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回家再跟你算账
翌日一大早,顾家这只花蝴蝶就飞出去了。
去水房刷个牙的功夫,她就打扮了个全套。
蝙蝠衫、工装裤、小皮鞋,一路走得脚下生风。
几个年轻点的小媳妇儿眼珠子都直了,连手里的肥皂掉进盆里都不知道。
大家的审美都还在苏式列宁装和工装里打转,冷不丁看见这种既遮肉显瘦,又把腰身掐得那细细的衣裳,谁不眼热?
顾瑶光也是个爱显摆的主儿,若是有人问,她就下巴一抬:“这叫‘蝙蝠衫’,我嫂子看了画报琢磨出来的,京城都没这新款式呢!”
“又是沈郁做的?”
众人再看向刚锁了门出来的沈郁,眼神里的酸气和羡慕怎么都藏不住。
沈郁推着自行车,笑眯眯地受着众人的注目礼。
活招牌立住了,接下来就是收网。
到了文工团,这股风刮得更猛。
本来就听说县里有人穿这种像大鸟一样的时髦衣裳,可谁也打听不到是哪买的。如今沈郁就能做,这帮爱美的文艺兵都坐不住了。
女孩子哪有不爱美的?
尤其是这种没见过的款式,谁要是能穿上一件,那在县城大马路上走一圈,回头率绝对百分百,比开小轿车还拉风。
“沈老师,这衣服费料子不?你看我这块的确良能做不?”
“沈老师,我也想整一件,这袖口能不能改小点?”
就连一直跟沈郁不对付的几个老队员,这会儿也腆着脸凑过来递烟递糖。
沈郁来者不拒,但话不说死,难处摆在面上:“这式样费工,我也就给自家人做做。不过既然大家这么喜欢,我也不能驳了战友的面子。就是这裁剪图麻烦,得去县里找老师傅定……”
“这不是问题!加工费我出了!”
“我有布票!要多少给多少!沈老师您受累!”
半天功夫,沈郁手里就多了十几张布票和定金。
中午,顾淮安没回来吃饭。
沈郁扒拉了两口饭,跟唐映红打了声招呼,说要去县里买点针线脑,推着车就出了门。
手里这么多单子,得赶紧让老裁缝开工。要是晚了,这股热乎劲儿就过了。
到了裁缝铺,沈郁把包里的定金和尺寸单往桌上一拍:“这批是咱们这儿的,加急。手艺精点儿,别给我砸招牌。”
“这话说的,我这手艺你还……”
“嘘——!”
话没说完,巷子口突然传来一声哨子响。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把前后口都堵上!一个都不许跑!严打投机倒把!把那些牛鬼蛇神都给我揪出来!”
老裁缝脸色一变,手里的大剪刀差点戳手背上:“坏了!这是市里的纠察队来了!今儿怎么不是管片儿?”
沈郁也是心里一跳。
市里的纠察队,那是真抓人啊!要是被堵在这儿,这一桌子的钱票,再加上这堆衣服布料,那是人赃并获,最少也得判个十年八年!
“后门在哪?”沈郁当机立断,把桌上的钱票一股脑塞进怀里。
老裁缝指了指后面,“后院有个狗洞,通着隔壁废品站!你赶紧走!”
他在这儿干了半辈子,多少混了个脸熟。只要咬死了说是给人缝补旧衣服,大不了罚点款。可沈郁手里那是真金白银的巨款!
“东西藏好,咬死了说是自己家穿的!”沈郁扔下一句话,猫着腰就往后院窜。
刚钻过那个长满杂草的破墙洞,就听见前面一阵叮叮咣咣的翻找声和老裁缝的说话声。
沈郁不敢停,借着废品站里那一堆堆破烂的掩护往外挪。
这废品站连着另一条胡同,只要出了胡同,混进大街上的人流里就安全了。
“那边!那个穿灰衣服的!站住!”
身后突然有人吼了一嗓子。
回头一看,两个戴着红袖箍的大汉正翻过墙头,指着她这边追过来。
沈郁觉得头皮都要炸开了,拔腿就跑。
她对这片地形不熟,只能凭着直觉往巷子深处钻。风在耳边呼呼地刮,肺管子火烧火燎的。可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被抓住了就是身败名裂,牢底坐穿,她只能咬着牙继续跑。
前面是个死胡同。
沈郁住脚,攥紧了手里的挎包。
难道今天真要折在这儿?
还没等她想出对策,旁边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只大手伸出来,抓住沈郁的胳膊,一把将她拽了进去。
沈郁还没来得及惊叫,就被按在了一面砖墙上。
那人的一条腿挤进她双腿之间,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把她整个人圈在一个充满了烟草味和硝烟味的怀抱里。
“唔——!”
沈郁惊恐地瞪大眼,正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翻涌着戾气的眼睛。
顾淮安。
他穿着便装,下巴上有着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种不好惹的匪气,一点儿不像个当兵的军官。
“嘘。”
顾淮安低头,嘴唇贴在她的耳朵上,“想吃牢饭就出声,老子成全你。”
门外,脚步声杂乱地停了下来。
“人呢?明明看见往这儿跑了!”
“这也就是个死胡同啊……”
“这门是不是开过?”
木门被大力拍响,“里面有人吗?开门!例行检查!”
沈郁身子一僵,手都凉了。
顾淮安稍微松开捂着沈郁嘴的手,把她往阴影里一推,眼神示意她:别动。
他打开门,倚在门边。
“查你大爷!没看见门口挂着军管区的牌子?滚一边去!”
那俩红袖箍一愣,被这一嗓子吼懵了。
等看清那张脸,腿肚子立马就转了筋。
这地界儿谁不认识这位。
驻地的顾团长,京里来的红三代,那是县长见了都要递烟的主儿。
“顾、顾团……”领头人赶紧赔笑,“这地儿啥时候成的军管区……”
旁边人赶紧拽他:“前两天刚划过来的,说是搞演习……”
领头人恍然:“误会!误会!我们是接到群众举报,说这里有人搞投机倒把,这查着呢。”
“投机倒把?”顾淮安嗤笑一声,眼皮都没抬,“老子在这儿蹲点几天了,怎么没看见?”
“……”
这话说得就耐人寻味了。
要是里面真有投机倒把的,那顾团长岂不是……
没人敢往下想。
顾淮安往前走了一步,“这巷子里头住的都是些孤寡老人。你们跟这儿吹哨子,是抓特务呢,还是欺负老百姓?”
他伸手帮领头人正了正红袖箍,“这治安要是管不好,不如我派两个连过来,帮你们管管?”
“不不不!不用!”领头人冷汗都下来了,“既然顾团长说没问题,那肯定没问题!是我们搞错了!这就走!”
两人来得快,跑得更快,脚步声匆匆忙忙地远去了。
狭窄昏暗的门道里,重新归于寂静。
屋里,沈郁腿一软,顺着墙就要往下滑。
顾淮安关门回身,大手一捞,扣住她的腰,把她重新提溜起来,抵在墙上。
“沈郁,你能耐啊。”
他低头看着她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挎包,又落回她那张还没回过血的小脸上。
“昨儿刚警告过你,当耳旁风了?这种时候顶风作案,你是嫌命长,还是嫌老子不够忙?”
沈郁张了张嘴,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我……”
“别跟我说你是来买针头线脑的。”顾淮安冷笑一声,手指勾起她挎包的带子,轻轻一晃,里面传来硬币和纸币摩擦的细碎声响。
“这么多钱,也不怕把这细胳膊给压断了?”
沈郁咬着嘴唇,心一横,抬起头直视着他:“我凭手艺吃饭,不偷不抢。你要是想抓我,刚才就把我交出去了。”
顾淮安被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笑了,直接抬手,两指用力捏住她的嘴,捏成个鸭子嘴。
沈郁:“……”
“少跟老子嘴硬。”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老子是不抓你。抓了你,还得给你送牢饭,丢不起那个人。”
“但你给我记住了。这世道,有些钱能挣,有些钱是要拿命填的。你这脑袋要是想一直在脖子上长着,这几天就给我老实点。”
他说着,松开对她的钳制,转身往里走去。
“跟上。小张在后门把风,车在那边。”
沈郁揉着嘴唇,看着男人的背影,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刚才那一下虽然粗鲁,但要是没有那一拽,她现在已经被那些红袖箍按在地上,挂上大牌子游街示众了。
沈郁把挎包紧紧抱在怀里,快步跟了上去。
“顾淮安,谢谢啊。”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前面那人脚步没停,头也没回,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意。
“别谢太早,回家再跟你算账。”
(https://www.shubada.com/124913/39474085.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