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老子是你雇的司机?
天擦黑的时候,沈郁才拖着两条灌了铅似的腿回了筒子楼。
这一趟跑得她是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挎包和篮子都扔给了顾淮安。
那两只老母鸡还是贺铮有眼力见儿,拿了件旧雨衣裹着,偷偷摸摸给送上了楼。
那两大麻袋的碎布头,在镇西头的几个生产队里那是遭了哄抢。
大姑娘小媳妇看见那鲜亮颜色的确良,眼珠子都绿了,供销社里一尺的确良得要好几尺布票,还得排大队。谁还管是不是边角料?
只要能拼出一件像样的花褂子,那就是十里八乡最俏的那个!
一进屋,门“砰”地一声关上。
顾淮安回身落了锁,把帽子往衣架上一挂,看着沈郁那副做贼心虚又兴奋过头的样儿,没好气地冷嗤一声:
“出息。”
“快快快!把窗帘拉上!”
沈郁把那一篮子鸡蛋小心翼翼地放在墙角,又把挎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往桌上一倒。
一堆的零钱票证和干货。
“你看这个!”沈郁抓起一把红得发紫的大枣,“这是东风大队那边的特产,核小肉厚,甜着呢!回头给妈熬粥喝。”
“这个蘑菇,这是正经的榛蘑,野生的,在城里你有钱都没地儿买去!”
“还有这些粮票,虽然是地方粮票,但在县里也能换挂面!”
沈郁坐在椅子上,两眼放光。
顾淮安刚解开领口的风纪扣,看见这一桌子带着土腥味的东西,眉头一拧。
“沈郁,你就为了这点吃的,在那土坡爬上爬下折腾一天?”
“民以食为天嘛!”沈郁把一个稍微有点裂纹的鸡蛋挑出来,“这些东西你有钱也没地儿买去。这二十块钱是顺带赚的,主要是这些实物,实惠!”
她把钱理顺了,琢磨了一下,忍痛抽出一张五块钱拍在桌上,剩下的都塞进自己的小铁盒里。
“这五块充公,算是给顾团长的油钱和劳务费!”
顾淮安看着桌上那张皱巴巴的五块钱,气笑了。
“老子是你雇的司机?”
他好歹也是个团首长,开着军车给她拉了一车鸡屎味,还得担着风险,合着就值五块钱?
“行了,别显摆你那点家底了。”
他叹了口气,拉过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长腿随意地伸展着。
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伸手开始帮她分拣那一堆混在一起的红枣和蘑菇。
“以后再去那种地方,必须跟我报备。”顾淮安把几个坏了的枣子挑出来扔到一边,“那人今天没敢动你,不代表次次不敢动、没人敢动。明白吗?”
沈郁一愣:“你一直在看我?”
顾淮安斜睨她一眼:“你当老子的望远镜是摆设?”
“知道啦。”沈郁搓了个枣塞进他嘴里,“甜不甜?”
顾淮安嚼了两下,眉眼稍微舒展了些:“还行。”
灯光昏黄,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干枣甜香。
“对了,那鸡明天让师傅给杀了炖汤吧,给妈和瑶光。剩下的鸡蛋咱们腌了吧?腌出油那种,配粥喝最好。”
“随你。”顾淮安对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不感兴趣,视线落在她那双有些红肿的脚踝上。
他把手里的东西一扔,身子往后一靠,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腿上来。”
“干嘛?”
“腿不想要了?”顾淮安眉眼一压,有点不耐烦,“不是喊了一天累吗?过来老子给你揉揉,省得明天早上起不来床,又赖我身上。”
沈郁心里一暖,乖乖地挪过去,把脚搁在他腿上。
没一会儿,酸麻劲儿过去了,就是热烘烘的舒坦。
“轻点……疼……”沈郁哼哼唧唧。
“忍着。”顾淮安头都没抬,手下的力道不减,专门摁着穴位揉,“明天还跑吗?”
“明天不跑了。”沈郁舒服得眯起眼,“明天得去一趟师部大院,王干事约了我去她家。”
顾淮安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她:“宣传科的那个王秀兰?”
“嗯,就是她。”沈郁没瞒着,这种事瞒也瞒不住,“上次她去文工团,看上了方晓云那件演出服的手艺,想让我去帮她参谋参谋几块苏杭料子。我想着,这也是个机会。听说她爱人还是省里下来的领导呢。”
顾淮安盯着她看了两秒,笑道:“沈郁,你这手伸得够长的啊。这是打算走夫人外交的路子?”
“什么外交不外交的,就是帮大姐做做衣服,聊聊家常。”
沈郁一脸无辜,脚尖在他腿上轻轻蹭了蹭,“多个朋友多条路嘛。咱们家这虽然有权有势,但我总不能干啥都打着你的旗号吧?我自己也得有点本事不是?”
顾淮安没说话,把她的脚放下来,重新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不得不承认,沈郁这女人,脑子是真的活泛。
王秀兰那个人他知道,眼光比他妈唐映红还高,一般人入不了她的眼。沈郁若是真能搭上这条线,以后在这军区大院里,乃至到了省城,都没人敢轻易给她脸色看。
“去可以,嘴巴严实点。”顾淮安吐了口烟圈,提点了一句,“你去了只管夸,只管做活,别乱打听闲事。尤其是关于她爱人那边的,少掺和。”
“我知道。”沈郁乖巧点头,“我就是个做衣服的,别的什么都听不懂。”
顾淮安冷哼:“一天到晚就想着钱钱钱,你就跟钱过吧。”
……
第二天一早,沈郁赖了个床。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鸡也被拎走了。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鸡蛋留给妈处理,晚上回来检查。”
也不知是检查鸡蛋,还是检查人。
沈郁红着脸把纸条揉了,爬起来洗漱。
今天要去见王干事,她穿得普普通通,头发挽了个低髻,整个人看着既干练又温婉。
师部大院和团部这边隔着两条街,气氛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团部这边筒子楼里孩子哭大人叫,充满了烟火气。到了师部大院门口,那是荷枪实弹的哨兵,两扇大铁门紧闭着,里头静悄悄的,只能看见一排排红砖砌的小洋楼。
沈郁递了严华给开的通行证,哨兵一个立正敬礼,放行。
王干事家在第二排最东头,独门独院。沈郁按响门铃的时候,开门的是个穿着蓝布褂子的保姆阿姨。
“是小沈吧?快进来,王干事等半天了。”
屋里铺着红漆木地板,沙发是牛皮的,茶几上摆着特供的中华烟和一盘子洗得水灵灵的青苹果,连空气里都是茉莉花茶的味道。
自从穿过来,沈郁好像还是第一次进这么好的环境。
(https://www.shubada.com/124913/39425447.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