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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再来一个!这次肯定是隐藏款!


甘泉宫,黄昏。

嬴政来得没打招呼。

他本是来看胡亥的,毕竟是幼子,隔三五日总要过来瞧一眼。

还没走到院门口,就听见了动静。

胡亥的声音穿透力极强,隔着半条廊道都听得清清楚楚:“再来!再来一个!这次肯定是隐藏款!”

嬴政脚步顿了一下。

赵高弯着腰凑上来:“陛下,要进去吗?”

嬴政没答话,侧身靠在院门外的廊柱上,偏头往里看。

院子里的场面有些混乱。

楚云深坐在廊下,面前摆着一排新做的泥团,比昨天的多了一倍,三十个,整整齐齐码成三行。

胡亥蹲在他脚边,手里攥着一把铜钱,眼睛发红,呼吸急促。

将闾站在旁边,怀里抱着七八个拆出来的木片小兽,脸上写满了不甘。

公子高蹲在另一侧,把自己拆出的木片按大小排成一排,表情严肃。

“一枚铜钱。”楚云深的声音懒洋洋的。

胡亥把铜钱拍进他手心,抓起泥团,扯布,敲壳。

木片小鸟。

胡亥盯着它看了两息,猛地转头:“这个昨天就有!换一个!”

“不退不换。”楚云深说,“下一个,一枚铜钱。”

嬴政没有动。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楚云深身上,也没有落在那堆泥团上。

他在看胡亥的眼睛。

第一次拆开,失望,第二次拆开,不甘,第三次拆开,恼怒。

第四次……胡亥的手已经在发抖了,但他没有离开,反而把铜钱掏得更快了。

嬴政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赵高站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

他不知道陛下在看什么,但陛下用这种眼神看事情的时候,通常意味着有人要倒霉。

胡亥第八次拍下铜钱。

楚云深袖子里的铜钱已经沉得往下坠了,他换了个姿势,把袖口挽了一圈,继续收钱。

“亚父!”胡亥举起手里拆出的第二个小狗,“为什么又是小狗!”

“随机的。”

“你骗人!”

“不买拉倒。”

胡亥咬了咬牙,把最后三枚铜钱全砸了过去:“三个!一起拆!”

楚云深把三枚铜钱一枚一枚捡起来,塞进袖子,动作不急不慢。

嬴政转身,走了。

赵高一愣,连忙跟上。

两人走出甘泉宫的月洞门,穿过一条碎石铺的甬道,暮色压下来,把甬道两侧的矮松染成黑影。

嬴政忽然开口:“赵高。”

“奴在。”

“前日齐国使者在咸阳西市摆的那些东西,金器、珍珠、玛瑙,总共值多少?”

赵高想了想:“少府估过价,约合黄金八百镒。”

“齐国每年盐铁之利多少?”

“据细作回报,渔盐商税一年约入黄金六万镒。”

嬴政没有接话,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二十步,他又问了一句:“胡亥身上的铜钱,是谁给的?”

赵高额头冒汗:“回陛下,是……公子们的月例零用。”

“一共多少?”

“每位公子每月三十枚。”

嬴政停下脚步。

赵高差点撞上去,连忙刹住,弯腰等着。

“三十枚铜钱,”嬴政的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胡亥花了多少?”

赵高回忆了一下:“奴方才数了数,至少十五枚。”

“一个下午。”

“是。”

嬴政推开书房的门,走到案前,没有坐下。

他站在那里,看着案上那幅还没收起来的齐国舆图。

龙虾木板还压在胶东半岛上,两只螯的影子在烛光下晃动。

“后胜在西市摆出八百镒的黄金,”嬴政说,“咸阳的百姓围了五层,看了一整天。”

赵高不敢接话。

嬴政把木板放下,转身看向赵高。

“亚父的泥团,半块烂泥,几根木片,胡亥一个下午花了半个月的月例。”

赵高的后背开始发凉。

“区别在哪?”嬴政问。

赵高张了张嘴,没敢答。

嬴政没等他答,自己说了:“后胜把东西摆出来给人看,亚父把东西藏起来让人猜。看得见的不想买,看不见的抢着买。”

他坐下了,提起笔。

“陛下要写什么?”赵高小心地磨墨。

嬴政没回答,笔尖已经落在帛书上了。

他写得很快。

“传少府令,即刻觐见。”

赵高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一下。”

嬴政的笔没停,又加了几行字:

“令少府十日之内,仿亚父之法,制陶匣千套。匣中置物,分三等,常品、精品、珍品。常品用陶,精品用铜,珍品用玉。外封泥壳,不得透视。”

他顿了一下,又写。

“以咸阳仙师秘藏为名,发往齐国临淄、琅琊、即墨三地,定价,每匣一金。”

赵高的墨差点磨出砚台。

一匣一金,里头的东西可能只是个陶片。

“陛下,”赵高斟酌着措辞,“齐国人……会买吗?”

嬴政搁笔,往椅背上一靠。烛光映在他脸上,那种笃定的神态让赵高脊背一紧。

“胡亥三岁多,花光了二十枚铜钱。”嬴政说,“齐国贵族呢?他们比胡亥有钱,比胡亥贪心,比胡亥更怕错过好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帛书上的字迹,提笔在最末添了一行小字:

“珍品中置秦半两金币一枚,概率……百中取一。”

赵高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忽然想起方才在院子里,胡亥砸下最后三枚铜钱时那双发红的眼睛,和楚云深不紧不慢收钱时那副理所当然的神情。

“去吧。”嬴政说。

赵高转身走到门口,又被叫住。

“赵高。”

“奴在。”

“亚父这盲盒之术,欲取之,必先藏之。朕从前只当是驭人之道,如今才知道,这是驭国之道。”

赵高深吸一口气,鞠躬退出。

甘泉宫方向,楚云深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把袖口里的铜钱倒进一个陶罐里,听着叮叮当当的脆响,满意地拍了拍手。

胡亥已经睡了,手里还攥着那个歪脖子小人。

扶苏站在廊下,手里捏着木板,犹豫了一下,开口:“亚父,您这个盲盒……是有什么深意吗?”

楚云深打了个哈欠。

“深意?”他把陶罐往枕头边一放,躺下去,“没有啊。就是觉得胡亥太吵了,得找个东西让他闭嘴。”

扶苏沉默了一会儿,低头在木板上写了一行字。

楚云深已经闭上眼睛了,没看到那行字写的是什么。

扶苏把木板收好,轻手轻脚地退出了院子。

他不知道,三天之后,少府的六十名工匠将连夜开工,第一批印着咸阳仙师秘藏的陶匣,会在半月之内摆上临淄最大的商铺柜台。

他更不知道,这批陶匣在齐国引发的风潮,将比嬴政预料的还要凶猛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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