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这也搞连坐?
顾卫东这一声吼,震得病房窗玻璃都跟着嗡嗡响。
他指着顾淮安的鼻子连点了两下,硬是憋不出一句顺溜的训斥。
这混账小子翅膀硬了,不仅敢当面顶撞,还敢拿媳妇儿的钱显摆。
最后一扭头,一脚踹开门,跺着脚走了。
半个小时后,顾家。
唐映红坐在客厅,手里拿着把剪刀,正修剪着刚送来的秋菊。
“啪!”的一声。
顾卫东大步跨进门,军帽狠狠砸在茶几上,震得花瓶里的水晃了一圈。
“气死老子了!”顾卫东解开军装领口的两颗扣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沙发上,“打了一辈子仗,临了临了,脸全让那混账东西丢尽了!”
唐映红连头都没抬,咔嚓一剪子剪掉枯叶:“跟谁称老子呢?外面吼不够,回屋里耍威风来了?你要是闲得慌,去院子里把那两垄菜地翻了。”
顾卫东一噎,气焰登时矮了半截。
他端起茶几上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大口,这才把气喘匀。
“你是没去总院看!老赵、老李那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打着探病的名号,全堵在淮安的病房里。他们那是去看儿子的吗?那是去明抢儿媳妇的!老赵把试产的枪套往靶场一摔,那几个老家伙眼睛都绿了,当着我的面就拉下脸来要人,要给沈郁办军工编制!”
唐映红听到这,剪刀停在半空。抬起眼,看向气急败坏的丈夫。
顾卫东越说越来气:“还有淮安那个没出息的!沈郁赚的顾问费,直接甩给他去打点人情!那混账小子连推辞都不推辞一下,拿着媳妇儿的钱在那儿显摆!他还要不要个当兵的脸皮了!”
沈郁给顾淮安钱花?
听顾卫东这一嚷嚷,唐映红敛下眉眼,脑子里飞快拨了一圈算盘珠子。
前阵子在驻地,文工团搞汇演,沈郁借着手里那点缝纫裁衣的好手艺,不仅给自己揽了活儿,还把王秀兰和方佳她们哄得眉开眼笑,连带着自己都在那帮官太太面前出尽了风头。
那个时候唐映红就知道,这丫头手段活络,太会给自己挣嚼头,也太懂得借势。
一个能从乡下一步步算计到今天,从废品站捡来帆布就能弄出全军眼红的战备物资的女人,怎么可能只有面上这点能耐。
如今这五十块大团结说掏就掏了,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唐映红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既然她敢明晃晃地拿这五十块钱摆弄人情,那就说明这丫头背地里真挣到手、藏在口袋里的钱,绝对远超这摆在明面上的数目。
唐映红放下剪刀,扯了块干毛巾擦手,对沈郁的大局观和手段又高看了两分。
懂得抓权,懂得放利,更懂得怎么拿这真金白银买人心,让男人心甘情愿地冲在前面给她当挡箭牌。
这样的人,淮安降不住,往后绝对也离不开。
偏偏顾卫东这个一根筋的武将完全没察觉到妻子情绪上的微妙变化。
发泄完心里的烦闷,他咳嗽了两声,眼神直往唐映红手边的抽屉瞟:“那什么……老张刚才来电话,说新到了一批特供的大前门。你给我拿十块钱搭几张票,我明天去总区开会,总得给底下的师长们发两根撑撑场面。”
唐映红微微侧过头,上下打量了顾卫东一圈。
看着丈夫略显心虚的眼神,想起刚才他抱怨沈郁给顾淮安钱时的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唐映红放下毛巾,冷哼一声。
“十块?”
顾卫东“嗯”了一声,“十块钱不够再添两块也行。”
“人家沈郁拿着五十块钱,知道让男人去买烟买酒,拢住前线那些拼了命的连队兄弟的心。这是什么?这是镇得住场、拿得出手的大将风度,你呢?”
顾卫东瞪圆了眼:“我怎么了?我一个司令员去开会要几条烟还不行了?”
“你一个月抽掉十块钱的烟,除了弄得书房乌烟瘴气,换来什么了?”
顾卫东反驳:“那能一样?我那是开会……”
“开会发烟也是白发。”唐映红也没给他争辩的机会,“我看咱家以后这些里里外外的人情往来,全交到沈郁手里打理正合适。警卫员小王手里捏着你的那点烟酒票,我明天就让后勤处全给扣了,直接送到总院给沈郁。”
“不是,你等会儿!”
顾卫东急得从沙发上蹦起来,跨过去想拦住妻子,“儿子吃软饭你不管,你连老子的烟票也要端?这哪来的道理!这也搞连坐?”
“规矩就是规矩。”唐映红扭头就走,“你一个当公爹的,连你儿媳妇一半的政治觉悟都没有,还抽什么大前门。明儿去让勤务兵给你卷点旱烟叶子对付对付得了。”
看着夫人头也不回地上楼,堂堂京城军区司令员,愣是站在客厅里咽了口唾沫,半句话都没敢往外蹦。
……
到了第二天,周扬和贺铮风风火火地撞开门,后面跟着两个也从驻地连夜赶来京城跑战功流程的连队排长。
贺铮肩上扛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西凤酒和几包牛皮纸包的大白兔奶糖。周扬手里则夹着两条整包的大前门,胳膊底下还夹着一个鞋盒。
病房里早就等了三四个人。
除了顾淮安,还有两个大院里从小跟顾淮安一起长大的发小。
那两个发小见到周扬他们,打了个招呼。
但跟在贺铮身后的两个驻地排长就显得很不自在。
一群糙汉子平时在连队里糙惯了,这会儿挤在高干病房里,手脚都透着局促。
沈郁不在,顾瑶光拉着她去排队打热水了。
顾淮安抬起下巴指了指桌子:“东西全堆那儿。你们几个也别在门口杵着,找地方坐。”
周扬把烟酒往方桌上一堆,从鞋盒里掏出一双三接头黑皮鞋,乐呵呵地说:“安哥,这鞋可是小嫂子点名要的尺码,花了不少工业券呢,你试试?”
顾淮安瞥了一眼,“先放着,我又不下床跑,试什么试。”
徐主任虽然发了话允许他下地走两步,但也不能出这楼层。就穿着病号服踏拉着个棉布鞋,他也懒得看这些。
他直起身子,长臂一伸,拿过桌上的大前门,“刺啦”一下撕开条盒,抓起几包随手一抛,直接砸在贺铮和那两个战友怀里。
“拿着。”
烟盒砸在身上,几个汉子手忙脚乱地接住。
看清手里的东西,贺铮赶紧把烟往方桌上放:“这不行,我们这探望你来的,哪有往回拿东西的理儿。”
旁边两个人也连连摆手,不肯要。
“谁说这是我的了?”顾淮安笑了一声,屈起手指敲了敲床沿。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贺铮,又扫过那几个大院发小,一字一顿地开口:“看清楚了。这烟,这西凤酒,还有桌上那些糖,全是你们嫂子去被服厂熬大夜画图纸,赚回来的顾问费买的。”
贺铮低头看着手里那包印着城楼图案的香烟,大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边缘。
顾淮安随手剥了颗大白兔扔进嘴里。
“你们南边阵地上流的血,她记着。我们的命,是她从阎王爷那用烧刀子抢回来的。以后你们挂在腰上的防卡壳枪套,也是她给你们挣的!”
他把剩下的烟一股脑推到桌角:“老子今天就是吃媳妇儿的软饭,这软饭硬吃,老子吃得乐意!钱是她出的,心意是她给连队兄弟的,你们谁敢不接着,就是不认她这个嫂子。”
一席话糙得没边,不要脸到了极点。
可贺铮和那两个战友听着,眼眶发红。
当兵的汉子最重情义。
长官对他们好,带头冲锋陷阵,那是身为军人的本分。
在战场上面对残肢断臂没有后退半步,到了后方不仅弄出了救命的新装备,还能拿自己熬夜赚来的第一笔辛苦钱,给他们这帮浑身土腥味的大头兵买烟买酒买糖……
这份不掺杂任何虚情假意的仗义,重若千钧。
“行!这烟我收了,酒我也拿回去给兄弟们分了!”贺铮一把将大前门揣进口袋,胸脯一挺,嗓门震天,“从今往后,嫂子的话在我这儿,那就是军令!”
坐在沙发上的几个大院发小也全站了起来,有些沉默。
从小在父辈的荣光里泡大,吃穿用度全靠后勤处特供。在他们的观念里,四九城外的地界都叫乡下。
初听顾淮安在驻地领了个村丫头,圈子里没少拿这事当乐子。
先前跟在周扬后头,勉勉强强叫上一声“嫂子”,多半是看在顾淮安的拳头和脸面上。
真要论起心里那杆秤,没人觉得一个乡下丫头能在这里立住脚。
可现在这几条大前门烟,要工业券,要专门的批条,普通人攥着钱去百货大楼站一天也未必能买着一盒。
沈郁去了趟废品站,在被服厂那帮老油条眼皮子底下熬大夜搞技术指导,凭实打实的本事拿到赵明达批的钱票。转头就把这些稀罕物全买了,眼睛不眨地砸在顾淮安这群过命的兄弟身上。
不仅管嘴,还要包圆他们连队以后的装备。那帆布枪套,连一军区的老首长都眼馋得跑来抢人。
周扬用力搓了把脸。
他想起之前自己带沈郁去废品站,还以为她是舍不得花钱去捡引火纸,心里偷偷觉得人家穷酸。现在看看,穷酸的是他们这群只会拿老子特供票瞎显摆的草包。
“安哥,嫂子这格局,四九城里扒拉不出第二个。”
那俩发小也跟着应声。
李向南说:“之前兄弟们耳朵根子软,听了外头些瞎白话,心里犯过嘀咕,是我们没长眼。以后嫂子在京城办事,谁敢拦,不用你发话,兄弟们先去废了他!”
贺铮听着,眉毛也舒展开来。
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沈郁和顾瑶光提着两个暖水瓶回来了。
到了病房门口,里面透出低低的说话声,夹杂着几个男人的笑声。
推开门,原本热闹的声音静了下来。
沈郁一抬眼,发现屋里四五个大老爷们齐刷刷地立正站好。
贺铮带头,几个当兵的军靴跟一碰,举起右手,行了个军礼。
“嫂子好!!!”
洪亮的声音穿透了病房的门板,在整个外科大楼的走廊里久久回荡,惹得外面路过的护士纷纷侧目。
俩姑娘被这一嗓子吓得差点没把暖水瓶扔出去。
沈郁愣了愣神,视线越过众人,落在病床上。
顾淮安靠着枕头,嘴里还嚼着糖。他迎着沈郁的目光,笑得一脸张狂,眉宇间全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沈郁挑了挑眉,嘴角也跟着扬起一抹明艳至极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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