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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此人地位在始皇之上,或为秦朝的精神图腾!


始皇帝大丧,持续整整三月。

咸阳城内,素幡遮街,渭水两岸,禁屠禁乐。

大秦二世皇帝扶苏即位后,第一道明诏,不是封赏群臣,不是大赦天下。

而是为皇上皇扩建甘泉宫,“甘泉宫西院太过狭窄,不合亚父身份。”

“扩地三百亩,增设温泉池、藏书楼、演武场、果园、鹿苑。”

“少府每月供黄金五千镒,蜀锦千匹,岭南鲜果不绝。皇上皇所需,一概先办,后报。”

诏书传出,满朝无人反对。

谁敢反对?那可是皇上皇。

始皇帝临终前亲手盖印,二世皇帝当着百官的面跪着请他受诏。

整个大秦,除了已经入土的始皇帝,没人比楚云深更尊贵。

按道理说,楚云深该高兴。

他也是真高兴了两天。

第三天,他就开始想骂人。

甘泉宫,朝食时分,长案上摆满了食物。

炙羊肉、蒸鹿脯、熊掌羹、鱼鲙、黍米饭、甜酪、蜜渍果子,摆了足足三层。

每一道菜前面,都站着一个人,一名尚食令,两名试毒宦官,四名持刀禁卫。还有一名抱着竹简,专门记录皇上皇今日饮食的史官。

楚云深坐在案前,端着一碗羊肉羹,半天没动。

尚食令小心躬身,“皇上皇,此羹已由试食官试过三次,又以银针验过,绝无不妥。”

楚云深抬头,“三次?”

尚食令额头见汗,“臣立刻让他们再试十次。”

“不用。”

楚云深放下陶勺,“我就是想问,羊肉谁买的?”

尚食令一愣,“回皇上皇,是内府从北地牧场专程运来。”

“多少钱一斤?”

“这……”

楚云深叹了一口气。

“你们这羊肉,一路从北地运到咸阳,过了多少关,换了多少车,死了多少匹马?有这工夫,给我去城西买两串烤羊肉不行吗?”

满殿安静,史官手里的笔停在竹简上。

楚云深低头喝了一口羹,砸吧砸吧嘴,“还没街边那家烤得香。”

史官立刻低头写字。

“皇上皇忧北地转运之劳,念及民间疾苦,以膳食告诫内府,当革奢靡之风。”

楚云深:“?”

他一把抢过竹简,看完之后,脸都绿了。

“我什么时候忧民了?”

史官扑通跪下,“臣愚钝,请皇上皇明示!”

楚云深张了张嘴。

他说自己只是嫌肉不好吃,像话吗?

不对,在这帮人眼里,他就算放个屁,恐怕都能解读成“皇上皇以气运镇国”。

楚云深把竹简扔回去,“算了,随便写。”

史官如蒙大赦,赶紧补了一句,“皇上皇胸怀天下,不计虚名。”

楚云深闭上眼。

毁灭吧,这日子,没法过了。

午后,楚云深想去后院泡温泉。

他刚走出寝殿,外面便响起一片甲胄碰撞声。

“皇上皇起驾!”

“禁卫开道!”

“肃静!”

数百名禁卫呼啦啦跪下。

前方有宫女撒花,后方有宦官撑伞,两侧还有二十名持弩甲士,目光死死扫着每一块砖、每一丛草。

楚云深走了十几步,停下。

扶苏快步赶来,他身穿玄色帝袍,冠冕未解,显然刚从朝堂下来。

“亚父,今日风大,怎不多穿一件裘衣?”

楚云深看了一眼天,太阳晒得人冒汗。

“风大?”

扶苏面色一正,“宁可信其有,亚父万金之躯,不能受半点寒气。”

楚云深指着身后那群人,“我去泡个脚,你带了多少人?”

扶苏答道:“内外禁卫一千二百,宫女宦官四百,太医署六名医官,另有黑冰台暗卫潜伏院外。”

楚云深沉默了片刻,“我只是泡脚。”

扶苏郑重点头,“正因如此,更不可大意。父皇当年曾言,亚父安危,重于社稷。”

楚云深抬手捂住脸。

嬴政啊嬴政。

你临走前说不让我干活,你是没让我干活,你直接让全天下人盯着我干活。

温泉池边,楚云深刚脱了一只鞋。

扶苏便抬手,“都转过去!”

数百人齐刷刷背身。

楚云深看着那一片黑压压的后背,脚悬在半空,忽然没了泡脚的兴致。

“算了,不泡了。”

扶苏连忙转身,“可是水温不合适?儿臣立刻命人重修温泉池。”

“不用。”

“池边石阶太硬?儿臣命少府换成暖玉。”

“不用。”

“是不是有人伺候得不好?儿臣……”

“扶苏。”

楚云深叫住他,扶苏立刻站直,“亚父请吩咐。”

楚云深看着这个已经坐上皇位、却仍像当年那个端茶倒水的长公子一样站在面前的年轻人,心里那点火气,忽然散了大半。

扶苏不是故意折腾他。

扶苏是真的怕,怕他像嬴政一样,某天忽然倒下,怕大秦又失去一个能替他撑住天的人。

楚云深叹气,“你去忙吧。北地、南疆、六国旧地,一大堆事等着你。”

扶苏没有走,“朝政有李斯、蒙恬、王贲。亚父这里,更重要。”

“我不重要。”

“重要!”

扶苏停了停,又低声补了一句,“父皇走之前,握着儿臣的手,只说了两件事。第一,大秦不能乱。第二,亚父不能累。”

楚云深没话说了,这父子俩,一个比一个离谱。

傍晚,楚云深终于回到寝殿。

象牙大床铺着从蜀地运来的锦褥,床帐挂着南海珍珠,殿内点着龙涎香。

窗外没有半点杂音。

因为甘泉宫方圆十里,都被禁卫封了,连鸟叫得大声一点,都有捕鸟人去看。

楚云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门外,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皇上皇翻身一次。”

“记。”

“皇上皇叹气一次。”

“记。”

“皇上皇尚未入眠,恐有忧思。”

“速报陛下。”

楚云深猛地坐起,“外面谁!”

门外瞬间跪倒一片,“臣等在!”

楚云深咬着牙。

“谁让你们记的?”

为首的起居郎战战兢兢。

“皇上皇日理万机,一言一行,皆关乎国运。臣等不敢遗漏。”

“我今天干什么了?”

起居郎低头道:“皇上皇晨膳时,忧虑北地转运。午后临池而返,或是忧思国库耗费。傍晚三次叹息,臣以为,皇上皇是在思虑六国遗民教化之事。”

楚云深看着他,“我叹气,是因为吃撑了。”

起居郎抬起头,满脸震惊,“皇上皇竟以饱食之苦,警示天下不可奢靡!”

楚云深抓起枕头砸过去。

“滚!”

“臣遵旨!”

一群人连滚带爬退到殿外。

片刻后,外头又传来压低的声音,“记,皇上皇怒掷玉枕,忧国之情难以自抑。”

楚云深把另一只枕头也扔了出去。

夜深,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楚云深睁着眼,望着床顶。

他忽然想起现代的出租屋,一张吱呀作响的小床,窗外半夜有汽车鸣笛,隔壁住户吵架,楼下烧烤摊油烟乱飘。

房租很贵,工资很少,每个月都要被主管催报表。

那时他天天骂生活苦。

可至少,没人会因为他打个哈欠,就给他写一篇治国策。

“没意思。”

楚云深翻了个身,把锦被蒙到头上,“真想睡个没有几千人盯着的好觉啊。”

他闭上眼,这一觉,睡得很沉,“铃铃铃铃铃!”

刺耳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楚云深猛地坐起,头顶不是珍珠床帐,是发黄的天花板。

身下不是象牙大床,是狭窄的出租屋单人床。

桌上堆着没洗的泡面桶,地上散着几件皱巴巴的衬衫,窗外车流声不断。

手机闹钟还在疯狂响,“楚云深!八点四十了!你还不上班?!”

微信语音弹出来,是主管。

楚云深愣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没有玉扳指,没有诏书,没有嬴政临终前攥住他袖口的那只手。

只有一张地铁卡。

楚云深下床,踉踉跄跄走到客厅,打开电视。

早间新闻正在播放,“近日,秦始皇陵陪葬坑出土一批罕见竹简,其中记载了一位身份极为特殊的人物。”

画面上,考古人员戴着白手套,缓缓展开一卷残简。

主持人的声音传来。

“竹简多次提及亚父、皇上皇等称谓。据专家推测,此人地位可能在始皇帝之上,或为秦代某种神秘的精神图腾。”

电视画面一闪,一行模糊的古字被放大。

——尊亚父,如尊朕。

楚云深站在原地,过了很久,他笑了一下。

手机又响了,主管在群里@他。

“楚云深,你人呢?今天客户要的方案谁做?”

楚云深抓起桌上的包,穿上鞋,推门往外走,“来了来了。”

楼道里很挤,电梯很慢,地铁里全是上班的人。

楚云深被人群推着往前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八点五十五。

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至少没人会对他说,“皇上皇,您今日打喷嚏三次,是否要下诏赈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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