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要么滚,要么废了你
卡车停在停在了离东风大队二里地的土坡后面。
这地界儿荒,枯草连天,除了几个流着鼻涕捡粪的野孩子,鬼影子都不见一个。
顾淮安下了车,冲车斗扬了扬下巴:“给你一个钟头。要是惹了乱子,老子不管埋,只管走。”
“放心吧您嘞!”
沈郁拿着个大竹篮子,从麻袋里分装了一些,上面再盖着块蓝碎花布,看着就像个回娘家的小媳妇儿。
贺铮有点犯嘀咕:“团长,真不派人跟着?这东风大队可是出了名的刁民多,前年搞社教,把公社干事都给围了。”
顾淮安不以为意,“那是干事笨。你看着吧,狐狸精进了鸡窝,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
东风大队的打谷场边上是全村最热闹的地界儿。
上工的哨子还没吹,大姑娘小媳妇们凑在大树底下纳鞋底、剥玉米,嘴里家长里短没个停。
冷不丁的,村口走来个俏生生的人影。
沈郁今儿特意把那个天蓝色的确良假领子戴上了,衬得那张脸白嫩嫩,走起路来腰肢软得像柳条,看得那帮老少爷们连旱烟都忘了抽。
她没直接吆喝,找了块干净的大青石坐下,掀开竹篮一角,假装擦汗。
那一角露出来的是桃红色的布角,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痒。
“这闺女面生啊,哪个队的?”
一个大娘眼尖,手里的针线活都停了。
沈郁笑得甜,张嘴就是一股热乎劲儿:““大娘,我是县里的,来走亲戚迷了道儿,歇歇脚。”
“你这篮子里是啥呀?瞅着花色儿怪鲜亮的。”
“嗨,我这不是正好在供销社帮工嘛,厂里清库存,我有内部路子,弄了点原本要出口的边角料,寻思着给亲戚带点,换些土特产。”
“出口的?”
一听这词,周围几个妇女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出口转内销”那就是顶顶好的东西,也就是县里干部才穿得起!
“可不是嘛!还是的确良的呢!”沈郁大大方方把布掀开。
五颜六色的碎布条,长的能做个假领子,短的能拼个口袋,最次也能纳个好看的鞋垫。
“这怎么出啊?”有人动心了。
“不要钱,也不要票。”沈郁笑道,“咱们是社会主义兄弟情,我就图个方便。家里有鸡蛋的,两个鸡蛋换这么大一块;有老母鸡的,一只鸡换这一把!实在没有,干蘑菇、大红枣也成!”
两个鸡蛋?
供销社收鸡蛋才几分钱一个,这一块的确良布头,在县城黑市得卖两三毛,还得要布票!
这跟白送有啥区别?
“我要!闺女你别走,我回家拿蛋去!马上就回!”
“我也要!给我留着那个红的,我要给我闺女做头花,谁抢我跟谁急!”
一时间,沈郁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妇女们生怕这天大的便宜跑了,火烧屁股似的跑回家取东西,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沈郁也不慌,手脚麻利地收东西、验成色。
这一篮子碎布头,成本几乎为零,转手一换,全是真金白银的物资。
正热闹着,人群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流里流气的口哨声。
“哪来的仙女儿啊?在这儿搞投机倒把呢?”
围着的人脸色一变,赶紧把手里的布料往怀里揣,唯恐避之不及地散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跨栏背心、肩膀上搭着件破汗衫的男人晃了进来。三十来岁,长得挺人高马大,眼神肆无忌惮地往沈郁身上瞟,恨不得把衣服给扒了。
这是东风大队的“赖子”二狗,平时偷鸡摸狗,仗着堂哥是民兵连长,没人敢惹。
二狗走到沈郁跟前,踢了踢那竹篮子,眼珠子盯着沈郁敞开一点的领口。
“妹子,面生啊。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在这儿做买卖,交税了吗?”
沈郁把刚收上来的几个鸡蛋小心地放进旁边的挎包里,眼皮都没抬一下。
“探亲,送礼。大路朝天,还要给狗交买路钱?”
周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二狗愣了一下,笑了。
“好一张利嘴!送礼?我看你是搞黑市买卖!”
二狗伸手就要去抓沈郁的胳膊,“走!跟哥哥去大队部说道说道!要是交代不清楚,还得把你送到公社去游街,到时候把你这衣服扒了……”
这一抓要是抓实了,这名声也就毁了。
周围的妇女们虽同情,却也没一个敢吱声。
就在二狗的手指头快要碰到她衣袖的一瞬间,沈郁突然笑了。
这一笑,艳若桃李,看得二狗骨头一酥,动作就慢了半拍。
也就是这半拍的功夫,寒光一闪。
“啊!”
二狗一声惨叫,猛地缩回手。
一把大剪刀正抵在他裤裆往下三寸的地方。只要沈郁手一抖,他这辈子就别想再当男人。
沈郁依旧坐在石头上,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大哥,走路看路,手别乱伸。这剪刀是裁衣服用的,快得很,专剪那些不干净的线头。”
二狗冷汗都下来了,没想到这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娘们,下手这么黑,位置这么刁!
“你……你敢动刀子!你这是行凶!我要叫民兵……”二狗色厉内荏地吼,身子僵着不敢动。
沈郁稍微往前递了递剪刀。
“叫啊。现在严打流氓罪。我就说你见色起意,要耍流氓。我是外地来的探亲户,你是村里的二流子。你说,上面是信你这个无赖,还是信我这个受惊吓的弱女子?”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轻蔑。
“还有,我这剪刀可是磨过的。你猜猜,是你喊人的嘴快,还是我让你断子绝孙的手快?”
二狗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哪是什么仙女,分明是条美女蛇!
“别别别,”二狗脸色煞白,举起双手慢慢往后退,“妹子,不,大姐!我这就走!这就走!”
沈郁手腕一翻,剪刀收进了袖口,就像变戏法似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脚上的浮土,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各位嫂子,咱们继续?这块绿格子的,谁要?”
二狗连忙挤出人群,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些妇女们看沈郁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原本只是羡慕她穿得好、长得俊,这会儿多了几分敬畏。
这县城里来的姑娘,看着娇气,骨子里是真硬气!
“妹子,你这胆子可真大!”刚才那大嫂竖起大拇指,“那二狗可是个混不吝!”
沈郁把一块碎布塞进大嫂手里,权当封口费。
“大嫂,咱女人出门在外,不硬气点,那不就成面团了?谁想捏两把都行?”
……
二十分钟后。
沈郁提着挎包,哼着小曲儿回到了土坡后面。
那一大篮子碎布头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一包鸡蛋,还有两只绑了脚的老母鸡,外加一叠杂七杂八的票证。
顾淮安正靠在车轮边上抽烟,脚底下踩灭了好几个烟头。贺铮手里拿着望远镜,正盯着村口的方向。
看见沈郁全须全尾地回来,顾淮安紧绷的下颌线才松了松。
“舍得回来了?”他瞥了一眼她那鼓鼓囊囊的战利品,挑了挑眉,“再晚一分钟,老子就发动车子走人,让你自个儿扛着这堆破烂走回去。”
“哪能啊,顾团最心疼人了。”沈郁笑得眉眼弯弯,把挎包往顾淮安怀里一塞,“沉死了!快接一把!”
顾淮安下意识伸手接住,手往下一沉。
这一包零碎,分量还真不轻。
贺铮探头一看沈郁手里的篮子,眼皮子直跳:“嫂子,您这是把人家鸡窝给端了?”
两只老母鸡被绑了翅膀和脚,“咯咯”直叫,鸡蛋少说也有大几十个。
顾淮安问:“没惹事?”
刚才贺铮在望远镜里看见那边的骚动,差点就要带人冲下去,是他拦住了。
他想看看,这只小狐狸到底有多少本事。
结果没让他失望。
虽然看不清具体动作,但那落荒而逃的男人他可是看得真真的。
够狠,够辣,够贪。
沈郁把挎包往车斗里一扔,“能有什么事儿?我可乖了。”
她爬上车,冲顾淮安摊开手掌心,里面躺着几张零钱,那是有人实在没东西换,硬凑出来的钱。
“幸不辱命。这一趟,咱赚翻了!”
顾淮安睨她一眼,袖口里还露着个剪刀尖。
“厉害。”顾淮安掐了烟,大手在她脑袋上胡噜了一把,“回去给你庆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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