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总能让他有新鲜感
回到小洋楼,沈郁连水都没喝一口,直奔二楼卧室。
她从柜底翻出一块之前在县里买的深紫色暗花粗呢面料。
这阵子外头的风气还没彻底放开,大红大绿不敢穿,但这深紫色低调稳重。
迎着光一照,还能看出里头织着的金丝暗纹,最配方佳这种身居高位、讲究体面的专员夫人。
顾淮安靠在门框上,看她量体裁衣,剪刀在布料上游走得飞快。
“媳妇儿,你这就凭着俩月前在驻地见的那一面,就能把这位行署专员夫人的身段摸准?”
沈郁头也不抬:“你懂什么。做裁缝的,眼睛就是尺。只要看过一眼的人,她肩宽多少,腰围几寸,哪里该收,哪里该放,全在脑子里装着。”
顾淮安低笑了一声,这女人总有办法让他觉得新鲜。
“这脑子,不进总参谋部可惜了。”
沈郁拍开他的手就坐到了缝纫机前。
时间紧迫,她要在明天天亮前把这件短外套赶制出来。
次日上午。
京城西长安街,行署大院。
这是一片独立的家属院区,外表看着不起眼,灰砖红瓦,可门口站岗的警卫说明了里头住着的人身份不一般。
来之前,顾淮安在家里提醒过她。
高专员刚从下头调回京城没多久,正处在风口浪尖上,这会儿大院查得严,不认识的生面孔上门,连大门岗哨那一关都不一定能进得去。
沈郁胸有成竹:“高专员我够不上,但方佳夫人的门,我敲得开。”
她提着一个用牛皮纸扎得四四方方的纸匣子,跟门卫报了名号。
果不其然,没出十分钟,方佳家里那位保姆就一路小跑着从里头出来接人。
进了客厅,方佳正站在沙发前,对着几套灰蓝色和深藏青色的列宁装、中山装发愁。
眼瞅着就是军地联合的年底表彰大会了,她作为专员夫人要陪同出席并在会上讲几句话。
可她翻遍了衣柜,也没找出一件能撑得起场面的行头。
“方姨。”沈郁清清脆脆地叫了一声。
方佳回过头瞧见是沈郁被领进来了,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俩月前沈郁那件“雾里看花”,还有那番“梅花香自苦寒来”的极高政治觉悟,可是在她心里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后来王秀兰更是没少穿着沈郁给改的那件海派旗袍,在京城的太太圈里赚足了眼球,引得众人艳羡。
“快快快,小沈来了,快坐!”
方佳满脸笑容地招呼,转头吩咐保姆去泡茶。
沈郁大方落座,把手里的纸匣子搁在茶几上。
“昨天老高回来还念叨你们家那口子。这几天年底总结会多,忙得脚不沾地,我还寻思等哪天抽空去军区大院看看你呢。小顾的伤口恢复得怎么样了?”
“多谢方姨惦记。淮安他底子厚,加上运气好,命硬,现在已经能下地走动了。有徐主任他们盯着,出不了大岔子。”
沈郁笑着接话,顺势将手放在了纸匣子上,将话题推了过去:
“我这也是刚把家里的琐事理出个头绪。想起上次在驻地的时候,答应过要给您做身衣裳。这都快下雪了,我就赶紧凭着印象赶制出来了。今天特意拿过来,您试试合不合身。”
方佳闻言,惊喜地直起腰。
打开盒子,入眼便是一件折叠得方方正正的深紫色短外套。
再提溜起来一瞅,料子厚实垂坠,最难得的是这剪裁,压根不是市面上那种直上直下、像个布袋子一样的死板样式。
沈郁特意做了一点高腰微收的暗褶,肩部用了一点硬衬垫高,领口是利落的小翻领,纽扣全是用料子本身包出来的包扣,连一丝多余的杂色都没有。
方佳走到穿衣镜前,保姆赶紧上前帮忙把外套披在她身上,扣好扣子。
这一上身,方佳整个人都定住了。
镜子里的女人,腰身显得纤细,肩膀撑起了气场,深紫色的底蕴衬得她肤色白净,透着高贵。
那隐隐浮动的金丝暗纹,只有在人走动时才会折射出细微的光泽,低调得恰到好处。
“哎哟喂,这衣裳忒好看了!”保姆忍不住出声赞叹,“夫人,您穿这身去开会,保准把那些干事都镇住。”
方佳也是越看越满意,手摸着料子简直爱不释手。
她转过身,看向沈郁的眼神已经从欣赏变成了实打实的喜爱:“小沈啊,你这手艺,说是外国货我都信!你这可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帮了方姨大忙了。”
她拉着沈郁在沙发上重新挨着坐下,亲昵地拍着她的手背:
“咱们娘俩也算有缘。你今天专门跑这一趟,不光是来给我送衣服的吧?京城大院人多嘴杂,你们新搬回去,要是遇到什么难处,跟方姨直说。老高在这地界上,多少还能说上几句话。”
沈郁等的就是这句话。
别人家的人情是用一分薄一分,但像方佳这种层次的大领导家属,最不怕的就是下面人有所求,怕的是你求的事情烂泥扶不上墙。
沈郁叹了口气。
“方姨,说实话,我今天厚着脸皮登门,确实是有事求您。但不是为了我们家淮安,也不是为了我自己在京城里立足。”
她目光坦诚地看着方佳,把话题直接往大局上引,“我是想求您,帮帮前线那些在泥水里打滚、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上的战士。”
方佳神色一肃,收起了先前的笑意,端坐了身子:“这是怎么说?”
沈郁把李向党那五千个防水睡袋的指标原原本本地交代了一遍。
“军区后勤部急得火上房,图纸我虽然画出来了,可这五千个睡袋需要大批的细棉布和黄铜拉链做内衬。被服厂库房里全是老牛皮,根本没有这批细料。这要是误了工期,前线战士到了多雨的春季,又要多遭多少罪。”
方佳一听,明白了症结所在。
部队内部的物资调配有其局限性,一旦超出常规库存,军区自己是产不出布料和五金件的。
想要凑齐这批料子,只能越过军队的系统,直接向地方上的供销总社开口要指标。
这事换个没实权的人去跑,跑断腿也只配吃闭门羹。
地方企业一个萝卜一个坑,哪能凭空给你挤出几千米布来?
但对她和老高来说,无非也就是批个条子、挂个电话的功夫。
更重要的是,这五千套睡袋的物资,不是为了谁的私利,是明明白白支援前线的政治任务。
现在正是高专员在京城站稳脚跟的关键时期,把这笔物资痛快地批给军区,不仅是卖了顾卫东一个天大的人情,更是老高实实在在的拥军政绩。
这等于是沈郁把一份光鲜亮丽的功劳,双手捧到了他们夫妻面前。
方佳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手掌在茶几上重重一拍。
“这群只知道死抠规定的木头桩子!前线同志在流血拼命,后方物资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卡脖子!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地方上今年就是勒紧裤腰带,也得优先保证前线的供给!”
说完,方佳直接站起身,走到客厅矮柜前拿起了电话。
她摇了两圈,接通了总机:“给我接专员办公室。对,我找高专员。”
等待接通的几秒钟里,她转头递给沈郁一个安抚的眼神。
电话那边转的很快。
方佳没有废话,开门见山地将后勤部急需睡袋内衬棉布和黄铜拉链的事情交代清楚,并且特意强调了事情的紧迫性以及前线环境的恶劣。
“老高,这事你得亲自抓一下。让市供销总社的主任亲自到你办公室去领任务。五千套睡袋的用料,一尺布、一条拉链都不能少,今天下班前,必须把盖了章的调拨单子开出来,直接对接到军区被服厂。”
也不知道高专员在电话那头是不是也嗅到了这份政绩的含金量,竟也应得干脆利落。
方佳扣上电话,走回沙发坐下,拉过沈郁的手,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妥了。老高亲自出马盯着,底下人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打折扣。你让被服厂的人明儿一早,直接拿着批条去供销总社的大库房提货就成。”
沈郁心里松了一口气。
那一千块钱的技术津贴,这回算是稳稳当当地落进了口袋。
“方姨,这回可真是多亏了您和高专员。我替前线的战士们谢谢您。”沈郁神情真挚,语气感激。
“都是为了大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方佳看着眼前这个沉稳通透的年轻女人,越发觉得顾淮安这次真是捡了个稀罕宝贝。
能做出这么漂亮的衣裳,还能轻而易举地理顺地方与军队的复杂关系,这丫头,绝不只是个漂亮皮囊。
这京城大院的水虽然深,但沈郁怕是早就摸透了里面的水性。
两人又就着茶水聊了几句家常。
沈郁是个知进退的,眼看事情办妥,便寻了个借口起身告辞。
走出这片灰砖红瓦的行署大院,初冬的冷风迎面扑来,沈郁却觉得浑身痛快。
手里有钱,办事有人,图纸和材料全都备齐了。
被服厂那群老工人只要开足马力,这五千个睡袋的任务,她有把握做得漂漂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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