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英雄末路
巨石之上，死寂无声。
高景那轻飘飘离去的身影，仿佛一根无形的刺，深深扎进了姬丹、逍遥子、张良三人的心里。
逍遥子与张良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与苦涩，他们的目光，最终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个依旧僵坐原地，死死盯着地图的男人身上。
姬丹没有动。
他的整个世界，都在高景那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中，分崩离析。
他引以为傲的意志，他坚守一生的信念，他赖以存活的最后尊严，此刻都像一个笑话。
合纵连横，败了。
六国余孽，散了。
现在，就连他藏得最深的，那份源自燕国太子的骄傲，也被高景血淋淋地撕开，放在阳光下暴晒。
是啊，什么国仇家恨，什么天下大义，说到底，不过是他不甘心输给那个咸阳宫里的男人罢了。
可结果呢？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体无完肤。
高景不仅在战场上击败了他，在权谋上碾压了他，如今，更是在人格和胸襟上，将他衬托得如同一只井底之蛙。
允他重建燕国？
这是何等的讽刺！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这已经不是胜利者的施舍，而是神明对凡人无知与渺小的悲悯。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姬丹口中喷出，洒在那张描绘着孔雀王朝的广袤地图上，染红了一片山河。
“姬丹兄！”
“矩子！”
逍遥子和张良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姬丹却摆了摆手，推开了他们。他擦去嘴角的血迹，脸上竟是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惨笑。
“我……明白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万里无云的晴空，喃喃自语：“我这一生，都在追赶他的脚步，却始终望尘莫及。我以为是时运不济，是造化弄人……现在看来，不过是我自己的器量，太小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逍遥子和张良，声音变得异常平静：“逍遥子掌门，子房，你们走吧。所谓的‘青龙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高景……不，是帝国，早已为天下规划好了一条全新的道路。我们这些旧时代的残党，已经没有了位置。”
张良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逍遥子稽首一礼，沉声道：“矩子保重。”
姬丹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张被他鲜血染红的地图。
那片比整个中原还要广阔的土地，那足以让任何王者都为之疯狂的疆域……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被彻底点燃。
可随即，这火焰便又迅速熄灭，化作了无尽的灰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姬丹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自嘲。
他慢慢地站起身，举起手中的墨眉，这柄象征着墨家矩子身份的非攻之剑。
“高景说得对，墨家的剑，钝了。墨家的思想，也僵化了。”
“我姬丹，既是燕国太子，也是墨家矩子。我救不了燕国，亦无法带领墨家走向辉煌……我，愧对先祖，愧对六指师尊，更愧对……天下万民！”
他看着手中的墨眉，眼中闪过最后一丝决绝。
“高景为墨家，找到了更好的出路。而我……也该为自己这一生，画上一个句号了。”
话音落下，他猛地将墨眉倒转，剑柄重重地击打在自己的心口！
沛然莫御的内力，轰然倒卷，瞬间冲垮了他体内所有的经脉。
这位曾经的燕国太子，这位集荣耀与悲剧于一身的墨家矩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选择了用最决绝的方式，结束了自己这失败而不甘的一生。
他的身躯，缓缓向后倒去，脸上，却带着一丝解脱的笑容。
……
山道之外，密林之中。
高景负手而立，在他身旁，一个同样身着黑袍的身影，悄然伫立。
远方那悲怆的笑声，清晰地传入二人耳中。
黑袍人的身躯，微微一颤。
“他……还是选了这条路。”黑袍人的声音，沙哑而落寞。
高景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道：“这是他唯一的归宿。与其屈辱地活在失败的阴影里，不如悲壮地死去，至少，还能保留住最后的尊严。”
“他本该是人中之龙。”黑袍人，也就是前代墨家矩子六指黑侠，长长地叹了口气。
“可惜，他遇到了陛下，更遇到了我。”高景的语气，平静无波，“这个时代，只需要一个声音，一个意志。任何与这个意志相悖的存在，都将被无情地碾碎。姬丹的悲剧，从他选择与帝国为敌的那一刻起，便已注定。”
高景转过身，看着六指黑侠：“现在，姬丹死了。反帝国联盟，名存实亡。墨家的未来，该如何走，你这位前代矩子，想好了吗？”
六指黑侠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墨家传承，不可断绝。机关城……我会尽力保全。”
“不，仅仅是保全，还不够。”高景摇了摇头，“我要的，是整个墨家的机关术传承，是所有珍贵的图纸与典籍，是那些身怀绝技的工匠。他们，将成为我大汉科学院，最重要的一块基石。”
他看着六指黑侠，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光芒：“你的任务，不是保全机关城，而是说服城内的所有人，开城，归降！让他们明白，加入科学院，为帝国效力，才是墨家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出路！”
六指黑侠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终于明白，高景的图谋，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不是要毁灭墨家，他是要……吞并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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