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坦白
他沉默了很久，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说，但全都吐不出来，他只看到姜遇含笑的眼睛，它在告诉他：她都懂，她都知道。
他的眼睛终于从她脸上移开，看向远处。
今天的天气不怎么样，看远一点，空气就黄澄澄的。
他苦笑道，“等你孩子生了，我再回去吧，或者等你和他好点先，我先搬出去，我如果继续在那里，他可能也会有想法。”
姜遇嘴一咧，“还真轮不到他有想法，我和他现在什么关系？充其量就是前男女朋友关系。他有什么资格置喙我的生活，无非是我对他还有意图，但意图归意图，我还是我自己，你如果因为这个想法搬出去完全没有必要。”
“但是我希望你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对新疆好奇，喜欢它，想去了解它，你呆在这里是开心的，满足的，有收获的。”
有吗？顾西洲想，也不能说没有，但是也没有很多。
“我在甘肃的时候，你特意因为我过去的，如果没有你，这个世界可能已经没有我了，就是朋友，我认为我也能帮帮你。”
姜遇摇头，“不一样，那时候你遇到的是生命危险，而我，这个是自然现象，怀孕生子。”
顾西洲拧眉，“你怎么这么不把自己当一回事，人家怀孕都是几个人哄的，产检，吃饭，家务都要人帮忙的。”
姜遇愣了下，手放在肚子上，“我好像没觉得，它的到来，我似乎不是一个人了，我一个人太久了，从前和我妈，算斗气吧，我觉得她不爱我，我有家好像也没家，它来了，因为它，现在住的地方就变成家了，虽然我还没有很爱它，可是我愿意把它当成我，去爱着试试看。”
她转头看向顾西洲，“西洲，我不是你的责任，去甘肃是因为，我不去，你是可能没命的，没有以后，而我现在，我觉得前面五彩斑斓，我会有孩子，我会有一个家，还可能会有一个爱人。”
“西洲，我们有一些地方可能有点像，因为太用力想要活着，于是就没有了生活，我现在发现我居然能慢下来，我给自己时间和耐心，去给自己愿意的生活。”
巨大的苍凉浮现在顾西洲的胸口，因为姜遇说的话，他想起了从前无数的日日夜夜那个跟着他的女孩，可是那时候的他完全没有对等地去对待她。
对不起三个字太苍白，无法表达他对她的抱歉，也无法表达他对自己的遗憾，这一刻，他甚至穿越到了以后的某一个时刻，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孤独。
他点头，“嗯”了一声，说道，“我应该要同你学习。”
回去的时候，姜遇忽然说自己要回公司一趟，顾西洲送她过去，“我在这等你吧？”
姜遇想了想，“不用，可以的话车给我吧，不知道几点回去，可能会有点晚。”
顾西洲本来想说你的肚子，但没有说出来，虽然心里纠结，却还是应道，“行。”
姜遇松了一口气，接过钥匙。
胡杨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同她挥手。
天还亮着，慢慢朝家走。
家？
想到姜遇的话，她说她把这里看成是家，大约因为是人，而不是物。
两公里的路，走着也很快，远远地却看到有一个人，站在院子外看着门。
顾西洲走过去，问道，“找人？”
那个男人回过头，他长的很高，偏瘦，一双眼睛很有神，上下打量着顾西洲。
“胡杨？”
胡杨点了点头，“姜遇在家吗？”
“她加班去了，对了，你有空吗？”
姜遇在公司，虽然不一定碰得上，但总不适合去公司。
胡杨开车，“想吃什么？”
顾西洲摇头，“吃什么不要紧，都饱着……你对我不好奇吗？”
胡杨眼睛看着前面的路，“顾西洲。”
“姜遇同你说过我？”
胡杨点头，“你离婚了？”
“这也是姜遇说的？”
“不是，猜的，不然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西洲笑起来，“我们不要走远了吧，这边上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坐坐吗？”
“得去泽普，晚上的话。”
“那算了，还是一个多小时车程，来回就两个多小时，你是住公司吗？”
“泽普有房子，不过最近是在公司这边比较多。”
“那停在路边吧，抽烟吗？”顾西洲问道。
“偶尔。”
“来一只。”
胡杨找了个路边停车，摸出香烟和打火机递给顾西洲。
“你不抽吗？”
“今天抽很多了，不抽了。”胡杨烟瘾不算重，除去有时候很烦的时候，大部分都是陪客人应景。
车窗外日头还在，已经开始西斜，但是能见度不是很好，日光有点晕开。
两个人下了车。
路边有新疆杨，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毛茸茸的芽苞，阳光斜着照下来，芽苞在阳光中透出淡淡的绿来，空气中带了淡淡的土腥味。
“姜遇是怎么和你说起我的？”顾西洲问道。
“那是很久以前了，就说你对她的帮助很多。”
“只有这些吗？”
自然是不止的，可是那些话从胡杨这里说出去，似乎有点怪异，胡杨也不愿意说，他的心里很复杂，对眼前的这个男人。
顾西洲并没有追问，而是说道，“去年的事情了，快年底的时候，我出了一次意外，是姜遇过去给我转院，出钱，捡回了我的命，人活的到最后，发现万事皆空，反而是人，可能是真实存在的。”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以为上天给了我一次机会去努力，结果是给了一次我后悔的机会。”
胡杨看向顾西洲，没有说话。
“你有想好，你和姜遇，怎么办吗？”
“这是我和她的事。”胡杨的语气有点生硬。
“我始终不明白，她那样的人，为什么会选择留在新疆，是因为你，还是因为孩子，你只是比我胜了一点时间。”
胡杨的眼神锐利，“那说明，你可能从来没有了解过姜遇，她的内心世界很丰富，也很强大，她不是因为我也不是因为孩子留在新疆，是因为她，所以才有现在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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