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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臣有一策,关乎齐国未来十年之国运!


临淄,后胜府邸。

入夜。

后胜没有点灯,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半卷竹简,是今日朝议的记录。

齐王建的原话被一字不落地写在竹片上:特许秦国商队永久座商。

后胜的目光停在永久二字上,停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得院中槐树哗哗响,管事在门外禀了一声:“相邦,该掌灯了。”

“不必。”

管事退了。

后胜把竹简卷起来,搁在案角,他的手指碰到了另一样东西,那张帛条。

“妥协者得重礼,坚守者有重价。”

后胜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天。

这几天里他想过把这张帛烧掉,想过拿着它去找齐王建,想过直接把秦客居的人抓起来。

但他哪一样都没做。

因为齐王建在朝堂上笑着说:你一个相邦,反倒显得小气了。

后门传来三声轻叩,节奏很慢,间隔均匀。

管事的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带着紧张:“相邦,后门有人求见,说是……秦客居陈商人的故交,只递了一样东西进来。”

后胜没动。

“什么东西?”

管事犹豫了一下:“一个木盒。”

“拿进来。”

木盒不大,两掌见方,用黑漆桑木做的,四角包着错金铜片。

盒盖上没有字,只嵌了一枚拇指大的和田玉扣,玉质极润,灯光一照能透出暖黄色的芒。

后胜在黑暗中摸到了那枚玉扣的触感,温凉,细腻,指腹下能感觉到极浅的阴刻纹路。

他把盒子搁在案上,没有立刻打开。

“送东西的人呢?”

“放下就走了。”

后胜沉默了一会儿:“掌灯。”

油灯亮起来的时候,后胜看清了盒盖上那枚玉扣的阴刻。

不是花纹,是两个字。

后胜。

他的名字。

后胜的手指僵在了玉扣上。

做了三十年官,他收过的礼不计其数。

金饼、玉璧、良马、美婢、宅院、田产,但从来没有人把他的名字刻在礼物上。

这个细节让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掀开盒盖。

盒子内壁贴着一层秦地特有的朱红绢帛,绢帛上没有褶皱。

十二个小格子整齐排列,每个格子里卧着一枚陶匣,比秦客居卖的那种小一圈,但做工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每枚陶匣的封泥都是金色的,印文各不相同,子鼠、丑牛、寅虎、卯兔……十二生肖,一个不少。

陶匣本身也不是寻常的灰陶,后胜拿起最近的一枚,是寅虎。

匣壁上有浮雕,虎纹栩栩如生,虎目用两粒米大的红玉髓镶嵌,灯光下像活的。

他放下寅虎,拿起辰龙,龙身鳞片用金箔一片一片贴上去的,龙角尖端镶着两颗绿松石。

后胜把十二枚陶匣,拿起来看了一遍。

每一枚都不一样,每一枚都是孤品。

他的手开始发抖。

这套东西是专门为他做的,天下只有一套,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出多少金都买不到第二套。

这不是钱能衡量的东西。

盒底压着一张帛。

后胜把帛抽出来,展开。

帛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工整,用的是秦国小篆,字体严谨中带着一种刻意的恭敬。

“秦王政敬呈齐国相邦后胜大人亲启:

寡人闻相邦之名久矣。齐秦两邦,东西相望,本为手足。今特命匠师,以十二月令神兽为题,铸此孤匣十二枚,天下仅此一套,不入市,不再制。

非为交易,乃为结交。

愿以此物,聊表寡人对相邦才具与风骨之敬仰。”

后胜把帛放下,他发现自己在笑,一种很苦涩的笑。

秦王嬴政今年二十五岁,他已经快六十了。

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王用敬仰两个字称呼他。齐王建用了什么?

小气?!

后胜站起来,走到窗边。

临淄的夜很静,能听到远处稷门大街方向偶尔传来的犬吠声。

秦客居就在那个方向,明天一早又会排起长队。

他回头看了一眼案上的木盒。

灯光下,十二枚陶匣安安静静地躺在朱红绢帛里,像十二颗棋子。

后胜走回案前,重新坐下。

他把帛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色比正面淡了两分,像是后添上去的。

“如相邦愿为秦齐永好之桥梁,秦国每月奉上文化交流之资一百金,以助相邦推行两邦友好之事业。此非酬金,乃敬意。”

一百金,每月,后胜的指尖在这行字上划过,划了两遍。

他这个相邦,一年的俸禄是六百石粟米,折合黄金不到五十镒。

一百金一个月,一千二百金一年。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这是亡国之贿,你收了这笔钱,齐国就完了。

另一个说:齐国已经完了,齐王建亲手签了永久座商的令,你在朝堂上说了那么多,有人听吗?

没有,一个人都没有。

后胜睁开眼,拿起笔。

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他从水盂里倒了点水,慢慢研开。

笔尖在帛上悬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十二枚陶匣,看了一眼盒盖上刻着自己名字的玉扣。

然后落笔,后胜二字,写在了帛的末尾。

笔搁下的时候,他的手已经不抖了。

后胜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老脸,皱纹很深,眼窝陷下去,两鬓全白了。

“我只是在做对齐国最有利的选择。”

他对镜子里的人说了这句话,声音很轻。

然后他把帛折好,装进一个信封,交给门外等候的管事。

“明日一早,送到秦客居。”

管事接过信封,没有多问,转身走了。

后胜回到案前,把那套十二生肖陶匣一枚一枚拿出来,整整齐齐摆在书案上。

他没有拆开任何一枚。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在秦客居门口那块牌子上看到过的一句话。

开匣方知,未开皆有可能。

五天后,咸阳。

赵高捧着一封密报走进书房。嬴政正在批阅各郡的赋税奏简,头也没抬。

“说。”

“禀陛下,后胜收了。”

嬴政的笔顿了一下。

他放下笔,接过密报看了一遍。

嬴政把密报放在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

临淄,齐王宫,正殿。

后胜到得很早。

卯时三刻,殿门还没开,他已经站在了阶下。

今日他换了一身新衣,深青色的相邦朝服浆洗得板板正正,腰间佩绶都重新系过,连冠上的簪子都擦了一遍。

他身后的属官小声问了一句:“相邦今日……有大事要议?”

后胜没回头:“该议的事,拖不得。”

殿门开了。

后胜第一个进去,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等百官到齐。

齐王建比平时晚了半刻钟才出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像是昨夜没睡够,但精神头还行,手里还捏着一枚什么东西。

后胜瞥了一眼,是秦客居上月出的新款陶俑,比拇指大不了多少,据说全临淄只出了三个。

齐王建坐定,把陶俑搁在御案角上,抬了抬下巴。

“有事奏来。”

后胜出列,他没有急着开口。他先环顾了一圈殿下的群臣,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停了一瞬。

后胜收回目光,“陛下,臣有一策,关乎齐国未来十年之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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