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因为,你还没付钱!
胡亥又在院子里哭了。
不是真哭,是那种介于撒泼和威胁之间、专门用来逼人就范的哭法。
嗓子敞开,眼泪憋着,脚踩地面,两只手背在身后捏得死紧。
楚云深坐在廊下,手里转着一根树枝,眼皮都没抬。
“再哭一刻钟,我要去睡觉了。”
胡亥顿了顿,哭声拔高半调。
楚云深把树枝往地上一插,起身往屋里走。
“等等!”
哭声嘎然而止。
楚云深停住脚,没回头,只是等着。
胡亥蹬蹬蹬跑过来,扯住他的袖子,仰头用一双还带点红的眼睛看他:“亚夫要去哪?”
“无聊。”楚云深说,“你哭得没新意。”
胡亥一噎。
这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你陪我玩!”
楚云深低头看了他片刻,扫了眼院子里散落的木屑和泥块。
昨日他随手刻了几个玩意儿打发时间,边角料还没收拾。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行,”他说,“给我一刻钟。”
胡亥在廊下坐立不安地等了一刻钟,看着楚云深蹲在院角,把一团团湿泥揉圆,把削好的小木片塞进去,再用碎布一裹,整整齐齐码成一排。
一共十五个。
每个都一个样,圆滚滚,灰扑扑,看不出里面有什么。
“这是什么?”胡亥凑过去,伸手要抓。
楚云深侧身挡了一下,神色平静:“盲盒。”
“盲……盒?”
“每个里面都有一个木雕,但不知是哪种。”
楚云深顿了顿,“有普通款,有精品款,还有,隐藏款。”
胡亥眼睛亮了一亮:“隐藏款是什么?”
“不告诉你。”
“凭什么!”
楚云深慢条斯理地说,“因为,你还没付钱。”
胡亥捏着铜钱掂了掂,往楚云深手心里一丢,随手抓起一个泥团,把布衬扯掉,抠开泥壳。
里面是个木片刻的小狗,刀法粗糙,耳朵歪了一边。
胡亥盯着它,“……就这?”
“普通款。”楚云深接过来瞄了一眼,放回排列整齐的队伍里,“隐藏款概率只有十五分之一。”
胡亥皱眉:“十五分之一?”
“对,”楚云深说,“你运气不好。”
这五个字精准戳中了胡亥的命门。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三息,然后抬头:“再来一个。”
“一枚铜钱。”
“给!”
等楚云深收到第五枚铜钱,他袖子里的重量已经有点可观了。
胡亥第五次拆开泥团,是个木片刻的小马,刀法依然粗糙,腿还短了一截。
他把小马攥在手心,脸色已经从鄙夷变成了咬牙切齿:“我不信你有什么隐藏款,你是骗人的。”
“随你。”楚云深懒洋洋地靠着廊柱,“不信就算了,反正今天有人抽到了。”
“谁?”
“反正不是你。”
胡亥深吸一口气,转身迈开腿,冲着院门喊:“兄长!!兄长你把你的钱拿来!!”
楚云深慢慢眯起眼睛。
他坐直了一点点,把袖口整了整。
这是今日第一次,他感觉自己不那么无聊了。
公子高是被动静引来的。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胡亥攥着一把铜钱气哼哼地站在那里,看着楚云深坐在廊下,脚边码着一排泥团,神情淡然。
“这是在做什么?”公子高问。
“盲盒,”胡亥没好气地说,“隐藏款骗人的,我已经买了七个了!”
“七个没中?”
“一个都没有!”
公子高走进来,在那排泥团前蹲下,低头打量了片刻,抬起头看楚云深:“隐藏款究竟是什么?”
楚云深手指屈起,轻轻叩了叩廊柱:“一枚铜钱,自己拆开看。”
公子高沉默了半息,掏出铜钱,递过去。
楚云深把铜钱接了,掂了掂,往袖子里一收。
胡亥在旁边瞪大了眼:“你也信他的!?”
公子高没理他,已经抓起一个泥团打开了。
里面是个木片刻的小兔,刀法比前几个略细,耳朵是竖着的。
公子高盯着小兔,看了一会儿,没说话,又伸手拿了一个。
楚云深嘴角动了动,没动声色地往胡亥那边看了一眼。
胡亥的呼吸急促了。
“再给我来三个!”
将闾是被胡亥硬拖进来的,扶苏是路过院门时脚步顿了顿,然后鬼使神差地走进来的。
没有人说得清楚,这件事是从哪一刻开始失控的。
廊下的泥团越来越少,袖子里的铜钱越来越沉。
扶苏站在人群外沿,看着胡亥已经拆了十二个还在嚷嚷再来一个,看着公子高蹲在地上把三个木片小兽摆成一排认真研究,看着将闾一边骂骗人的把戏,一边把第四枚铜钱拍进楚云深手心。
他抿了抿唇,移开视线。
楚云深正好转过头来,与他对上。
两人对视了一瞬。
楚云深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
扶苏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廊下最后剩余的两个泥团。
“……这不合规矩。”
“公子说得是,”楚云深收回手,漫不经心地说,“那最后两个我留着。”
扶苏:“……”
他沉默了足足三息,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放进了那只手心里。
楚云深把铜钱握住,低头忍了忍,把某个不合时宜的表情压了下去。
最后一个泥团被胡亥抢走了。
他把布衬扯掉,把泥壳敲碎,里面滚出一个比其他都小半圈的木片。
是个歪脖子的小人,单手举着一个不知道算什么东西的细棍,刀法说不上好,但比其他的多了几分辨识度。
胡亥盯着它,呆了片刻,忽然仰头:“这就是隐藏款?!”
“对,”楚云深说,“你抽到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息。
然后爆发出了将闾杀猪一样的嚎叫:“我买了四个!!”
公子高:“……”他低头,将三只小兽重新排列了一下。
扶苏捏着手里拆出来的木片小马,神情平静,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只有胡亥,把那个歪脖子小人攥在手心,仰头哈哈大笑,笑声从院子里穿出去,惊起了廊檐下的两只麻雀。
楚云深把最后几枚铜钱收进袖里,坐在廊下,听着铜钱碰撞的细碎声响,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十五个泥团,十五枚铜钱,成本半块烂泥,几根废木片,一刻钟的时间。
他眯起眼睛,往廊柱上靠了靠。
日头正好,院子里几个皇子还在争那个歪脖子小人的归属,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楚云深慢慢闭上眼睛。
这比晒太阳赚钱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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