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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册立为皇太子,监国理政,百官共辅!


船闸修成后的第三年,灵渠贯通,南疆粮道大开。

秦军沿水而下,百越诸部或降或散。

北地长城也已连成数段,烽火台昼夜不息,头曼单于数次南下,都被蒙恬与扶苏堵在塞外,丢下满地死马败逃。

大秦看似蒸蒸日上,可章台宫内,却终日弥漫着药味。

嬴政卧榻不起,已整整半月。

东巡留下的风寒本未伤及根本,可这些年朝政、军务、南北战事接连不断,他又从不肯歇息。

病根积压下来,竟如山崩。

这一夜,宫灯昏黄。

嬴政披着厚裘,靠在榻上,面色发白。

李斯跪在榻前,双手捧着一卷帛书,“陛下,诏书已经拟好。”

嬴政抬起手。

手背上青筋凸起,指尖停在半空,许久没有落下。

帛书上只有一句话,立长公子扶苏为皇太子,参决军国大事,监国理政。

“扶苏在何处?”

“回陛下,长公子方从北地回军,蒙恬将军领三万锐士,驻于咸阳城外二十里。”

嬴政闭上眼,“等他入城,便宣诏。”

“臣遵旨。”

殿门缓缓关闭。

阴影里,赵高低着头,端着一盏刚温好的药汤,脚步无声地退出章台宫。

他走到长廊尽头。

一名小宦官迎上来,低声道:“中车府令,城西、城南的人,都已就位。”

赵高没有回头,“甘泉宫呢?”

“内外禁军已有二百余人换防,世家豢养的死士三百,藏在旧祭仓与宫道两侧,只等令牌。”

赵高抬手,摸了摸袖中那枚虎符。

虎符是真的,调令也是真的。

只是上面的墨迹,是他让人照着嬴政旧诏一笔一画描出来的。

扶苏若立太子,他赵高必死。

胡亥若失去机会,他多年谋划尽数成空。

既然如此,那便在诏书落下前,杀了楚云深,控制嬴政,逼他改诏。

赵高停下脚步,望向甘泉宫方向,“今夜过后,大秦只能有一个公子。”

夜半,甘泉宫西院。

楚云深躺在榻上,翻了个身。

“哒、哒、哒……”

院外甲士巡夜,靴底踩过石板,声音一下一下钻进耳朵。

楚云深睁开眼,满脸烦躁,“又巡!”

他坐起身,披上外袍,冲外面喊了一句。

“来人!明天把外面那条路给我铺软点!还有那些守卫,让他们走路轻点!大半夜跟拆房一样,谁睡得着?”

门外,伺人苦着脸进来,“亚父,宫里规矩,夜巡不能断。”

“那就别让他们靠我院墙那么近。”

楚云深揉着眼睛,指着院子四周,“把少府送来的那批牛筋绳拿来,围着墙根拉一圈,谁敢半夜翻墙,先摔他个狗吃屎。”

赵六愣住,“这……能成?”

“再弄几架小连弩,别射人,箭头削钝了,谁踩绳子,弩机就弹,还有,门口撒点滑石粉。”

楚云深打了个哈欠,“防贼,防兽,防乱七八糟的东西。”

赵六挠头,“亚父,什么是滑石粉?”

“地上那堆白石头,磨碎,多撒点,越滑越好。”

楚云深说完,又钻回被窝,“谁再吵我睡觉,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物理劝退。”

赵六不敢多问。

当夜,少府工匠连夜赶工。

甘泉宫西院的墙根、廊道、门槛、花圃之间,拉满了细得看不见的牛筋绳。

三架削钝箭头的小连弩藏在竹篱后,门前则铺了一层白花花的滑石粉。

丑时三刻,甘泉宫外,杀气渐起。

三百死士披着黑衣,口衔短刃,沿宫墙阴影潜行。

为首之人名为田烈,原是齐地游侠,后被世家重金收买。

他抬起手,身后死士齐齐止步。

“记住。”田烈压低声音。

“赵府令有令,先杀楚云深,此人不死,胡亥公子便难以成事。”

一名死士问道:“那甘泉宫守卫?”

田烈冷笑,“已有人调开。今夜西院,只有几个废物宦官。”

他说完,率先翻墙。

脚刚落地,“啪!”

一根牛筋绳猛地绷直。

田烈双脚被缠住,整个人向前扑出,脸朝下砸进花圃。

“谁!”

他刚要起身,竹篱里传来机括轻响,“嗖嗖嗖!”

三支钝头短箭飞来,一支砸中额头,一支打在鼻梁,还有一支不偏不倚,撞在他张开的嘴上。

田烈满嘴是血,牙齿崩飞两颗。

后面的死士全愣住了。

“有埋伏!”

“冲进去!”

数十人拔刀前冲,他们刚踏上院门前的白地,脚底一滑。

“噗通!”

“哎哟!”

“俺也去!”

十几名死士下饺子一样倒成一片。

有人后脑撞在石阶上,双眼翻白。

有人手中短剑脱手,扎进同伴大腿。

还有人拼命想爬起来,刚站稳,又踩到牛筋绳,整个人横着飞出去,一头撞上廊柱。

“砰!”廊柱都震了一下。

田烈捂着脸,气得浑身发抖。

“都给老子绕开!从左侧杀进去!”

死士们咬牙绕行。

左侧是花圃,他们踩着泥土,避开绳索,终于摸到楚云深卧房窗下。

田烈眼中露出狠色,“破窗!”

一名死士抬脚,脚落下的一瞬,踩中埋在土里的木板。

“咔!”窗下又是一根牛筋绳弹起。

墙角的小连弩齐齐发射,“嗖嗖嗖嗖!”

钝箭不致命,可它们专往脸上、膝盖、手背打。

死士们惨叫着后退,有人捂着裆部跪倒在地,面色青得发紫。

田烈躲过两箭,正要怒吼。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脚步声。

“护卫亚父!”

赵六披着甲,手持长戈,领着数十名禁卫冲入院中。

他看到满地横七竖八的刺客,又看见那些牛筋绳、滑石粉和小连弩,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就……没了?

三百死士,一半躺在地上哀嚎,一半被绳子绊住腿脚,剩下的缩在墙角,连刀都不敢再拔。

赵六深吸一口气,“拿下!”

禁卫一拥而上。

田烈挣扎着抬头,满脸泥土和血,“楚云深!你这算什么英雄手段!”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楚云深披着外袍,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还攥着一只没穿好的鞋。

他看着满院狼藉,脸色很差,“半夜三更,翻我家墙,踩我花,吵我睡觉。”

楚云深指着田烈,“你还有脸问我算什么手段?”

田烈咬牙,“你早有预料?”

“预料个屁。”

楚云深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根牛筋绳,“我就是嫌外面太吵,防个贼。”

赵六站在旁边,嘴角抽动。

田烈更是气得喷出一口血。

与此同时,甘泉宫外。

赵高带着数十名亲信,已走到宫门之前。

他听见西院方向传来惨叫,脸色忽然变了。

一名黑衣人跌跌撞撞跑来,扑倒在他脚边,“府令!楚云深没死!”

赵高瞳孔一缩。

“田烈呢?”

“全……全摔倒了,院子里有妖法,地上会滑,墙边有索,暗处还能飞箭!”

赵高脸色铁青,防贼机关?

三百死士,竟被一堆防贼的破玩意儿困住?

就在此时,咸阳城外,战鼓轰然响起。

“咚!咚!咚!”

城门方向火光冲天。

一骑快马冲破夜色,直奔甘泉宫。

马上之人披着黑甲,手举长剑。

“长公子扶苏奉陛下密令回京!叛贼赵高,挟私兵入宫,罪证确凿!”

赵高猛地回头。

只见咸阳街巷尽头,黑压压的甲士如潮水涌来。

最前方,扶苏骑在战马上。

蒙恬提剑紧随其侧。

扶苏勒住缰绳,目光落在赵高脸上,“赵高,你想干嘛?”

赵高后退半步,低头看着手中虎符,忽然笑了。

“长公子,你来得太快了。”

蒙恬抬起长戈,“拿下!”

赵高身边亲信刚想拔刀,四周弩弦齐响。

数百支弩箭落下,亲信尽数倒地。

赵高被两名甲士按在地上,脸颊贴着石板,他拼命抬头,望向甘泉宫西院。

章台宫内。

嬴政病得无法起身,却始终没有睡。

当赵六将甘泉宫叛乱已平、赵高被擒的消息送到榻前时,他沉默了许久。

随后,他看向那卷尚未盖印的立储诏书,“扶苏呢?”

“正在甘泉宫外候旨。”

“传寡人旨意。”

嬴政撑着床榻,缓缓坐直。

“就在甘泉宫外,设坛。”

“今夜,立太子。”

半个时辰后,甘泉宫外灯火通明。

扶苏卸下佩剑,跪在石阶之下。

嬴政披着玄色大裘,被内侍扶出宫门,他脚步虚浮,却仍亲手拿起玉玺,重重盖在诏书之上。

“长公子扶苏,德行可立,军政有功。”

“自即日起,册立为皇太子,监国理政,百官共辅。”

“有敢再乱国本者,夷三族。”

扶苏双手接诏,额头贴地。

“儿臣,叩谢父皇。”

他抬起头,又朝楚云深重重磕下去。

“扶苏今日,方知亚父苦心。”

楚云深站在旁边,困得眼皮直打架,“行了行了,赶紧办完,我还得回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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