窝在他怀里,嘴角弯了弯,没接话。
管他顾司令喜不喜欢呢,最重要的是瑶光这丫头喜欢。
当初顾卫东还不认她这个儿媳妇呢,现在不也乖乖等着吃她办的喜酒了?
楼下的贺铮终于把最后几块糖也塞完了。
他心满意足地退后两步,抬起头对着二楼阳台的方向敬了个不怎么标准的礼。
显然是早就发现楼上有人在看戏了。
敬完礼,贺铮推着空板车跑得飞快,一阵风似的就溜出了大院的门。
顾瑶光红着脸在原地,手里攥着一颗剥开的奶糖,犹豫一下,塞进了嘴里。
顾淮安咬了咬牙,看着贺铮的背影直运气。
“这小王八蛋跑得倒挺快。”
“他那是怕你真的开枪毙了他。”沈郁耸耸肩,“你要真毙了贺铮,谁替你在被服厂扛帆布?谁帮你训兵?你那尖刀班还要不要了?”
“我缺他一个?”
“缺。你少了他,连个能说知心话的战友都没有。人家冲锋的时候把你从死人堆里背回来的,你忘了?”
顾淮安不吭声了,搂着她的腰,转身老老实实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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