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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喊祖宗也没用


顾淮安琢磨着夜长梦多,当即拍板,明儿一早就走。

沈郁自然乐得配合。

屋里的拉线灯“啪嗒”一声灭了。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沈郁刚把搪瓷盆放回架子上,腰上一紧,整个人就被捞到了床上。

“水打了,背擦了,这会儿想跑?过来把话说清楚。”

顾淮安的声音哑得厉害,他单手撑在沈郁身侧,另一只手轻车熟路地探进了她的衣摆。

“你那一包钱是衣服钱,那你要运的又是个什么章程?老子的大卡车,可不拉不明不白的东西。”

“顾淮安!”沈郁身子一颤。

那只手太烫了,掌心全是粗茧,磨在腰侧细嫩的皮肉上,带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哪有什么不明不白的,都说了就是点碎布头和做坏了的次品布。”

顾淮安不信:“你捡破烂捡上瘾了?为了几块破布就让老子给你担风险?”

“你懂什么呀!那是的确良!在城里那是裁缝铺的垃圾,运回来就是宝贝!”

她仰着脸科普:“大姑娘拼个假领子,小媳妇做个鞋面,给孩子拼个花褂子,当补丁都比粗布体面!这玩意儿,在供销社抢都没地儿抢去!”

顾淮安听得直皱眉。

物资紧缺,乡下社员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尺布票,这些边角料确实是硬通货。

“行,你最有理。你变废为宝,老子也得‘废物利用’。”

沈郁一愣,回过味来张嘴就骂:“你才是废物!”

这糙汉子平时看着人模狗样、一本正经的,关了灯就是个流氓头子,浑话张嘴就来。

男人低笑一声,带着几分痞气,一口就咬在她锁骨上,也没留劲儿,疼得沈郁倒吸一口凉气。

“沈郁,老子发现你这胆子是越来越肥了,敢顶撞首长了?”

“不敢了,真不敢了。”沈郁眼尾泛红,半真半假地求饶,“淮安哥哥,轻点……疼……”

这声“哥哥”不叫还好,一叫,顾淮安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理智全烧没了。

他动作一顿,随即更加狂风暴雨地压了下来。

“喊祖宗也没用。”

这一夜,这“运费”收得是连本带利。

虽然顾淮安没真的吃上这一口,但沈郁依旧觉得自个儿就像那块面团,被这男人翻来覆去地揉搓。

……

第二天,沈郁是被顾淮安从被窝里挖出来的。她困得眼皮子打架,恨不得把这男人踹出去。

“别磨蹭,车不等人。”

顾淮安神清气爽地站在床边,半点没有昨夜的禽兽样。

沈郁哀嚎一声,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顾淮安你是人吗……”

“赶紧的。”顾淮安没搭理她的抱怨,“想挣钱就别嫌累,不起我就走了。”

十分钟后,沈郁顶着俩黑眼圈,跟着顾淮安下了楼。

楼下停着一辆解放牌大卡车,后斗盖着厚厚的帆布篷,威风凛凛。小张坐在驾驶室里,贺铮正站在车边抽烟。

见沈郁过来,贺铮极有眼色地掐了烟,帮她拉开车门:“嫂子早!”

沈郁爬上了后排座。

这年头的军卡是真宽敞,后排是一条长通铺,能睡人。她一上去就瘫在那儿了,她是真累。

车子轰隆隆开出驻地,一路往西。

快到县城边上那个破旧的十字路口时,顾淮安抬手看了看表,敲了敲驾驶台。

“停车。”

小张一脚刹车,车稳稳停住。

“水箱有点热,加点水,顺便检查下轮胎。”顾淮安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回头看了沈郁一眼,“给你五分钟。过时不候。”

沈郁心领神会,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这是离那条深巷子最近的路口。

昨儿出了事,老裁缝肯定成了惊弓之鸟,这会儿指不定躲在哪个耗子洞里不敢冒头呢。

沈郁一路小跑,钻进那条还留着昨天混乱痕迹的巷子。

裁缝铺的门板紧闭着,沈郁左右看看没人,绕到后墙根,捡起一块石头敲了几下。

没动静。

沈郁心一沉,难道真跑了?或者被抓了?

她不死心,又敲了一遍,还压低声音喊了一句:“老把式!是我!”

过了好几秒,墙根底下的几块破砖头突然动了动。老裁缝从那个通往废品站的狗洞里探出半个脑袋。

一看见沈郁,忙说:“姑奶奶哎!你怎么又来了!”

“别废话!”沈郁赶紧把他拽出来,“昨儿怎么样?”

老裁缝说:“没大事儿,都是熟脸,成匹的好布我藏地窖了,这些碎布头子没人细查。”

沈郁拍拍胸口,不忘夸两句:“那就好那就好,还得是您有面子。”

她又说:“我把那些边角料带走,抓紧时间,外面有车等我呢!”

昨儿个纠察队那一闹,虽然没抓着人,但也把他吓得够呛。

屋里堆着的那些边角料和几匹跳丝染色的次品布,在他眼里那就是炸弹。

“快拿走!全拿走!一分钱不要你的!”

俩人手脚麻利,拖出两个麻袋,胡乱把那些布条塞进去。沈郁提起一个就往外冲。

刚到巷子口,小张和贺铮看见沈郁背着大麻袋出来,眼皮子一跳,赶紧把烟头掐了跑过来:“哎哟嫂子!这种粗活哪能让您干啊!放着我来!”

两个麻袋扔上了车斗,贺铮还特意用行军被给盖得严严实实,压了两箱罐头在上头。

老裁缝躲在墙角,偷偷瞄了一眼。

那一身军装的顾淮安坐在副驾驶上,像尊门神似的镇着场子,老头只觉得这妹子背景通天,连部队的大解放都能调动。

沈郁爬上车,气喘吁吁地抹了一把汗。

这批货要是能在乡下出手,少说也能换回百十来斤鸡蛋,或者几十张工业券。这哪里是破烂,分明是一麻袋一麻袋的金子。

车子重新发动,继续往前开,颠簸得厉害。沈郁被颠得七荤八素,正想闭眼眯会儿,车速突然又慢了下来。

前面是个临时关卡。

路中间横着根红白相间的木头杆子,旁边站着四五个穿着蓝制服、戴着红袖箍的人。

一看那架势,就是县里的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或者是民兵在查私运。

前面两辆拉煤的拖拉机被拦了下来,几个红袖箍正在翻车斗,还拿着长铁钎子往煤堆里扎,动作粗鲁得很。

沈郁的心砰砰跳。

虽然是碎布头,但也两大麻袋,非要给扣个“倒买倒卖工业原料”,罪名也不比卖成衣小多少。

她看向前面的顾淮安。

顾淮安连头都没回。

大卡车“嘎吱”一声停在了栏杆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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